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点点头，又看向张秘书，就见他犹犹豫豫的，想说什么话又不敢说的样子，一点也不似往常的利落。
“有什么直说，都是自己人。”
崔承安其实没把张秘书当自己人，但他现在说这种笼络人心的话已经完全脸不红心不跳。
“课长nim，我想跟着你。”
张秘书看样子想站起来鞠躬，可崔承安还蹲着，他屁股刚抬起来一点，又再次蹲下去，两手趴在地面上，头往下一点，姿态很不雅观。
崔承安还没说话，警花xi先没忍住笑了起来。
“哎一古，张秘书不是一直跟着课长的吗？”
只一句话，就暴露了两个秘书的行政水平还是有些差距的，警花xi胜就胜在，她跟崔承安的时间最长，不仅是心腹，还能把人照顾很好。
“张秘书怎么知道我要调任，听谁说的？”
崔承安饶有兴致问道。
“Mo？不留在宣传团了吗？”
警花xi有些失落，她还是很喜欢宣传团的，这里的警察平均颜值比别处高，事儿也不多，还能经常见到明星。
“辛秘书想留可以留下。”
“阿尼哟，我誓死追随课长！”
失落归失落，警花xi还是知道该怎么选，梦想和生活，当然是要选择有梦想的生活啦。
一段小插曲，崔承安又看向张秘书，示意他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调任的事崔承安虽然心头早有预感，但真正落实还是在见完养父之后。
“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课长nim立下大功，有玉条勤政勋章加身，总统亲自授勋，宣传团太小了，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见崔承安只一味笑，不太吃这类吹捧，他有些紧张地搓了下指头，又继续道：“我......我其实稍微研究了一下课长nim的职业轨迹。”
说完这句话，他咽了下口水，见崔承安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才道：“课长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从警察署实习到警察厅实习到开发院任系长再到宣传团任课长，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调任，宣传团已经是课长待过最久的部门。
所以我认为，您这次晋升，依旧不会留在宣传团。”
“那你觉得我会去哪儿？”
崔承安笑了起来，他拍拍张秘书肩膀，强调道：“给你一次机会，猜对了可以继续跟着我。”
张秘书显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假思索回答：“警察署，可能是卫星城某个警察署任署长，我想跟随课长，就算去到穷乡僻壤的警察署也可以。”
虽然不全对，但那是基于常识的偏差，倒也不算错。
崔承安想到张民俊这人的简历，35岁之前一直是个龙套演员，35岁幡然醒悟入错了行，毅然决然考上了公务员，他当初提拔他到身边工作，也是看重此人有从头再来的决心，也有肯刻苦钻研的毅力。
“为什么想跟随我？”
崔承安不会说话不算数，所以回答怎样都不影响他答应下来的事，但这关乎他对下属的考量。
“我......”
张民俊原本想拍点马屁的，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改了口：“我40多岁了，其实职业生涯一眼望得到头，可我还想着往前走一点点，能多走一点是一点，跟着课长nim，能进步。”
崔承安盯着他看了会儿，开口吩咐：“这个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你们俩都是，要走也不能留个烂摊子给接任的人。
我先去见林俊勇，晚上吃饭我也会去，别迟到。”
他看着表离开，张民俊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蹲麻了，全身也大汗淋漓。
警花xi在一旁打量他。
“有娜xi，我刚刚的回答......课长nim满意吗？”
“唔......我不知道，课长是大人物，大人物的心思张秘书还是不要猜了。”
“内，多谢有娜xi提醒。”
辛有娜笑着点点头，走人。
她知道，课长很满意，因为课长喜欢说实话的人。
可恶啊，又多了一个争宠的秘书，要宫斗了吗？
放马过来吧，她无所畏惧！
第546章 职业病
林俊勇没有把朴河娜带回来，崔承安表示理解。
人各有志，或许当年她只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跟着任佑宰，可当了这么多年的金丝雀，又与首尔斩断了联系，不想回来从头打拼实属人之常情。
但林俊勇带回来了一件关键证物——
安泰荣警官的病历化验单。
虽然只有一张，日期显示却刚好是安警官意外事故前一周。
病历单上清清楚楚记载了，安泰荣患有肝硬化，在出事前一周还去做过常规检查，发现他腹腔内有积液，也就是通俗所说的腹水，这是肝硬化常引起的并发症，压根不能喝酒。
“我见到朴河娜的时候她已经把安警官留下的遗物都埋了起来，看来是要彻底与过去告别，她完全不清楚当年那些人潜入她家里是要找什么东西。”
黄圣元哼了一声，显然在表达对前白月光的前女亲的不满。
崔承安瞪了他一眼，示意林俊勇继续说。
“我带人把安警官的遗物挖了出来，全是旧衣物，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我请人检查过了，已经完全报废，找不出一点有用价值。
衣服我仔仔细细搜索过了，其他什么都没有，就这张病历单，头儿，这个有用吗？”
病历单是被塞在一个烟盒子里面的，像是安警官看完病随手为之卷进了烟盒，烟盒又塞进了衣服兜里，此后一直忘记拿出来。
