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跟酒店打电话确认一下。”
他不动声色举起手机,眼角余光,终于看到了屏幕上的那条短信内容——
【不要离开机场,不要相信任何人,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等待美军支援。】
哎西八!
Jack的身子向车厢内前倾,透过箱顶灯,崔承安瞥到了一只穿着靴子的腿,那只腿动了一下。
“没信号。”
情急之下,他扬了扬手机,朝着Jack喊了一声。
“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
Jack迟疑了一下,那只脚缩了回去。
“快点啊,你们酒店不是以服务著称吗,把手机给我。”
崔承安装着一脸不耐烦嚷嚷。
他赌的就是在离机场不算太远的距离,这伙暂不清楚什么目的的人更倾向于先不着痕迹把他控制住。
阿尼哟,不是暂不清楚目的,崔承安大概已经知道是谁在对付他了,她想要他死。
一辆摩托车从大路上驶过,强光掠过,摩托车轰鸣着远去,留下一股刺鼻的油气味。
远方又驶来一辆车,Jack似乎犹豫了,他目光在崔承安和主路上来回跳动了几下。
“先生,”
他朝着崔承安走了几步,从兜里掏出手机,举在半空,屏幕亮着,“你看,我也没有信号,这附近信号很差,我们先上车吧,到酒店就好了。”
“你手机也没信号吗?”
崔承安朝他走了两步,缓缓伸手,似乎想要接过手机一探究竟。
远路上的车驶到了近处,车灯的光束扫过两人的身影,在路面上投下两道拉长的影子。
就在这一瞬间——
崔承安动了。
他脚底一弓,伸出的左手猛地抓住Jack的手腕,右手五指如铁箍般钳住Jack的后颈,将Jack整个人拧转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别动!”
他厉声喝道,挟持着Jack,缓缓后退。
“我......我只是个服务生......没钱......”
“闭嘴!”
崔承安的目光死死锁住小路,在商务车和那几辆面包车之间来回逡巡。
面包车的车灯突然亮了。
几辆车同时亮起远光灯,刺目的白光将整个十字路口照得如同白昼,崔承安眯起眼,瞳孔剧烈收缩。
商务车上跳下来两个光头白男,他们穿着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衣兜里,冷冷望向崔承安。
没有交流,没有喊话。
崔承安的心猛地一沉,但脚下依旧沉稳,缓步后退,大脑疯狂运转寻找逃跑路线。
身后是主路,路旁有草地,草地旁有围栏,翻过围栏是斜坡,坡下......
等等,不对劲!
有股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商务车,不是来自那两个光头白男,也不是来自他挟持着的日本人......
一股莫名的恐惧如电流般迅速窜过他的脊柱,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崔承安猛地拽住Jack,脑袋往下一低,整个人蜷缩住,紧紧贴在Jack的后背上。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如果不是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
Jack的头顶炸开了,崔承安的脸上、脖子上、衣服上,瞬间被温热的液体糊满,血腥味浓烈得呛人,直冲鼻管。
Jack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像被抽掉了虾线去了虾头的虾子,软软向下滑落。
崔承安松开手——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腿软,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谴责对方丧心病狂,没有时间愤怒。
Run!
他转身就跑。
身后,是脚步声夹杂着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第461章 极限求生
噗噗噗噗噗噗——!
