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08年以前确实去美国当了好几年的烧饭嬢嬢,为撒子能切到美国嘛,因为勒个老板以前跟我们是同乡。
勒个龟儿子的小时候我就晓得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妈老汉走得早,但他读书嘿凶,也不跟到我们耍,屋里头过年杀了猪,我妈有时候就会让我给他端一碗白肉吃个味儿。
后头我没考上高中,勒娃倒是被县上的学校免了学费让他切读书,再后来他就不见了,听说是切到日本留学切了。
再后来我屋头老汉也走了,家里有段时间差点揭不开锅,有一天他突然就回了我们乡里头,人模人样的一看就是挣到大钱了,他找到我妈问她愿不愿意去到美国照顾他婆娘和娃娃,我记得那一年是1998年的时候哇,反正我妈一去就去了好多年。
撒子安?他婆娘哪里人?中国人,肯定是中国人撒,两口子说话都说中文的,不过好像他们也会其他国家的语言,这个我就记不清楚了。
我囊个晓得他咋个跑切美国了嘛,反正好像还改了名字,有个多么洋气的英文名,我也不晓得囊个读,都是听我妈说的,他以前姓高,名字是撒子记不到了,反正乡里头都喊他高娃子。
我妈说他忙得很,一年就见到个一两回,每次只在屋头住个一周左右,但是勒个老板娘人嘿好,一看就是那种城里头娃娃的气质,两个人感情也好,基本都不打架的。
但是我妈说老板娘其实心头苦得很,她也没说苦撒子,多半跟他屋头那个娃娃有关系,那个娃娃也是造孽兮了,听说从小就被骂没爸爸,好不容易上小学了还经常被欺负,反正后头就不出门了。
我妈说娃娃聪明得很,学撒子都快,跟他老汉一个样,可惜了可惜了,小时候还是嘿活泼的,最喜欢跟屋头人耍躲猫猫,我妈也多喜欢他,就陪到耍嘛,反正他每次藏起来我妈都假巴意思找不到,说到这个我想到一件事情......
就是勒个老板娘唯一一次说了我妈,好像就是因为娃娃躲猫猫躲去他们屋头放酒的地下室了,结果出来的时候一身都湿完了,还发了场高烧,就是因为勒个事,老板娘说我妈不该下雨天还让娃娃出切耍,把我妈气得哟,她囊个晓得娃娃跑出切了嘛,明明都是从地下室里头出来的。
哎呀扯远了扯远了,反正我晓得就囊个多,后头我娶婆娘我妈就回来,哦哦,还有件事,不晓得对你们有帮助没得。
其实当年我们搬到成都不是因为修水库搬迁,我记得本来都要在安置房那边落户了,有一天有个认不到的男的找到我妈,不晓得说了些撒子,反正屋头突然就多了一笔钱,然后我们就搬到成都了......】
崔承安一动不动坐在电脑前,耳机紧紧扣在耳朵上,那段带着浓重口音的录音,他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里面的每一个音节,每一处停顿,甚至说话人无意识的叹息都被他刻入脑海。
高娃子......去日本读书......在美国有个家......改名......中国妻子......聪明却饱受创伤变得孤僻的孩子......没有爸爸......捉迷藏......厨娘回国以后收到的来历不明搬迁款......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组合,共同汇聚成一条线——
Ethan有个中国父亲,中国母亲,他是中国人,或者,他是美籍华裔。
崔承安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中文和英文了,但还有一点蹊跷的地方,他为什么会韩语?
要知道就算他不是中国人或者美国人,作为一个高知且富裕家庭出身的人,通晓中英文都不足为奇,这两种语言可是国际通用的。
可韩语有什么学习的必要吗?
莫非是郑氏姐妹教的?
崔承安给郑秀妍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他又发了条短信询问,之后就发起了呆。
其实,他对自己的血统早有怀疑,从知道住家厨娘是中国籍人士开始生根,又在莫名其妙就能想到中国的神话人物二郎神开始发芽,如今不过是佐证了这一猜测。
虽依然震惊,但早有心理准备,完全可以接受。
手机震了一下,崔承安点开,是一张大脑门自拍。
【我跟Krystal在纽约熬夜拍摄画报呢,顺便录制综艺节目,忙死了,过两天我还得飞日本准备组合的演唱会,知道努那有多困吗!】
又忙又困的你倒是说重点啊......
