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声》。”
她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我听辅导员说,星海的人直接拿着合同来找的校领导,刘叶连试镜都没参加,直接内定了一个重要角色。”
人群里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中戏的学生虽然清高,但也知道佟硕现在在圈子里的分量。那可是拿过柏林金熊奖的大导。
“这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
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了。
孙砂和贾章科在系主任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系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这位是长影的孙砂导演,这位是贾章科副导演。”
“他们这次来,是为新戏选几个角色。”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孙砂身上。
孙砂目光扫过这群年轻的脸庞,心里暗自点头。
中戏的苗子,确实比北电的多了一份沉稳和书卷气。
“规矩很简单。”
孙砂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从贾章科手里拿过一沓纸,在讲桌上墩齐。
“这里有几段台词,每人抽一段,我给你们十分钟准备。”
“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面前,而不是一个背词的机器。”
秦海露和袁荃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战意。
中戏的学生,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碰硬的业务考核。
贾章科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摩拳擦掌的学生,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他以前拍地下电影,演员都是在街头拉来的小偷、混混、下岗工人。
现在,他站在中国最顶级的戏剧学府里,看着这些天之骄子为了一个商业片的配角挤破头。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就是规则。
孙砂看了一眼手表。
“计时开始。”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袁荃拿到手里的那段词,只有寥寥三句话,没有任何场景提示。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她盯着这三句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要在十分钟内,给这三句话赋予动机、背景和情绪,这简直就是一场心理战。
这佟硕写的本子,真是把人往死里逼。
第212章 开业、登门与家猫
四月十二日,傍晚、亮马桥使馆区。
光明公寓那栋三层红砖洋房里,暖气早停了,新装的空调正往外吐着微风。
一楼接待区,黄花梨长条桌前,财务小周悬腕提笔,饱蘸浓墨,在荣宝斋特制的洒金笺纸上落下小楷。
刘小莉端着杯普洱,站在旁边看。
名单是龚琦给的。
爱马仕“丝路归心”慈善晚宴的受邀嘉宾。
一共十二封。
佟硕交代过,不能搞那些敲锣打鼓的俗套。
这帮外交官夫人、外贸老板太太,都是有些见识,经历过场面的。
你越是端着,她们越觉得稀罕。
春季雅集,北昆的角儿来唱《牡丹亭》。
‘锦瑟’的客群,就是中产拼了命的往上够,蹦起来刚刚好碰得到的那一档。
刘小莉抿了一口茶,苦涩顺着舌根爬上来。
她以前在武汉喜欢喝咖啡,现在不行了,这里是BJ,要会喝茶才成。
她放下茶杯,转身上了二楼。
老裁缝师徒刚走。
有件烟青色云锦旗袍挂在红木衣架上,灯光一打,料子泛着一层水波纹。
刘小莉换上旗袍。
侧边盘扣一直扣到领口,腰线收得死紧,连呼吸都得端着。
裙摆开叉刚好停在膝盖上方两寸,露出一截匀称白皙的小腿。
茜茜趴在楼梯栏杆上,嘴里咬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嘟囔。
“妈妈,你穿这个真好看,比电视里那些明星都好看。”
刘小莉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闺女的脑袋。
姑娘长的快,才几年,就快窜过她的腰了。
脸蛋还没化开,但依稀也有几分美人的坯子。
四月十四日,下午。
门外的风刮得路边的杨树枝子直晃荡。
“锦瑟”一楼的厚重木门被推开。
谭冰清踩着七厘米的黑色细高跟,带进来一阵冷风,混着她身上那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
屋里燃着沉香,现磨咖啡的豆子香气刚好压住那点土腥味。
高圆圆盘腿坐在临窗的米色布艺沙发上。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套头毛衣,头发扎了个丸子,手里捧着本厚得像砖头的法文《奢侈品品牌图鉴》。
嘴唇有些起皮,她正咬着笔杆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听见动静,高圆圆抬起头。
看清来人,她手里的书差点砸在脚背上。
“谭姐?”
高圆圆赶紧站起身,把毛衣下摆往下扯了扯。
“你怎么来了?”
谭冰清没搭理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暖灰色的墙面,嵌入式的陈列架,轨道射灯打在几件展示旗袍上的光晕,连墙角摆的那盆兰花都透着股子金钱堆出来的雅致。
最后,谭冰清的视线落在高圆圆脸上。
桃花眼,鹅蛋脸,皮肤掐一把能出水。
真他妈的青春无敌!
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憨气。
像只被圈养在温室里的猫,连爪子上的肉垫都是粉的。
谭冰清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她跟佟硕认识快四年了。
从天工映画那个破院子,到现在三驾马车并驾齐驱,她亲眼看着那男人在酒局上扯着脖子灌,在机房里熬瞎眼。
她本以为能让佟硕砸钱砸心思的女人,怎么也得是个手段了得的狐狸精。
结果就这?
“听说佟大导演给你开了个店,我来看看。”
谭冰清走到高圆圆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从包里摸出一盒女士薄荷烟。
“不介意吧?”
高圆圆连连摆手,转头冲着里间喊。
“小陈,赶紧上茶!”
谭冰清点燃烟,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这店花了不少钱吧?”
高圆圆老老实实地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佟硕说装修花了二百多万,加上布料和人工,前后投了小四百万。”
谭冰清弹烟灰的动作停在半空。
“四百万。”
她冷笑了一声。
“他对你倒是真大方。”
高圆圆完全没听出话里的刺,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对我特别好,我爸妈都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样的。”
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堵在了谭冰清的嗓子眼里。
她准备了一肚子夹枪带棒的话,全被这姑娘的实诚给憋了回去。
一拳打在棉花上。
没劲。
谭冰清把抽了两口的烟按进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
“你们这会员怎么个办?”
高圆圆手忙脚乱地从茶几底下翻出会员权益手册,双手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