子弹尽数倾泻在海面,激起几道水花,随即又被翻涌着的更大的浪花吞没。
几束强光探照灯从坡上射向海面,光束在分不清是漆黑还是幽蓝的波涛间来回扫荡,白色光柱切开夜色,照亮了翻滚的海浪。
有那么一瞬间,光柱捕捉到一片暗色,像是血的颜色,又像是一个人影,在浪尖上涌了一下,继而被浪洗刷,再也看不见了。
“我打中他了,他活不了。”
坡上一人说得很笃定,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旁边的几个同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望向海面,手里的步枪枪口微微下垂,似乎还在确认什么。
“先等等看,Mason已经带人追下去了,你们几个,”
光头白男转过脸,随意点了点身后几个人,“去把现场打扫一下。”
他目光落到躺尸的位置,嘴角轻蔑一撇:“没用的家伙。”
说话间,坡底有了动静。
几个黑衣男踩在被海水浸没了一大半的礁石上,沿着海岸线默默搜寻。
当先举着夜视望远镜不断眺望礁石与海水之人,正是名为Mason的另一个光头。
另一个稍矮些的黑人则走向斜坡,在刚才目标人物滑落下来的位置停下脚步,他蹲下身,打开手电筒,白光照亮了光秃秃的坡面。
坡上有几道凌乱的擦痕,显然是有人从上面滚下来时留下的,而在那几道擦痕旁边,分明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点,是血迹。
黑人伸出食指,在血迹上轻轻刮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微微皱眉。
他站起身,朝搜寻的同伴喊了一声:“血迹确认,是新鲜的,但不确定是否枪伤。”
光头没回头,他目光停留在前面不远处一块儿礁石上,那块石头被海水覆盖了大半,露出来的部分同样有一抹血迹。
光头放下望远镜,脚浸泡在海水中,朝着礁石位置走去,突然,脚底软了一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矮下身,手在海水中摸了几下,拎起来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是目标人物背在背上的。
光头儿低下头,打开包查看,各种证件、充电器、几块巧克力、墨镜盒、一个皮夹子......
他翻开皮夹子,鼓鼓囊囊一大摞钞票叠得整整齐齐,皮夹子质量很不错,没有进水。
“Mason,有什么发现吗?”
有人问。
“没有,捡到个包,估计是哪个穷鬼丢在这儿的。”
他手臂用力一抛,把包扔得远远的,皮夹子偷摸着就进了自己衣服内兜。
“都回去,把船开出来在附近海域搜索一下,上头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又拿电筒扫了一下那块儿礁石和附近漆黑的海面,挥了挥手,几个人瞬间撤了个干净利落。
坡上引擎发动的声音传了下来,海面上除了浪一道接一道孜孜不倦撞击着礁石,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坡上光头放下了望远镜,最后望了一眼沉默的海,转身离去。
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到Mason私藏钱包了,这不得见者有份,敢不分他一半,那他就一梭子灭了他。
世界趋于平静。
海浪继续拍打礁石,风继续卷起浪花,月光继续抛洒在大地上,仿佛刚才那场追逐与枪击,不过是这座岛屿午夜的一场噩梦。
但礁石背后,是另一个世界。
崔承安靠在粗糙的火山岩上,半个身子浸在海水里,冰凉的海水一遍遍裹住他的腰腹,又退去,带走体温,也带走从伤口渗出的血丝。
他左臂无力垂在身侧,被石块切割得破破烂烂的衬衣下面是狰狞的伤口,基本都是滚落时造成的磕破与擦伤,唯独左臂被子弹击中,一块儿红肉翻开,边缘参差不齐,深可见骨。
他运气很好,是贯穿伤,子弹擦着骨头而过,只穿过了肌肉层,避开了骨骼、大血管和主要神经,只要治疗得当,没有截肢的风险。
饶是如此,崔承安仍然痛得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在月光与阴影之间扭曲成一张痛苦的画,汗水、血水、海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领口,分不清是哪一种。
他没有叫。
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压得平缓细微。
即便听到走动激起的水花声离他越来越近时,他的呼吸节奏都没有变化过。
运气是真的很好呢,那人居然停了下来,莫名其妙扔了个包,就落在崔承安眼前,人居然就这么撤走了。
他没有动,就靠着礁石,微微抬着头,还能活动的右手举在头顶位置,手机始终牢牢攥在手里,为了防止进水和屏幕发出暴露自身的光源,已经关机了。
海水又涨了一分,漫过他的胸口,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翻涌,每一次都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咬紧牙关,咬到牙龈发酸,却始终没有松开。
崔承安望向远处漆黑的海平线,瞳孔里映着微弱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海面上,彻底沉下去。
大约半个小时,崔承安动了。
他先是试探性地晃了晃腿,除了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四周一片死寂,他又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想要起身,却发现不知道是抽筋还是脱力,酸麻与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又重重落了回去,后背撞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崔承安咬着牙,额角的冷汗混着海水滑落,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尽量把手机藏在火山岩凹凸不平的挡光方向,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索着开机。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眯起眼,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好在依然没听到任何多余动静,外围逮他的人应该是彻底离开了。
崔承安定了定神,仰头看屏幕,信号还是只有一格,但总比没有强。
他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承安?”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崔忠正沉稳的声音,但语气里依旧传递出掩饰不住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