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一手端咖啡,另一手拿着私章在公文上盖章。
“啪。”
一份文件合上,推到左手边,下一份已经抽到面前,翻开,扫一眼,盖章,合上,推走。
辛有娜看得有点呆。
“课长,好歹看几眼啊。”
“我看了。”
崔承安头也不抬,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标题、落款、日期,格式没问题,就过。”
“那要是有问题呢?”
崔承安抬眼看了辛有娜一眼,嘴角一扯:“有问题就是你的问题。”
“嘁!”
辛有娜撇撇嘴,“那我再把问题推给张秘书。”
“行啊,正好有件事儿要跟你说一声。”
崔承安一边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一边随意开口:“黄吉男那个案子结束以后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的,我资历太浅了,无论升总警还是把课长前面那个代去掉都不够格,容易惹人非议。”
“课长是有本事的人,管别人说什么啊,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辛有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一个马屁流畅而又自然地拍了出来,最重要是眼神很到位,一看就是同仇敌忾,比黄圣元高出了不少档次。
“我自个儿也觉得太快了,被说闲话倒无所谓,主要根基未稳,还是得缓一缓,再积点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功劳再说。”
崔承安抬头瞟了辛有娜一眼。
她心突然砰砰跳得厉害,说到根基,他们这些人可不就是根基的组成部分,莫非......
“那么大的功劳不能便宜了别人,我打算给你、黄圣元还有林俊勇都讨个赏,让你们也往上提一提。”
没有人不喜欢升官,辛有娜再佛系也忍不住面露欣喜之色。
可她很快镇定下来,有些担忧道:“我去年才升了8级公务员,7级怎么也得熬个至少三年吧,如果太为难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急。”
“这算事儿?”
崔承安眼一瞪,很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架势。
“嘻嘻、嘻嘻,那怎么好意思呢!”
辛有娜嘴里说着客套的话,脑袋一直点一直点。
在警察系统里,从警司到警卫是第一道坎,标志着基层到中层,从警正到总警是第二道坎,标志着从中层转为高层。
而在公务员系统中,8级转7级则是第一道坎,不只是级别上的提升,更意味着从执行层到管理层的质变。
“7级就是正式的主事补了,等升迁令下来,你就在行政支援室里挂一个副系长的职,手底下也能带点正式的下属了。
到时候工作出了问题,甩锅给他们。”
崔承安笑着开了个玩笑,之所以是“挂职”,当然是因为还得留在自己身边干秘书的活。
辛有娜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宰相门前七品官,赶她走她都不走。
崔承安端起咖啡杯,辛有娜眼疾手快赶忙阻止:“课长,我给你换一杯,这杯是速溶的,我给你手磨。
哎一古,别瞪我啊,你平时又不在意,我也就没那么讲究。”
前倨后恭惹人发笑,崔承安挥挥手,像打发苍蝇一样驱赶走了辛有娜。
啪啪啪!
盖章声干脆利落、不绝于耳。
等到辛有娜端着磨好的咖啡回来,盖章声却停了。
崔承安正盯着一份文件皱眉,手指悬在私章上方,半天没落下来。
这叠公文都是辛有娜审核过的,她嘴里开玩笑说什么有问题怎么办,其实工作很细致仔细,极少出错。
辛有娜把咖啡轻轻放在桌上,探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
不是什么机密要件,就是一份人事课下发的关于“推荐具荷拉担任名誉警察”的回执。
“课长,你亲自推荐的人选,厅里通过很快,再盖个章就能送去人事课归档了。”
辛有娜以为崔承安是觉得任命下来的太快。
“阿尼哟,我不是考虑这个问题。”
崔承安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课长是不是想到黄吉男了,我早上跟检察厅那边问询过,还没有正式进入审查阶段,课长也知道,正式流程很慢的,急不得。”
崔承安还是摇头:“这份委任书先压一压,过个把月再送去人事课,另外你一会儿去跟检察厅那边沟通一下,具荷拉也参与了案件的事情,要保密。
反正她一个爱豆,不需要这些个虚名。”
辛有娜恍然大悟,崔承安这样做的目的,是担心具荷拉被人报复,毕竟这次行动只是铲除了以黄吉男为代表的部分组织成员,余孽还多着呢。
“课长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
辛有娜这句话说得很由衷,见惯了一杯咖啡都要斤斤计较的韩男,崔承安这样会考虑到善后事宜,护人周全的男人真的是凤毛麟角。
“还好我知道课长花心,不然一定爱上你。”
她目光柔柔的,又开起了玩笑。
“还好你没爱上我,不然我还得干秘书。”
“课长~你讨厌啦!”
警花xi撒起娇跟允儿努那同一挂,都很能召唤拳头,崔承安拳头都捏紧了。
“没打扰你们俩打情骂俏吧?”
门口有人敲门,探头探脑一脸八卦。
“权鉴识官,怎么连你也这样,讨厌啦!”
