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卡答应得很洒脱。
“我也有点事要办，希望回来的时候......”
她走路带风，只是走到门口时回了下头，“你已经不在了。”
金泰妍目送着郑秀妍消失在视野尽头。
走得那样急，不会是想追上朴智妍，揍她一顿吧？
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嘴角咧得很难看，还好不喜欢照镜子，不然又多了个嫌弃自己的理由。
不笑了。
金泰妍直直躺在沙发上，眼睛一直睁着，耳里听着雨点敲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脑海里有些画面像是开了0.5倍速，一帧一帧缓慢回放。
每一秒，都是煎熬。
所以，痛苦真的不会结束，那些打不死她的，一直在打她。
金泰妍又坐了起来，弯下腰，穿好鞋，桌上还有好多食物，她觉得不能浪费，所以囫囵着往嘴里塞。
呛到了，终于可以泪流满面。
她吃了一些，吐了一些，洗了把脸，打开手袋检查了一下证件，慢慢往外走。
关上最后一盏灯，金泰妍在黑暗的角落里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轻轻关上了门。
西卡是懂她的，知道她会逃，所以给她留够了可以不那么狼狈撤离的私人空间。
这好像有些安慰，可吸进肺里的空气还是冷的。
金泰妍又回到了机场，这次是浦东机场，比来时的虹桥机场大很多。
这意味着航班要多很多，她能买到有头等舱的大飞机，可以拥有一个还算宽敞的私人空间，不被打扰。
最近的回首尔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
金泰妍在VIP候机室等待。
有些事情不受意志力的控制，闲的时候身体会被神秘的力量绑架，然后强迫宿主做一些她完全不想做的事情。
比如摸出手机，翻出相册。
没有合照，一张都没有。
哦，有一张，不在自己拍的相册里，是西卡发给她的。
其实也不是她跟崔承安的，是4月17日，大家伙一起去龟尾市，西卡跟她拍了一张合影，崔承安意外出镜。
只露了四分之一张脸，从眉毛到额头再到一小撮鬓角。
金泰妍想起她第一次见崔承安，她在舞台上差点被人猥琐，他是冲上舞台救她的那个小警察，他戴着口罩，可她还是记住了他。
不是因为英雄救美，只是因为露出的断眉。
她后来问过崔承安，说是因为打架斗殴在眉毛上留了疤，可过了这么久，那截眉毛还是没长好，依然有明显的豁口。
兜兜转转，从一截断眉开始的缘分，结束时，也只剩下一截断眉。
金泰妍下意识伸手抚摸在照片上，她努力弯起嘴角，希望回忆的时候多一些甜。
“Omo！你是......泰妍？”
有声音响起，先是不可置信，然后音量放大了好几倍：“泰妍，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泰妍欧尼！！！！”
金泰妍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戴口罩。
“嘘......”
金泰妍慌忙收起手机，戴帽子的时候目光与认出她的人接触，是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安宁哈塞哟。”
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笑着点头。
“泰妍欧尼你哭了？”
“Mo？”
金泰妍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还真是湿的。
她压低嗓音大妈笑：“只是有点困了，打哈欠，眼睛有点红。”
“可是......”
女孩儿表情更加困惑，“流了好多眼泪啊，桌上都有。”
“那是......”
