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红薯的店就在CN区，上海贸易馆后面那条弄堂里，整条弄堂都很小资，分布着许多主理人式咖啡馆和家庭式餐厅，门店不大，但特意找人设计过，整得古色古香，除了卖红薯还卖一些炒货。
崔承安陪着郑宥真到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店员是个在华留学生，坐在门口嗑瓜子，声音嘎嘣嘎嘣的，看到两人也只是站起来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用好奇的眼神瞅崔承安。
嘴里没闲着，继续嗑瓜子。
想来在店里吃炒货是被允许的。
“承安要吃瓜子吗，或者糖炒栗子、煮花生、松子、山核桃？”
不待崔承安回答，郑宥真已经找出了好几个真空袋，她眼睛看不见，动作却很娴熟，用小铲子把各种炒货铲进袋子里，装得满满的，想了想，又说：“你坐一会儿，我给你剥壳。”
崔承安想说不用麻烦，可实在架不住宥真努那的热情，只好听之任之。
晚间挺凉爽，他从店里抽了个小板凳，也在店门口坐下。
“安宁哈塞哟。”
店员打招呼，把手递了出来，掌心向上。
“吃瓜子吗？”
“康撒哈密达，不吃。”
崔承安礼貌拒绝。
“或许，要交往吗？”
店员又问。
崔承安差点咬到舌头。
“Mo？”
“你跟老板应该不是交往关系吧，我听老板说过她跟男亲的事，也见过照片，跟你不一样，你单身吗，我也单身，可以交往试试。
我兼职只是好玩，其实不差钱，愿意养你。”
现在的学生很大胆，性格也很直白。
“唔......你最开始那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崔承安问。
“吃瓜子？”
“我要吃。”
他从她手里捻了几粒瓜子，变相拒绝了交往邀请。
店员也没再纠缠。
两人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杵在门口嗑瓜子，偶尔有客登门，店员倒也不偷懒，拍拍手把瓜子往崔承安手一倒，起身用还算熟练的中文询问顾客需求。
等到忙完一波，她又坐回门口，手里重又抓了一捧瓜子。
崔承安怀疑她来店里兼职，纯粹是爱好吃瓜子。
坐了有十来分钟，又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客人。
崔承安眼神凝了凝，这人他见过的，在档案袋里。
尹泰佑，大韩贸易投资振兴公社驻上海贸易馆专员，涉嫌叛国。
崔承安低下头，用眼角余光观察。
他没发现尹泰佑身后缀着什么人，这条巷弄狭窄，直来直去，没有迂回绕折，游客不算多，有人跟踪也不太能隐藏住踪迹。
也不知检察厅是否有派人跟着尹泰佑，或者有，是追踪高手，崔承安发现不了，或者没有，因为他们太自信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老样子。”
尹泰佑用韩语交流，身上有股沉闷的香味儿。
店员撑开一个真空袋，装了半袋子开心果，在秤上称了称，封袋递给尹泰佑。
“30元，康撒哈密达。”
他似乎赶时间，付了钱匆匆离去。
“刚刚的客人是店里的熟客？”
等人走远了，崔承安问道。
“经常来照顾生意，他也是韩国人，就在附近工作，偶尔还会聊上几句。”
“一般聊些什么？”
店员有些奇怪打量崔承安，随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原来你好这口啊，要我帮你要电话吗？”
崔承安：“......”
