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了个坡,并且一直往坡上爬,车与人流都少了许多,留给崔承安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多了。
仪表盘上的指针实时跳动到了数字“80”,这对一辆正在城市中爬坡的车来说已经是车毁人亡的节奏了。
金泰妍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还是,西卡?”
她没有设置前提,所以范围其实很笼统,可以是两人比唱歌、比跳舞、比演技、比谁眼睛大,比谁更懒,比谁脚更大,可以比得有很多。
当然,这更可能是一道单项选择题。
指针跳到90。
“3......”
崔承安松开了安全带。
指针跳到100。
“2......”
崔承安身子左斜,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抬了起来。
指针跳到110,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躁动不安的吼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
“1......”
崔承安没有犹豫,他扑向驾驶座,这个时候抢下车子的控制权才是当务之急。
就在右手抓住方向盘的那一刻,金泰妍的右脚同步踩了下去。
嘎吱——
是刹车。
车头猛地一沉,巨大的惯性把崔承安整个人往前一甩,他头磕在方向盘上,全靠手臂死死用力卡住方向盘才没整个人飞出去。
崔承安一屁股跌回了副座,车厢里安静下来。
只有心猛烈跳动的声音。
好一会儿,崔承安抬起头,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坡顶平地。
前面不远处是一块儿标着停车场方向的指示牌,两旁是芦苇荡,正值春天,嫩绿与枯黄交织长着,茂密繁盛。
是天空公园,属于世界杯公园的五大主题园区之一,秋天是天空公园的旺季,春季还好,游客不算多,民众们更喜欢去另一个和平公园赏樱。
“逗你玩的,努那很有综艺感吧?”
金泰妍稳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咯吱咯吱地笑。
崔承安缓缓直起身,侧着脸看她。
羊是一种看着很软萌的动物,可凑近了看会发现羊的瞳孔是横着的,永远与地面平行,它不会笑,始终对外界保持警戒。
金泰妍的瞳孔里带着一些琢磨不透的意味儿。
“努那想我怎样?”
崔承安轻声问。
“看云啊,天空公园,既能看到云,又能看到汉江,一举两得。”
金泰妍脱了鞋子,她出门的时候穿了一双运动款式的帆布鞋,鞋底被踩在脚下,不知道是本身款式这样还是现在流行把帆布鞋当拖鞋穿。
确实很方便,她光着脚蜷在座椅上,抱着膝盖,就这么盯着远处的天空发呆,小脸白白的萌萌的软软的完全戳中了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崔承安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公园里还是有些行人的,所以金泰妍不会下车。
山顶风大,一些心事被藏进层层叠叠的芦苇中,烦恼不会被吹散,只是被芦苇杆压着,挣扎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吹来了一朵雨做的云,然后两朵、三朵、许多朵,压在天边,沉甸甸的,要变天了。
说下雨就下雨。
三三两两的游人作鸟兽散,金泰妍摇下车窗。
“听我唱歌吗?”
“不是很想。”
崔承安眯着眼睛,雨不大,但被风一刮,总往眼里去。
可金泰妍不听他的,她唱了起来。
有一说一,声压是真不错,歌声很轻易便穿透了风里雨里,清晰无比送入崔承安耳中。
【长久以来在我心中
乌云密布下着雨
我恳切地希望
温暖的阳光照耀
浸湿肩膀的雨水
变干后会留我一人吗
我十分害怕
你就像雨过天晴后的光芒一般
在我心中浮现
Cause you are......】
她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唱下面的内容,而是望着阴沉的天空出神。
“承安,首尔的天空不好看,一起去新西兰吧,那里天空最美。”
“什么时候?”
“等我拍MV的时候,我想去新西兰拍MV,你陪我。”
雨密了起来,崔承安隔着雨幕看她,视野里的金泰妍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她趴在车窗框架上,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看不真切。
曾经,金泰妍想拿回狗哨,后来她没再提。
曾经,金泰妍跟郑秀妍打了个赌,后来她没再提。
现在,她约崔承安去新西兰看天空,这事不难,只是看完天空以后呢?
或许,她到那时会有个答案,或许,她现在就有了答案,只是舍不得,所以要拖延。
“Call!”