崔承安叹了口气,好在还没等他重新发去问号,郑秀妍的下一条短信就发来了。
【你在说什么呀,你不是从小就会韩语吗,比Krystal都说得流利。】
从小就会吗?
崔承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猛地直起腰,再次点了播放键,把音频拉到了快结尾的地方——
【......就是勒个老板娘唯一一次说了我妈,好像就是因为娃娃躲猫猫躲切他们屋头放酒的地下室了,结果出来的时候一身都湿完了......】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梳理一条有意无意被疏忽、但或许才是关键所在、能串联起很多事情的线索链。
突然,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Ethan家的酒窖,有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很可能是一条地下通道,08年那场大火,着火点就在酒窖,死亡人员只有一对菲律宾籍母子,那之后Ethan失去了记忆,人在首尔,生母不知所踪,生父变卖了房产。
火灾中死亡的是一对母子,消失不见的也是一对母子,就这么巧合?
崔承安是警察,他不相信巧合。
警方的调查报告记录得很清楚,监控视频拍摄到这对菲律宾籍母子潜入宅邸,随后发生了大爆炸,火灾中无人逃出。
如果确实有这条地道的存在,是可以解释生母的消失的,但始终无法解释崔承安在首尔的失忆,也无法解释养父阻碍他寻找过去的记忆,更无法解释为何会有神秘人士在事后给厨娘一笔搬迁费,这一连串行为就像是总有那么一个人,或者一批人,在为火灾事件善后,在阻挠他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如果,那对菲律宾籍母子,只是一对替死鬼,或者障眼法呢?
这个念头一起,崔承安再也坐不住了。
他关掉电脑,猛地推开椅子,飞奔出办公室,开上车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警察厅。
“课长nim,我要请假,我要请四天,阿尼,五天假!”
刚要下班的老课长被他这阵势惊得抬起头,脸上有了一丝不悦,就算背景深厚,也不能三天两头请假吧?
“什么事?”
“私事!”
老课长闭上嘴,突然想起上午间心头关于崔承安身份的猜测,那这事他可不能掺和了。
“但是早上跟你说的那个节目,你很可能被选中当教官啊......”
“我保证准时回来,不耽误厅里的工作。”
那就没事了......老课长挥挥手,准假。
第118章 风铃立功了
旧金山的早夏,向来以其独特的天气体验著称,它并非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夏季几乎无雨,但大雾和强风是常客,昼夜温差大,被当地人戏称为“冷夏”。
傍晚时分,强风再次不期而至,吹得要塞高地社区不少商铺门口悬挂的招牌吱呀作响,可这次的风又有所不同,它没有吹散原本沉沉压在城市天际线处的厚重云层,反而把云层吹向了高地上空。
于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滞的低气压,要下雨了!
Booksmith书店明星店员魏柯在门口收招牌的时候,来了位穿着运动套装的客人,他与她擦肩而过,魏柯眼前一亮,甜甜笑着打招呼:“下午好,Ethan!”
像这样容貌出众的客人,即使只来过一次,待了不足半个小时,她也会牢牢记住的。
“下午好。”
客人没有叫她Jessica,她有点失望,之后才想起自己此前并未做过自我介绍。
“要下雨了呢。”
她没话找话,又赶紧殷勤拉开店门,迎接客人入内。
“是啊......”
崔承安在吧台前站定,视线却依然停留在门外的天空,他随口问道:“这片的土壤吸水好吗,emm......我的意思是,要塞高地社区的原生土壤。”
魏柯笑了起来:“不用担心雨后会有积水,我们有先进的排水系统,另外,这里的地下土壤多为蛇纹岩风化土,它的特点是土质疏松多孔,本就透水性很好,所以我们这儿虽然不经常下雨,但植被都被滋润得还不错。”
“你懂的真多。”
“因为我看的书多,对了,想要买书吗,还是跟上次一样再选购几张纪念明信片?我们有到新货哟。”
“有关于社区历史的介绍书籍吗?”
“当然,其实很多游客都对要塞高地的过去很感兴趣,我们书店为此有专门编纂类似的旅游画册,稍等片刻,我去给你找来,要喝点什么吗?”
“可以的话,双份浓缩,谢谢。”
崔承安在靠窗的阅读区坐下,等了片刻,刚刚招待他的店员端着画册和咖啡过来,还附赠了一小盒饼干伴侣。
他翻开画册,店员并未马上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啊!差点又忘了小费!
