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放,直接解开了结。
一股海腥味儿瞬间弥漫了整个走廊。
里面是大虾、海蛎子等玩应。
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十几瓶冒着冷气的冰镇北冰洋汽水。
“来来来,场务兄弟呢,赶紧拎厨房,弄上!”
“哥哥我刚从山西挖煤回来,发了点小财,请大家吃顿好的解解馋!”
黄博大嗓门一吆喝,周围几个场务和群演都凑了过来。
棚里,正在吃西瓜的周浔也被这动静吸引了。
她这段时间被《风声》里顾晓梦那种压抑、恐惧、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情绪折磨得快要抑郁了。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警惕。
看到黄博那张仿佛自带喜剧效果的脸,周浔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下。
她循着声走了出来,上去就给黄博一肘子。
“博子,你这是掉粪坑里了?”
周浔看着黄博那身花衬衫,开了一句玩笑。
“哎呦我的迅哥儿!”
黄博一看是周浔,赶紧开了一瓶北冰洋,用袖子擦了擦瓶口,递了过去。
“知道你在组里吃苦,特意买的大虾,管够!”
周浔也不嫌弃,毫无架子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接过瓶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半瓶。
黄博也跟着蹲在旁边,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他这两天在山西走穴的悲惨遭遇。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帮挖煤的土老板,真他妈不把人当人!”
黄博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台子搭在矿坑边上,风一刮,我一张嘴,吃了一嘴的煤渣子!”
“这都算了”
“那个老板喝多了,非要听‘大哥你好吗’。”
“我说我不会,你猜怎么着?”
黄博瞪大了眼睛,不像是诉苦,更多是在自我调侃活跃氛围:
“我滴个亲娘咧!”
“我硬生生扯着嗓子,在煤灰里唱了十遍‘大哥你好吗’!”
“唱到最后,底下的矿工都快听吐了,那老板还搁那儿抹眼泪呢!”
黄博那极具感染力的肢体语言和惟妙惟肖的模仿,瞬间把周围的人逗得前仰后合。
黄小明和刘叶连北冰洋都喷出来了。
一直精神紧绷的周浔,也被黄博这副倒霉又滑稽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夜里,等今天下了戏,场务们在收拾箱子。
孙砂和摄影与灯光研究在地上画线,黄博鬼头鬼脑的把和颜妮一起往宿舍走的周浔叫了过来。
黄博从兜里摸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周浔。
周浔没拒绝,熟练地接过来,叼在嘴里。
黄博凑过去帮她点上火。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
“你和鹏哥咋回事?”
“前两天遇见大毛二毛,他们说让我劝劝你,可我连你俩啥事儿都不知道”
黄博吐出一口烟圈,边问边瞄着周浔的脸色。
窦鹏对他不错,玩音乐的时候,挺照顾他的。
小周姐人也好,他是真心希望这俩人能好好的。
周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暗流。
“分了。”
她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的是白菜一样,没有丝毫的波澜。
“咳咳……”
黄博被烟呛了一口,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分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为点啥啊,就因为公司的事?”
窦鹏在上次陪周浔去广州搞《画皮》的首映宣传回来之后,就开始劝她出来单干。
总是和她说星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一部戏、一个商单要抽走7成。
就为这,俩人吵了好几次。
“上个月的事。”
周浔深吸了一口烟,仰起头,看着走廊斑驳的天花板,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走不下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黄博,那双往日里充满文艺气息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清醒和狠厉,完全是《风声》里顾晓梦的模样。
“他让我出来单干!”
“我说结婚、结婚就单干,我不干了、不拍戏了都行!”
周浔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嗤!”
“他骂我是疯子!”
周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穿着布鞋的脚尖狠狠地碾灭,就像是碾碎了自己过去那段不切实际的文艺青年幻想。
“有人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原来不懂,现在我彻底信了。”
周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烟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博:
“别谈他妈的狗娘养的爱情,屎都比这东西好吃!”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透着一股破茧重生的锐利:
“男人,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黄博蹲在地上,看着转身大步走回宿舍的周浔,半天没回过神来。
哎呦卧槽,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
第220章 探班与爱马仕的东方缪斯
九月末的河北丰宁,秋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刮骨。
尤其是坝上草原这片地,昼夜温差很大,傍晚就四五度的样子。
一辆挂着BJ牌照的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土坯房村落前停了下来。
车门推开,赵茗茗穿着一件进口的长款风衣,踩着一双平底马丁靴跳下车。
刚一落地,一股夹杂着羊粪味儿和干草气息的风就灌进了脖领子,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里是张艺谋正在筹备的新片《我的父亲母亲》的取景地。
赵茗茗不是空着手来的,面包车里,塞着整整两大箱子的物资,都是剧组探班的硬通货。
几条软中华、两箱茅台,剩下的一大半,全是防风衣、冻疮膏、暖宝宝和进口的自发热鞋垫。
还有三只在县城里宰好、腌上的羊。
“赵......赵....总监,也没看到剧组啊?”
跟着一起来的生活助理小李被风呛得张不开嘴,转过身背着风,才把话说明白。
“是这吧。”
赵茗茗扭头看了看司机兼保镖的王师傅,王师傅四十多岁,是个特别壮硕的东北汉子,也是长影老人。
“就是这个村,我和他们剧务对接的,应该没错”
几人说话间,却见一个中年女性缠着厚厚的围巾带着几个场务走过来了。
“赵总监是吧,欢迎你来探班!”
这人是张艺谋的副导演,叫丽虹。
赵茗茗赶紧迎了上去,两人就短短的寒暄两句,小李帮衬着他们的几个剧务把东西从车上搬了下来。
有一个额外的装得满满包裹他们要动,被小李拦下了,自己拎着。
那是给自家演员的私货。
等着头忙完,几人就顺着村里泥泞的土路往里走,没多远,赵茗茗就看到了正在土坡上搭棚子的剧组。
张艺谋戴着他那顶标志性的红帽子,穿着旧夹克,正蹲在一边,扯着那口浓重的西北口音给演员讲戏。
旁边站着两个面生的男演员,一个是孙宏雷,另一个是郑皓,俩人都在风里听的认真。
而场心中央,那个穿着大红碎花棉袄、围着粉色围巾的女孩,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锄头,在满是土坷垃的地里吭哧吭哧地刨土豆。
赵茗茗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章子宜。
离开BJ的时候,这丫头还是个身段纤细、透着股子水灵劲儿的中戏高材生。
可现在,眼前这个女孩整个人粗糙得像是在土里滚了半辈子。
更让赵茗茗震惊的是她的体态。
章子宜本身极瘦,但此刻走起路来却透着一股子“笨笨的、臃肿的村姑感”。
“她怎么胖成这样了?”
赵茗茗皱着眉头问旁边的一个场务。
场务哈了口气,搓着手说:
“哪是胖啊,这是瘦了十多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