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威风凛凛。
但她心里其实是怕的,那可是熊啊,死了也是熊,女孩子哪有不害怕猛兽的,她现在腿都有点软。
要不是崔承安那个下属明显有些轻视的眼神,她压根不会主动提出合影,被人轻视不算什么,但她以后是要当少奶奶的人,才不是什么寻常的女人。
林允儿叉着腰,骄傲得像丛林之王。
“好像还差点什么意思。”
崔承安举起相机,喃喃自语。
镜框里,林允儿身着亚麻衬衫、卡其阔腿裤、及膝马丁靴,戴着渔夫帽,看上去英姿飒爽。
对了,差了个他!
崔承安把相机塞给黄圣元,拎着那把短管鸟枪快步走到林允儿跟前。
“努那,接着。”
崔承安把枪递给林允儿,枪管还带着刚刚击发后的余温,空气里弥漫着一丝硝烟味。
林允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有惊讶,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等我手好了教努那玩儿真正的枪。”
他眨巴眨巴眼睛,感谢顺圭欧尼的谆谆教诲,林允儿秒懂什么是“虚假的枪”。
“没个正经。”
林允儿白了他一眼,手里却下意识握紧枪柄,冰凉而沉重的触感让她心头一凛,莫名生出一股豪气。
原来这就是打猎啊,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那种血液沸腾的刺激感。
林允儿在见识到豪门阔太生活后其实心中多少有些不理解,她不理解崔承安为何生活如此优渥还要当警察,还要把自己搞得满身伤让人心疼。
可她现在懂了,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喜欢的生活模式,就像她见识到少奶奶的日常一角,却依然向往舞台,依然把青龙影后列为第一志愿一样。
她学着崔承安之前的样子,把枪口朝下,枪管斜倚在身侧,另一只手仍然叉着腰,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崔承安站到她身旁,右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看这里!”
黄圣元举着相机高喊。
咔擦——!
画面定格。
镜头里,俊男美女并肩而立,势均力敌,身后是倒在血泊中的黑熊,脚下是温顺的猎犬,头顶是燃烧的天幕。
天地辽阔,山海守望。
啪啪啪啪!
鼓掌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承安啊,好本事,我就放了一头熊在这儿,倒是被你猎到了。”
林允儿明显感到崔承安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肌肉紧了紧。
几条原本依偎在两人脚下的猎犬欢呼雀跃朝声音方向奔去,揭示了谁才是狗的主人,林允儿循着猎犬的踪迹望去,一个相貌英俊的中年大叔笑着从山里小路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明显随从打扮的人,看上去排场很大。
“承安,那是......”
林允儿下意识问道。
“黄圣元,你先带允儿努那回去。”
崔承安避而不答。
男人总有一些自己的秘密,林允儿没有再追问,她乖乖上了打猎的那辆吉普车,车子很快发动,路过那名男子时,林允儿看到他在朝着自己微笑。
她没有微笑还礼,因为能够感受到承安对来人的不喜。
只是,这人脸上也有酒窝,并不像个坏人。
第468章 父与子
私人岛屿名为“照影”岛。
取自“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这两句诗出自中国诗人陆游在晚年重游沈园,为亡妻写下的悼亡诗的最后两句。
据说陆游是被迫休妻,跟前妻感情颇深,当然,并不妨碍他此后与下任妻子生下6个子女。
崔承安首次得知岛屿的名字由来,他对陆游并不熟悉,对悼念诗也只知道更为脍炙人口的那首“十年生死两茫茫”。
为什么不用那首更出名的悼亡词给岛屿起名?
崔承安想了半天,觉得大概是那首词里没有适合起名的词汇。
对于岛屿被命名为“照影”,他没有过多的感想,是真情流露也好,自我感动也罢,生父有生父纪念亡者的方式,他也有他自己的方式。
“我们走走?”