辛有娜捂着脸羞羞跑了出去,留下两个大男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哥怎么来了?”
泡咖啡的人跑了,崔承安把桌上的咖啡推给权善栩,干净的,他一口都没喝。
“对了,哥来得正好,上次不是说要帮我报销海岛游吗,这话算数吧?”
崔承安如此积极处理公文,是因为他打算休个假,等少时打歌结束,带允儿努那出去玩一圈。
反正允儿努那今年工作锐减,也是想要沉淀沉淀的。
“算数算数,不过你出去玩之前,先帮我处理一点事吧。”
“又死人了?”
崔承安瞪大了眼睛。
“阿尼哟,没那么严重,你前两天不是给我找了点事做吗,今天我还真看到个被欺负的学生。”
“这种事也要我帮忙?
哥既然看到了,就去阻止,以警察身份吓唬一下欺负人的孩子不就好了,再给受害者留个电话,让他有事找你,这种事很简单啊。”
崔承安没有提议通过学校干涉,因为韩国自有国情,在严苛的前后辈制度下,霸凌是必然、系统、普遍事件,只要不改变制度,压根无法杜绝。
“因为被欺负的是个公众人物,所以有点难办,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嘛。”
“公众人物怎么了?”
权善栩盯了崔承安一眼,发现他是真不了解。
哎一西,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韩国人啊?
第440章 帮她我开心
它不只是长幼秩序的绝对体现,也存在强者对弱者的不当压制。
在这种背景条件下,部分学校可能管理缺位,处境十分艰难。
所以韩国的大学稍微好一点,成年人思想好歹成熟一些,大学环境也没那么封闭,而未成年人行事往往没轻没重。
“也就是说,哥其实以警察身份介入不仅起不到作用,还会导致被欺负的人滑入更悲惨的命运?”
“除非我每天不上班跟着那名被欺负的学生,不然在所难免。”
“那哥之前还说会伸出援手。”
崔承安大为不满。
“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让我看的是霸凌啊,我还以为是资助贫困生呢,这几天天天拿望远镜观察有没有学生午间在操场默默啃干面包的,看得我眼睛都酸了。”
权善栩哭笑不得,他这个弟弟在天台上装完逼就不管不顾走人,他也是今天看到有人被欺负了,才反应过来多半让他伸出援手的是这种事。
可这种事他压根管不了啊。
“哥之前说的公众人物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给你分析了被霸凌者面临的三大困境吗,但如果被霸凌者是公众人物,还会面临第四种困境。
韩国民众普遍抵触霸凌现象,这点你知道吧?”
崔承安点头,一边抵触,一边漠视或参与,不矛盾,因为每个韩国人都当过后辈,或多或少都遭受过前辈使唤或者欺压,习以为常不代表不反感,反感也不代表以后他们成了前辈就会对后辈手下留情。
崔承安小时候在美国遭受霸凌涉及到人种问题,不在这个讨论范围内。
他在韩国从未被霸凌过。
高中只读了两年,那时候的崔承安虽然在郑秀妍眼里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但在学校里已经可以进入到校帅讨论范畴,再加上成绩好体育好衣食住行不寒酸,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不可能成为霸凌者的目标人选。
大学更别说,在雄性荷尔蒙过剩的警察大学,没人蠢到会去霸凌一个在各项竞技比赛中都拿到过第一名的绩优生,他不去霸凌别人就不错了。
出社会以后是遇到过不少挫折,可都与霸凌无关,就这升官速度,成年人很现实的,巴结他的人有,阿谀奉承者也有,霸凌?别开玩笑了。
“抵触霸凌是政治正确,但其实很多人都有一种隐晦的想法,那就是被霸凌者,肯定做了什么不尊重前辈的事情,所以才会被前辈教训。”
崔承安默然片刻,不得不承认善栩哥说的是对的,当整个社会都被霸之意志规训了,个人会出现这种想法不足为奇。
他大概明白善栩哥想要表达的意思了,因为被霸凌的是公众人物,所以外界更难插手提供帮助,因为公众人物还要顾虑到民众的看法,担心被指责为不尊重前辈的人。
“这事儿哥打算袖手旁观了?”
“说袖手旁观未免难听,不过,制度造成的问题,我们确实管不了。”
崔承安没有反驳,只是有点奇怪。
“那哥要跟我商量什么?不会又想怂恿我吧,事先声明,我很同情被霸凌的学生,但我认同哥的观点,这是制度问题,我也解决不了问题。”
“阿尼哟,我是突然想到,小除号不是成立了慈善基金吗,我是想问问你,这笔款项能不能作为定向慈善,捐给青少年暴力预防基金会?
或者我们CKK来操作此事?”
小除号当初在拿到政府订单后,确实面向公众承诺过,每卖出一件产品,都会捐出净利润的一成,为市政建设做贡献。
权善栩有此提议,多半是这哥“初恋ptsd”犯了,不做点什么,于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