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差不多搞清楚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想讹钱,他不动声色,倒要听听这和尚能编排出个什么理由。
“这座钟阁紧挨悬崖边,在下方峭壁处生活着几只游隼,它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我寺每日早6晚5撞钟,就是为了不惊扰到游隼的作息。
春季正是游隼的繁殖季节,施主可知您这几声撞下去,游隼很可能受惊之下无法繁衍生息,我们收这个钱,并非用于自身,而是会捐助给动保组织,为诸位积福积德。”
好嘛,吃素加动保,这和尚很会叠buff,真是把世俗化玩明白了。
“承安啊,我看......”
郑秀妍有所意动,主要被那句“积福积德”打动了,已经开始翻钱包。
“努那别心急。”
崔承安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他不是没钱,只是不喜欢被讹诈。
“大师既是修身养性的得道高僧,可知......emm......菩提本无树......”
这句话用韩语说出来很冗长,他不知不觉用出了中文,谁知话音未落,真觉大师居然不假思索就接上了下一句:“明镜亦非台。”
同样是中文。
两人面面相觑,傻眼了。
“阿弥陀佛......是自己人?”
真觉大师上下打量着崔承安,面色和缓了许多。
崔承安眨巴眨巴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早说嘛,出门在外,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来来来,相见即是缘分,上我那儿坐坐,整两口?”
真觉大师热情无比,不待崔承安回话,他清了清嗓子,切换成韩语吩咐身后两名弟子:“阿弥陀佛,为师跟二位施主是有缘人,徒儿啊,去把客堂整理出来,再上壶好茶,为师要与施主论佛。”
这和尚路子好野,但人也算洒脱,一句“整两口”直接把崔承安整不会了。
“你们刚刚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拿身份压他了?”
郑秀妍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看着突然态度好转的住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
“阿尼哟,大师会观相,他刚刚说看我是多子多福的大富大贵相,所以想请我们喝茶,结交一下。”
崔承安当着真觉大师的面信口开河,这和尚好起来也是个妙人,居然不反驳,反而一脸言之凿凿的配合。
“Qinjia?那我呢,能请大师帮我看看吗?”
郑秀妍一脸惊奇从崔承安身后闪了出来,从善如流地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抬起头,真觉大师“咦”了一声。
“怎么了,我面相不好吗?”
郑秀妍瞬间很紧张。
“阿尼哟,你是......少女时代的Jessica?
阿弥陀佛,贫僧激动了!”
真觉大师又喧起了佛号,但眼神没舍得离开郑秀妍的脸。
郑秀妍张大了嘴巴,只觉得这个大师看上去有点不正经,她有些不知所措望向崔承安,他笑着拍了拍郑秀妍脑袋:“努那没事的,大师嘴很严,不会把我们在这儿约会的事说出去。”
“正是正是,这边请。”
真觉大师回过神,有些尴尬咳嗽几声,再度邀请崔承安喝茶。
盛情难却,再加上郑秀妍真信了看面相那一套,于是两人手牵着手,被真觉大师一路引着到了客堂。
小和尚已经斟好了三杯茶,三人依次落座。
“说来,我还是少女时代允儿的学长。”
真觉大师欣然笑道。
崔承安对他来历有点好奇,一问方知,真觉大师原本还是个追星族,他最早来韩国读书,都是因为想要离偶像李孝利近一点。
谁知道他在韩国追星追得不亦乐乎,女朋友在国内给他戴帽子也戴得不亦乐乎,偶然得知头上绿油油的真觉大师一气之下就看破红尘,考进了东国大学的佛学院读研,毕业以后也没回国,而是落发当了和尚。
真觉大师是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追星也认真,当和尚也认真,一不小心就当成了金乌山海云寺的住持。
这座庙原本挺破旧的,香火也不旺盛,也就是靠着真觉大师四处“坑蒙拐骗”,才维持住了寺里一众僧人的日常生活花销,甚至还有余钱翻修个庙子,给佛像镀层金什么的。
大师也逐渐把寺庙当成了自己的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龟尾市是个工业小城,没什么景点,游客本就稀少,他在这里出家多年,基本没见过国人。
所以一听到“乡音”,才倍觉亲切。
“大师误会了,我是韩国人,只是中文流利。”
崔承安不可能泄露自己的华裔身份。
“无妨无妨,我虽与施主无缘,却托施主的福见到了少女时代的Jessica,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机缘。”
真觉大师又恢复了一派高僧风范。
“还请大师为Jessica观相。”
崔承安眨眨眼。
郑秀妍立刻正襟危坐,有点紧张搓了搓脸。
真觉大师一脸严肃望向她,皱起了眉毛。
“怎么了?”