文炳佑用中文说话。
“好。”
崔承安用中文回答。
随后,文炳佑屏退了随从,带着崔承安往深处走。
从飞机上看,照影岛并不大,但实际面积远比肉眼可见的宽阔,崔承安在岛上休养了一段日子,见过海,见过鹅卵石海滩,见过满山遍野的山茶花,见过疗养院也见过富丽堂皇的私人宅邸。
但他没见过的更多。
山林小径蜿蜒曲折,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林间的光线忽明忽暗,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
崔承安跟在文炳佑身后,他没有开口,文炳佑也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木忽然变得稀疏,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田地静静地铺展在眼前,田埂笔直而整齐,田地里的作物层次分明,靠近山林的种着崔承安认不出来的蔬菜瓜果,再往远处,则是一片他认得出来的麦田。
麦穗还青着,尚未到成熟的季节,但已经抽出了饱满的穗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曳,泛起一层又一层柔软的波浪。
“这座岛上的粮食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文炳佑在田埂旁蹲下,从伸长到路边的藤蔓上摘下来一截类似于黄瓜的作物,他随意在看起来很昂贵的定制衬衫上擦了擦,回头递给崔承安。
“尝尝。”
“我不吃黄瓜。”
他突然有点愤怒:“我从小就不吃。”
其实再小一点是吃的,后面认识了西卡努那后就戒掉了,人的口味和饮食习惯有时候就是会因为亲近的人而发生改变。
崔承安突然的愤怒在于,他的饮食习惯,文炳佑显然已经忘记了,不愧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文炳佑笑了笑,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很刺眼,仿佛压根没有听出儿子的怨气。
他咬了口黄瓜,笑着道:“我小时候是农民,即便现在看到农田也会内心平静,你是我的儿子,不应该挑食,不应该忘本。”
“文叔叔,”
崔承安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讥诮,“您既然不忘本,何不归园田居?”
其实讥讽没有意义,但没有意义的事情多了去了,人说的话百分之九十都是废话,难道就都不说话了吗?
文炳佑又笑,是那种大人对孩子特有的宽容的笑。
“承安啊,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崔承安沉默以对。
没必要否认,他在夏威夷遇刺,又被接到照影岛疗养,那时候双方就都知道,没必要再互相隐瞒什么了。
“我们再往前面走点。”
文炳佑站了起来,继续沿着田埂前行,崔承安不声不响跟在身后,两人在麦田附近的一处凉亭停下脚步。
石桌上有酒,还有一盘花生米。
文炳佑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崔承安也落座。
待他坐好后,文炳佑拿起酒瓶,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到桌面上,瓶口朝着崔承安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意思很明显:倒酒。
崔承安看了一眼那瓶酒,又看了一眼文炳佑,没伸手。
“粮食酒,自酿的。”
“哦。”
“你连酒也不喝?”
“我不倒酒。”
父子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犟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文炳佑等了一会儿,见崔承安依然没有要动的意思,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把酒瓶拿回来,拧开瓶盖,给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他看了崔承安一眼,很小气的把酒瓶收到自己脚边,不喝拉倒,没有老子给儿子倒酒的道理。
他这一动,崔承安也动了,他不客气弯腰把瓶子捡了起来,拧开盖子给自己满上一杯。
他只说不给文炳佑倒酒,没说不给自己倒,老子的就是儿子的,老子欠他娘,他为人子喝一杯算不得什么。
文炳佑就这么看着崔承安给自己倒酒,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无奈,却也有一丝释然。
儿子是个犟种,那不也随他?
“干了!”
文炳佑端起酒杯,崔承安这次没拒绝,他端起自己那杯,仰头一饮而尽。
好辣!
崔承安没喝过高度数的白酒,他脸涨得通红,却硬是撑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文炳佑放下酒杯,夹起一粒花生米甩入口中。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我们相认时候的场景,我应该说些什么话,做些什么事,看着你笑还是抱着你哭,可事到临头,才发现没那么复杂,真正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那么多计划和步骤。”
崔承安其实也想过。
他应该质问文炳佑当初为什么不好好保护母亲,应该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跟他相认,应该质问他为什么口口声声爱母亲却娶了他人......
想要质问的很多,可事到如今,却又觉得问这些有什么意思,人不可能回到过去,人也不可能每走一步,都能把将来的路算得很清楚。
退一万步,即便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关键时间节点,让崔承安自己选择,是真爱至上,放弃在日本辛苦打拼的一切,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和荣华富贵回国从头打拼,还是跟文炳佑走上一模一样的同一条路?
崔承安不想骗自己,他也会选后者。
他唯一能责怪文炳佑的,只剩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母亲,或者内心深处更自私的想法,为什么没有让他拥有一个完整的美好的童年。
“我这辈子只爱过你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