崔承安掏出钱包,一张10美元钞票还没抽出来,店员就摇了摇头,“其实,我可以主动介绍一下要塞高地的历史的,我以前念过导游系,后面转系了。”
“那这是讲解费。”
崔承安又补了一张10美元钞票递了过去,这次店员没有推拒,她笑着接过小费,在崔承安对面坐下,侃侃而谈。
“要塞高地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8世纪,它见证了多个时代的变迁,从1776年的西班牙时期,到1821年的墨西哥时期,再到1848年美国时期......1994年以前,它都是西海岸最重要的军事基地之一,那之后才关闭转型为国家公园,后面又从公园里划分了部分区域成为现在的要塞高地社区。”
“所以也会建一些地下工事?”
“应该会有吧,这我就不知道了。”
崔承安迅速把画册翻了一遍,有些失望道:“不是历史画册吗,怎么都不描绘过去的工事图呢?”
魏柯觉得眼前大男孩天真的样子甚是可爱,她托着腮解释道:“肯定不能有啊,现在社区里住的全是有钱人,当初美军撤走的时候说不定就有很多地底通道没有掩埋,这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工事图,入室行窃怎么办?”
“说得也是。”
崔承安点点头,把咖啡一饮而尽,他砸了砸嘴巴,貌似无意转移了话题:“看样子今天的雨势小不了,要是哪家居民宅邸物件有损坏,社区会帮忙维修吗?”
“要塞高地的居民通常会外聘专业管家,一对一服务,HOA(业主协会)只起到监管作用,不过......”
“不过什么?”
“这边很多买房投资的人,并不居住在此,因为是高档社区嘛,所以通常会委托HOA定期检查,发现问题的话由HOA出面负责维修或者找人维修,当然,这项服务是需要额外支付高额薪金的。”
“HOA办公地点在?”
“就在离书店最近的主干道,上个坡第一个路口左拐,有栋挂牌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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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后半夜开始下,天快亮时才停。
路易斯夫人起了个大早,给丈夫烫熨好衬衫,吩咐家中的佣人准备早餐后,她就去了前院草地清理被吹得到处都是的落叶和断枝。
这种工作打个电话就能有专人上门服务,但有钱人中也有节约的,路易斯夫人就属于很节俭的那一类人,可以自己动手的,绝不假手于人。
扔垃圾的时候一辆装载着维修工具的电动高尔夫球车沿着不远处的足球场驶过,路易斯夫人透过薄雾隐约能看到车上的人戴着口罩鸭舌帽,穿着社区HOA雇员的统一polo衫。
“早啊!”
她大声打招呼,见车上的人看了过来,连忙挥挥手道:“忙完能来我家帮忙清理一下吗,我可是每个月都定期缴纳会费。”
嗯,如果要额外收费的话,那这个便宜她就不占了。
车上的人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并没有提人工费的问题,路易斯夫人喜出望外,欢欢喜喜回了自家宅邸。
崔承安收回目光,高尔夫球车拐了个弯,沿着足球场地驶向与路易斯夫人所在宅邸背道而驰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他曾经的家。
雨水浸润过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晨的阳光微弱,被薄雾笼罩,高尔夫车沿着豪宅高耸的灌木围墙缓缓驶过,崔承安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他目光锐利扫视着围墙根部的泥土和草地,像是在检查宅邸的雨后状况。
书店店员所言非虚,要塞高地的泥土透水性真的很好,下了半个晚上的雨,也只是让泥土变得更湿润一些,并未有什么大的积水坑。
如果地下通道的出口没有设置在宅邸外围处,而是其他什么地方,或者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地下通道......
崔承安抬头望着这栋占地面积广大的建筑群,有些悲哀地想着,也不知道攒多久钱才能买下这处房产,亲自去到酒窖处探查情况。
叮叮叮——
又是风铃声!
嘴角的苦笑淡了很多,崔承安把车停在悬挂风铃的灌木墙外,跳下了车。
米亚内,都没来得及看看你们!
依然是那簇缝隙内,六串风铃整整齐齐排列,雨水洗刷过的玻璃罩子透亮如新,但平安节下挂着的日历纸被雨水浸透,好在纸张够坚韧,只是边缘有些卷曲,就连崔承安写下的那串留言字迹都未被模糊。
水珠沿着玻璃球面蜿蜒滑落,又顺着平安结下坠,再经过日历纸,一滴一滴淌下,在眼前的泥土地上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坑。
等等......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