“阿尼哟,Jessica的命数有些复杂,这样吧,劳烦施主在这里写上自己的名字,韩文名和英文名都写上,我结合施主的姓名再观之。”
崔承安深刻怀疑他就是要签名。
但傻乎乎天真真的郑秀妍不疑有他,接过真觉大师递来的白纸几笔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崔承安一把抢过纸仔细研究了下,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里头没夹着什么结婚登记证、贷款证明之类的夹层。
他把签名纸递给了真觉大师。
“大吉大利!”
真觉大师惊呼。
“是极贵之命,只是秀字属水,妍字属木,可见施主五行本就缺水缺木,命太贵,光靠名字可填不满水木,必得补缺,才能得一生富贵顺遂。”
“如何补?”
“有水有木即为山,找一山即可得安宁。”
崔承安大乐,他名字里的“崔”可不就带着山。
真觉大师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突然就很想捐点钱了。
“大师,之前听你徒弟说你们还会做法事,恰巧,我在山下有栋楼,开工的时候出了点事,可否请大师帮忙做几场法事超度一下?
酬劳嘛,我既然撞了贵庙26下钟,那就按300万一下计算,总计7800万,如何?”
“阿弥陀佛,施主行善积德,此生必得大结果。”
第514章 郑即高山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
龟尾市是个小城市,一年到头没几回热闹,一场烟花秀惊醒了不少人。
有的人原本就没睡。
林允儿静立在窗前,欣赏完了整场花火,那些绚烂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却始终没能激起一丝涟漪。
不是不争,而是她看得明白,争的不是输赢,是人心。
西卡欧尼过生放烟花算不得什么,崔承安会为欧尼做这些,自然也愿意为她做。
金乌山是什么很稀奇的山吗?
她下个月月底也要过生日呢。
林允儿坐回床头,安静上网查阅资料。
喜马拉雅山、熊野古道、少女峰、兰曼徒步......到底哪座山适合双人游呢?
林允儿看的是烟花,金泰妍看的是眼泪花,没在脸上留下痕迹,在肚子里。
烟花没什么稀奇的,她也跟崔承安经历过。
只是那场烟花只是适逢其会,并非为她一人盛放,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
她收回目光,皱了皱鼻子,花火燃尽,可鼻尖仿佛萦绕着一股硝烟味儿。
金泰妍视线落在玻璃上的倒影,倒影里的人也26岁了,可眉眼疏淡得一如18,情绪仿佛很浓,但抿着的唇角,又像是无话可说。
有点闷,金泰妍开了门,走了出去。
她信步闲游,不知不觉走到了空中花园。
她们下榻的酒店已经算是龟尾市最好的酒店,但花园面积很小,刚从装点着花朵的拱门钻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郑秀晶。
她扶着玻璃护栏,仰望天空。
金泰妍想着秀晶看烟花的心情,想必很开心,从小相识的玩伴未来很可能以亨布的身份继续相处,亲欧尼得到幸福,怎么想,秀晶都像是泡在蜜罐里的孩子。
她不想打扰她,悄悄后退,没曾想碰到了一个装饰花瓶,瓶身是固定的,倒没有倒下,只是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泰妍欧尼?”
郑秀晶回过头,带着点意外叫道。
“欧尼还没睡觉吗?”
“刚洗了个澡,水开得热了点,可是房里开空调又觉得冷,我出来吹吹自然风。”
金泰妍别了别头发,索性走向郑秀晶。
她有个习惯,一旦想掩饰某件事或者某种情绪,一句简单的话就会绕来绕去,细节处拉满,欲盖弥彰。
“秀晶呢,出来开烟花?”
“内,那是崔承安放给欧尼的。”
郑秀晶笑着说,不知道为何,金泰妍听出了些许落寞。
她心头一动。
“秀晶也很羡慕吗?”
这个“也”字不对,金泰妍慌慌张张解释:“刚刚遇到了允儿,她说很羡慕有人能给西卡放烟花。”
不对!她分明说了刚刚在洗澡。
只是确实收到了允儿发来的一条消息,气得牙痒痒。
【欧尼,我有个疑问,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欧尼说崔承安是我们的亨布,可他到底是金亨布还是郑亨布,有点糊涂了呢。】
“没有遇到允儿,是允儿给我发消息说的,刚刚口误了。”
金泰妍笨口拙舌,好在郑秀晶压根没注意这些,她的心思就没放在这上面过。
“羡慕是肯定会羡慕的,但肯恰拿,不是只有烟花才代表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