可崔承安仍然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人在做，天在看，是老天爷不放过那些坏到骨子里的人。
安泰荣死于2011年，一张病历单能在四年后，埋进土里挖出来以后，字迹依然清晰可见，不仅有德州干旱少雨的气候原因，同样还有烟盒的保护作用。
香烟内衬的锡箔纸是极佳的隔氧层，能有效防潮防菌。
每一步都是随意的，可正是靠着这些随意，让真相不至于被湮没。
“有用，很有用。”
崔承安曾经分析过，要重启安泰荣事件调查，需要有四个步骤，缺一不可：
1.获取他的原始病历以及医嘱记录；
2.寻找法医报告的漏洞；
3.构建“安泰荣存在被谋杀动机”的证据链；
4.调查当年办理安泰荣意外死亡案件的执法人员，找到“程序违法”的证据。
现在步骤1已经有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法医报告在检方手里，正常情况下，崔承安是无权查看的，但有了安警官的原始病历，便可以对那份报告提出质询。
漏洞是一定会有的，崔承安推测，法医报告中压根就不存在安警官患有肝硬化及腹水这一条。
因为设计安警官酗酒意外溺毙的人压根不知道他有肝硬化，不能喝酒，如果早知道，根本不会让安警官以这种自相矛盾的方式死亡。
所以法医报告中必定会隐瞒肝硬化。
崔承安把病历表连同香烟盒一起放进证物袋中，嘱咐林俊勇小心妥善保管。
他打算等到6月份正式调任麻浦区警察署后再展开后续调查，对于崔承安没有进一步的指示，林俊勇毫无异议，就连黄圣元都学乖了，什么都不问。
“去吃饭吧，俊勇回来的正是时候。”
“还没恭喜头儿荣获勋章。”
林俊勇摸着脑门憨笑。
“顺便恭喜下你们自己。”
崔承安哈哈一笑，这段日子以来一直有些阴霾的心情好了许多。
事业上一切进展顺利，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如果每一次大跃进都要献祭一段感情，崔承安觉得自己有必要考虑一下找段露水情缘。
一行三个人从办公室出来，步行往聚餐地方走。
张秘书在警察厅附近订了一家自助餐厅，崔承安吩咐过订个好一点的餐厅，张秘书却也不敢真的订那种天价餐厅。
这家自助餐厅空间无敌大，有170余种美食，包含了各国特色，人均也才4万韩元，宣传团今天出勤人数一百来号，全员到场，算下来不过五、六百万韩元的开销。
当然，酒水另算。
崔承安在去的路上把即将调任以及会带他俩一起的消息通知了下去。
林俊勇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对能跟在崔承安身边做事表现出了兴奋之情。
黄圣元很振奋，麻浦警察署是他过去任职的单位，广域搜查组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崔承安多提点，他心领神会。
“头儿，宥真在上海过得好吗？”
正事过后，林俊勇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女亲，大个子又腼腆了，红着脸不好意思问道。
“挺好的呀，怎么，你们俩不常通电话吗？”
“阿尼哟，没事的时候每天都打。”
林俊勇呲牙笑，“只是宥真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从不诉苦，我担心她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不跟我说。”
崔承安心头动了一下：“怎么，你觉得她有很多隐瞒的地方吗？”
“阿尼哟，那不会。”
恋爱中的男人笑得很幸福，“就是总有种配不上她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金刚哥说，男人在遇到喜欢的女人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自卑，我大概就是这种心理吧。”
“Qinjia？”
崔承安不自觉摸了摸下巴，他咋没有这种感觉？
“不能自卑，自卑会跟金社长一样成为大龄离异男人，俊勇啊，我跟你说，你不能太把女人当女神看了，要像我们头儿这样，集女神就跟集邮似的，女人就会爱你爱得要死。”
黄圣元发表歪理邪说。
“我肯定不能跟头儿比，但我也没把宥真当女神，就是偶尔会有种距离感，听她说话的时候经常听不懂，哎一古，我很怜惜她的，圣元哥你不知道，宥真从小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
“Mo？”
崔承安尚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他没事儿也不会去打听下属家眷的家庭状况，只是联想到宥真努那居然可以分辨出雪茄的味道，突然有了点好奇心。
“那宥真努那是怎么长大的？她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不是天生的，宥真三、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病，就是那场病害她眼睛看不见了，之后就被父母抛弃，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真的很可怜。”
“哪家福利院？”
“头儿问这么详细干嘛，我没问过，不过头儿想知道的话，我回头问问宥真。”
林俊勇有些奇怪瞟了眼崔承安。
“阿尼哟，习惯了，职业毛病，不用问了。”
崔承安打了个哈哈。
“头儿这么一说我感觉我也有职业毛病，偶尔休假的时候无事可做，我就干脆在大马路上随机选中一人，然后一整天都跟着他，观察他在做什么，从来没被发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