金泰妍用袖子擦了下桌子，“我可能眼睛生病了，真的没有哭，qinjia。
对了，要签名吗？”
“可以吗？”
女孩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再次兴奋起来。
“内，不过不能合影，抱歉啊。”
“我懂，我懂。”
女孩儿笑着抢答：“是私人行程吧，我看欧尼好像是一个人。”
金泰妍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签名簿，封面贴着西卡的大头照，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嘿嘿，我是西卡欧尼的粉丝，特意来小除号打卡的，不过，泰妍欧尼我也很喜欢，少女时代的欧尼们我都喜欢。
没想到可以在机场看到泰妍欧尼，luky！”
金泰妍翻到空白的一页，签好名递还给西卡的粉丝。
“要保密哦。”
“放心吧，我可是西卡欧尼的粉丝，跟偶像一样，嘴巴最严了，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不打扰泰妍欧尼了，fighting！”
粉丝感恩戴德地走了。
金泰妍发了会儿呆，听到机场广播提示可以登机了，她赶紧戴好口罩，从VIP通道登机。
起飞的那一刻，金泰妍终于低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上海。
“再见，西卡。”
飞机掠过云层，把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带到很远很远。
金泰妍的手机里一直有一条消息没发送出去，它被存入了草稿箱。
【可是，我还想去新西兰看云啊......】
第541章 再见，泰妍
“再见，泰妍。”
郑秀妍站在医院住院部的长廊里，望着尽头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
她知道金泰妍会离开，她只是不知道自己会开心还是难过。
或者遗憾更多一些。
很多年前，刚被选为预备出道成员的时候吧，那时候她私底下还在戴牙套，泰妍的脸颊还有肉嘟嘟的婴儿肥。
那时候她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只知道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练舞。
她们是最后离开的两个练习生。
郑秀妍和金泰妍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各有各的朋友圈，私底下很少玩在一起。
她们俩不算熟，却知道彼此会成为队友。
只剩两个人的时候气氛是有点尴尬的，然后金泰妍看着镜子说话了，细声细气的，像是在故意夹嗓子：“今后要一起努力了，请多多指教。”
那时候，两人都满怀憧憬地以为，未来会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一直这样肩并肩走下去。
所以接纳泰妍和承安有私情这件事不算困难，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同行往后的路。
但这只是她郑秀妍的想法，金泰妍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我如果不答应呢？”
这是金泰妍反问朴智妍时说出的话，但郑秀妍知道，她只是在问自己。
她在问那个一直跟自己别扭着的，想妥协，却又不肯低头的小个儿。
郑秀妍希望金泰妍可以找到她想要的人生答案，而她，已经找到了。
她要留在崔承安身边，守着她选择的一切，就算时间证明那是错的，她也不会后悔。
旷野的规则就是郑秀妍的规则，郑秀妍的规则就是不回头。
现在，她要做一件事。
郑秀妍走到病房门口，没有推开门，她静静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进去。
崔承安在换衣服，他套上了一件军绿色的衬衫，把手伸进袖子里的时候好像刮到了手臂上的伤口，他咧开嘴嘶了一下，然后似有所感，侧头望向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在床上和门口方向来回打了个转，仿佛在权衡是应该乖乖回床上躺好还是继续穿衣服，动作稍一凝滞，他继续给自己套上工装裤，穿好鞋，起身开了门。
郑秀妍又难过又欣慰。
难过的是，他看到她来了，还是要去追泰妍。
欣慰的是，不是孬种。
“努那......我......”
崔承安挠着脑袋，表情有些惭愧，眼神也有些躲闪，他在尽力组织语言，只是还没组织好。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被发现了就认，只是说出来会有些困难，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说自己要去追另一个女人的事，也太过无耻。
“你怎么知道泰妍走了？”
郑秀妍一语戳破了他的心事。
“我有分别派人跟着你们，那个，不是监视，是我最近在这边处理一桩案子，我担心会有余孽......”
崔承安舔了舔嘴唇，正想着怎么把难说出口的话说出来，耳里突然就听到一声：“转身。”
他下意识照办了，接着反应过来这不就是让他退回去吗。
“努那......”
话还未说出口，脑袋也还没偏转回去，屁股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平底鞋，受力面积均匀，原本不疼的，但挨过打的人都知道，如果不吭不响，会被揍得更厉害，所以崔承安“哎呦喂”叫唤了两声，脚下还踉跄了几步，以表对踹他屁股之人的敬意。
郑秀妍受到了鼓舞，紧随其后又是一脚。
崔承安又往屋里挪了两步，听到身后门关上上锁的声音。
他不演了，身子一整个转了过来，正对上郑秀妍似嗔非笑的眼睛。
“别追了，去床上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