恶心心！
“我刚调来上海工作，刚刚那人跟我老板打过交道，我见过一次。”
崔承安耐着性子解释。
“哦~懂了，你是做出口贸易的吧，难怪要打听他喜好了，想拜托人家帮忙办事？”
“你们很熟吗，怎么连他做什么都知道？”
“不熟啊，只是顾客，我有回路过前街，那位客人恰好从贸易馆里出来，我打了声招呼，他说他在里面工作。”
店员解释了一下，又用一种遗憾的口吻说：“可惜帮不了你什么，他每次来都只买开心果，也不怎么爱说话，你要不买一箱开心果送给他？”
“那倒也不必。”
崔承安没问出什么来，便不再多问。
店员见他手里空了，转身进店又给他抓了一大把瓜子，两人又开始继续嗑瓜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郑宥真拍了拍手，说了声“好了”。
崔承安站起来，刚要开口道谢，身后又来了位客人。
“半斤蒜香花生。”
客人说话，用的是中文，腔调有些奇怪，但吐字很清晰。
崔承安嗅到了沉闷的香气。
他侧了侧脸，客人是位四十代的西装男，表情有些严肃，看上去不苟言笑，梳了个油头，胳膊肘夹了个牛皮公文包。
郑宥真手头空了，给他装好花生，收钱找零。
“您的花生，慢走，谢谢。”
她用生涩的中文交流。
崔承安在客人转身离开后也跟着转身，盯着他的背影皱眉头。
“努那，你闻到什么香味了吗？”
“花生？”
“阿尼哟，我是说刚刚那位客人身上的味道。”
“那个啊，是雪松与烤榛子的味道。”
郑宥真鼻子很灵敏，能分辨出很多味道，当初崔承安接触到张妍案，就是因为郑宥真嗅到了张妍前男亲身上的血腥味儿。
“雪松与烤榛子......”
崔承安摸了摸鼻子：“是香水吗？”
“阿尼哟，是抽完雪茄，遗留在身上的味道，应该是比较高档的雪茄，雪松与烤榛子掩盖住了焦臭味。”
不是......
崔承安很纳闷，他都没接触过什么高档雪茄，因为养父不抽，客人来家里做客也不会碰，怎么宥真努那还能分辨出雪茄味？
努那不会是什么落难千金出来卖红薯讨生活吧......
崔承安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第526章 烧脑游戏
CN区有27家领事馆扎堆，绝大部分领事馆直接占据了一栋民国时期的洋房别墅建筑办公，韩国领事馆反倒建筑风格偏现代化，占地面积很广，位于CN区万山路，就设在路口处。
大韩贸易投资振兴公社驻上海贸易馆位于韩国领事馆斜对面，相隔不过百来米距离，崔承安下榻的酒店紧挨着贸易馆，没有挂牌营业，相当于一个内部办事处。
用中国人的习惯来说，就是招待所。
崔承安路过领事馆，大门关着，早过了下班时间。
贸易馆那头倒是人来人往，这几天每晚都有酒会，崔承安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趣参与，他插着兜往办事处走。
也不知道金刚回来没有，想玩个牌都差人。
崔承安进了办事处的门，跟前台打了声招呼，往里走的时候听到乐器声，很耳熟，他循着声音拐进走廊深处一间圆厅的门。
宣传团在排练《阿里郎》，黄圣元也在，抱着手臂站在角落，跟警察乐队真实的领队，团长吴秉哲说话。
崔承安这个名义领队有些羞愧，就连黄秘书都比他热爱本职工作。
他这回来上海出差，是真抱着休假的心情打算在功劳簿上躺一躺的。
两个人发现了他。
“课长nim，您来视察工作？”
吴秉哲挥了下手，乐队成员们歌也不唱了，乐器也不奏了，一个个站得规规矩矩，目不斜视。
“你们继续吧，我看看。”
崔承安含糊了几句，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表演，吴秉哲等着他指导工作，指导是指导不出来什么的，也就夸夸团长，再夸夸警察乐队，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找了个借口开溜。
黄圣元很自觉跟在他身后。
“你觉得我这个课长当得称职吗？”
“当然称职了。”
黄圣元不假思索回答。
“Qinjia？”
崔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强调道：“实话实说。”
“我说的就是实话，头儿不占下属功劳，没有不懂装懂强行插手指挥，能扛事，也不欺负人，更没有那些繁琐的规矩，就您这样的上司，我敢打包票，您要是离开了宣传团，下面的人一个个都会哭着舍不得。”
别说，这番话还真有几分见地，崔承安心里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行了，早点回房间休息吧，或者想出去逛逛也行，少喝点酒。”
崔承安和颜悦色拍了拍黄圣元肩膀，他是独立的套间，黄圣元跟金刚住标间，不在同一层，两人在楼梯口分开。
办事处只有三层楼，没安电梯，他的房间在三楼中间，李相亮名义听他差使，也住在套间里。
只是他这会儿人在不在房里睡觉，崔承安并不知道，他只是听金刚提了一嘴，说李相亮忙到早上才回来。
走到二楼的时候，崔承安听到有人迈步上台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