崔承安站在车门外朝金泰妍伸出小拇指,雨把两人隔成了两个世界,可手还连着。
第489章 换功行赏
“......崔家伯母年纪大了,人又爱操心,她现在回不了首尔,每天在疗养院里太闲了容易瞎想。这样,你们给她排一个作息表,每天要保证至少1个小时的运动量,5点起床跑步,晚上再跑一次,身体健康了心灵才会健康。”
辛有娜刚顶替崔承安开完会回来,一迈入办公室就听到崔承安在打电话折腾人。
很迫不及待的样子,头发上还湿哒哒地往下淌着水呢,身上制服也半干不湿的,都不知道换一套清爽的。
她没好气在自己工位上找了条干净毛巾搭在崔承安头顶,又从一旁的置物柜中翻出备用的制服,见崔承安还在打电话,干脆自己上手帮他换装。
“手展开......起来一下......怎么裤子都湿了,哎一古你等一下。”
辛有娜把干净的裤子放到一旁,站起身回到自己工位,从抽屉里翻了个吹风机出来,插上电试了试还能用,再折返回崔承安身旁。
他似乎换了个人打电话,表情有些凝重,神色间也不如之前放松,身前还铺了一张纸,手机夹在下巴与肩胛骨之间,右手不停在纸上写些什么。
只是裤管蹭了下来,两条毛茸茸的大长腿和严肃的表情有些不搭。
辛有娜也不打扰他,她把吹风机插好电,调到最大档,对着他的湿裤子——
“Wuwuwu~~”
“哎一西,努那干嘛呢?”
崔承安跳了起来,手机也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因为外裤还拖沓在地上,他差点没把自己绊摔跤,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脸纳闷看着辛有娜。
“裤子湿了,一直捂着会臭,还容易得皮肤病,我给你烘干。
坐下!”
见崔承安有点犹豫,她调侃道:“不然就买条新的换,想必车系长很乐意跑腿。”
在车系长帮买内裤和警花xi帮忙烘干内裤这两个选项间,崔承安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乖乖坐好,辛有娜又蹲了下来,先把掉地上的手机递交给崔承安,然后把吹风机调低了一个档,沿着某个轮廓吹了起来。
其实她以前也没做过这些事,但不知道为啥,做起来极为顺手,有一种她天生就很适合伺候崔承安的感觉。
士为知己者死嘛,当然跟课长待人和善出手大方长相英俊家世优渥,跟着他能升官发财一点关系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又帮崔承安换上新裤子,系上皮带,顺手把除下的湿袜子往纸篓里一扔,给他找了双拖鞋先将就穿着。
崔承安还在记录通话内容,脸色越来越阴沉。
辛有娜回到自己桌上,拿出手机给附属医院打了个电话通知医护人员过来给课长更换绷带。
她心里是有些埋怨金泰妍的,明知道课长手伤未愈还带他淋雨,这要是发炎了怎么办,谁负责?
但到底是课长的私事,她不高兴也不会多说什么,能做的只能是沏一壶暖茶,给课长驱一驱体寒。
茶叶是产自中国的安溪铁观音,崔承安之前随手丢给了辛有娜一小罐让她研究茶叶蛋的做法,辛有娜当时还觉得课长小气,那点儿茶叶哪够做茶叶蛋啊。
后来她专门查了一下,这茶叶每100克1100万,吓死了。
还好课长没给她一大袋,不然她真拿去煮茶叶蛋了,这辈子进棺材了这事儿都放不下,下辈子都要转世变成一株茶叶为自己曾经的铺张浪费赎罪。
辛有娜为了这罐茶叶特意下血本买了一套茶具,还报名上了几节课的茶道班。
她觉得身为秘书,自己必须要跟上课长的步伐。
茶泡好了,崔承安的电话也打完了。
“课长,过来喝茶。”
辛有娜招呼他,刚沏的茶很烫,茶杯口又矮,她实在送不到崔承安嘴边。
他应了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可视线并不聚焦在茶具上,而是蹙着眉,显然还在思考些什么。
“课长,我开完会碰到了东部地方检察厅的都万基部长nim,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在警察厅碰到检察厅的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崔承安也没打听都伯伯来做什么,只是点头示意警花xi继续。
“他说检方已开启了对黄吉男的审讯工作,让你不用急,有结果了会跟你说,只是论功行赏的话,他说......”
高等检察厅是不参与下面的审讯工作的,他们只定大方向,崔忠正主导的抓捕行动,当然是交由都万基负责审查。
辛有娜小心翼翼把茶杯递给崔承安,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崔承安一口喝干了杯里的茶,放下茶杯,笑着道:“是不是说得先把我的功劳抹掉。”
“课长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