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已经看到了床边的小小餐车。
碗里盛着的白白的汤汁有点像米汤,一碟蒸好的嫩豆腐上撒了几颗葱花,这两样食物都能一眼看出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唯独那个红彤彤的彩椒......
“我不吃辣椒。”
金泰妍自己都没发现,她说话口气软软的,带着点儿撒娇的味儿。
“不是辣椒,一点也不辣,不过,我也不是让努那吃彩椒。”
崔承安笑得有点神秘,他伸手拿起那个彩椒,整个人顺势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床头的小板凳上,然后捏着彩椒的蒂揭开了最上面的一层冠。
彩椒被掏空了,里面盛着滑腻的蒸蛋,面上很平整,同样撒着几颗葱花,还没凑近,就能闻到芝麻油的香气。
“我担心努那没什么胃口,所以做了个漂亮饭,还不错吧?”
说来这道彩椒蒸蛋也不是崔承安的原创,他高中时期交往过一个女亲,名字长相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有一回去她家里玩,人家就给他做了这道彩椒蒸蛋。
能记住的原因无外乎这道菜好看,做起来还相当简单,只需要把搅拌好的蛋液灌进彩椒里,封上保鲜膜在微波炉里打热一下就好了,蒸出来的蛋自带椒香,还不会蒸老了。
所以多多恋爱是有好处的,可以积累丰富的实用的生活经验。
“看着就很好吃。”
金泰妍盯着那碗蒸蛋看了好几秒,鼻子忽然又有点酸。
她垂下脑袋,皱了皱鼻子,突然就把左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证据。
“手疼,昨天输液了。”
金泰妍轻声嘀咕着,眼眸下垂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块不仔细找可能都要找不见了的针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刻意的委屈。
崔承安低头看了一眼,手白得能看到细小的血管,针眼周围有一小圈淡淡的淤青。
这姐又想撒娇又要时刻端着年上架子的臭模样真挺可爱。
他拉起她的小手轻轻揉了揉,嘴角已经有了压不住的弧度。
“还好是左手,不影响吃饭。”
“右手也没力气了......”
金泰妍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或许觉得自己意图太明显,她话刚一说完,脑袋立刻偏向了另一边,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和后脑勺。
“那个针很疼的,昨天下午就什么东西都没吃过了,又一直在排舞,好累啊,好饿啊,好难受啊......
我也不是想麻烦别人,只是经纪人也不在身边,助理也不在身边,哎一古,到底怎么回事嘛,等我好了回去一定好好说他们......”
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是在嘟囔,嘴巴鼓鼓的,眼睛快钻进了被窝里。
“啊——!”
一个字。
勺子递到了她嘴边,上面卧着一小块嫩滑的蒸蛋,还带着芝麻油的香气。
金泰妍终于转过头来,对上崔承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唇张了张,像是还想再找个什么理由。
“泰妍啊,不当努那也没什么,你叫过我欧巴的,你忘记了?”
她什么时候叫过!?
金泰妍刚想反驳,就见崔承安望着她的眼神变了,一向很温和的眼里突然多了点侵略性,嘴角弧度无限上扬。
Omo!
她想起来了,那不是她,那是金屈服!
年上脸红红,年上破大防,可还没等到年上板起脸来训斥年下不得口无遮拦之时,那一小块儿蛋羹已经丝滑地滑入了她张开的口中。
“好吃吗?”
吧唧吧唧......
金泰妍下意识嚼了几下。
“马马虎虎。”
她咽了下去,脸还红着,嘴角却不争气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平,一本正经道:“我是努那。”
“张嘴。”
“你先叫努那。”
“欧巴让你张嘴。”
“呀!出古雷!”
又是一个铮铮软骨,只有嘴很硬气的女人。
崔承安被她这幅炸毛又心虚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手里的勺子却稳稳当当又舀起一块嫩豆腐。
“乖,先填饱肚子。”
“......嗷。”
金泰妍不闹了,也不折腾了,但脖子也没力气,靠不住枕头,所以只能委屈自己靠在崔承安怀里。
就这样,一口、一口、一口......
她喝下了最后一口汤汁。
崔承安随手抽了张湿纸巾,细心给她擦嘴角的残渍。
因为食物进肚子转化成能量需要一个过程,所以金屈服还是没力气,无法反抗,只能心安理得享受崔欧巴的服务。
他把纸丢进了纸篓里,又从床头柜拿了个不知道谁带过来的橘子慢慢剥。
酸酸甜甜的香气一点一点弥漫开,有一种童年时家的味道。
“承安。”
“嗯?”
崔承安掰下一块橘瓣,塞进金泰妍口中。
她嚼着橘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葱切的好丑。”
“葱又不是拿来吃的。”
崔承安很委屈。
“我可能不会爱你是骗你的,喜欢一个人睡觉也是骗你的,后悔跟西卡打赌了,想要回我的狗哨,刚刚说的葱切的好丑也是骗你的,马马虎虎也是骗你的......”
金泰妍把脸埋进崔承安怀里,声音闷得像从泥土里钻出来。
“我总是担心,想要好好守护的东西守护不住,开心的时候有多开心,难过的时候就会有多难过。
......你别笑。”
崔承安没笑。
他只是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拍了拍金泰妍的小脑瓜子,像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肚皮的小兽。
“你只要当金泰妍就好了。”
第432章 忙内的海龟汤
林允儿不想当林允儿。
因为林允儿太清醒。
恋爱脑的思维是,他来了,他来看我了,给我做了饭,好开心。
悲观的恋爱脑思维是,他来了,他来看我了,给我做了饭,好开心,可是下次他还会给我做饭吗,我们还会有下次吗,生命从诞生的那一刻就进入死亡倒计时,爱情也会在最浓郁的那一刻不可避免走下坡路,天啊,我好难过。
林允儿的思维是,我住院了,住院的不只我一个,事情这么大,崔承安肯定会知道,不需要我提醒他也一定会来,但他一定不会同时出现在我们三个面前,果然,换病房了,公司不可能这么大方,只能是崔承安来了。
他应该会先去泰妍欧尼房间献殷勤,因为泰妍欧尼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且泰妍欧尼只知道西卡欧尼,怀疑过我但没有证据,对忙内一无所知。
我应该会排第二个,因为忙内要睡养生觉。
果然,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崔承安都没有出现,他果然是去了泰妍欧尼房间。
这种一切都被我算准,全部在我掌控之中的感觉真的是好让人沉迷啊......个西八!
真的好让人生气!!
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活得像个快乐的小傻瓜。
更让人生气的是,她对此束手无策,既不敢闯入泰妍欧尼的房间大吵大闹影响自己跟欧尼的感情,也不想把门锁上让崔承安吃闭门羹。
甚至,在时针快指向凌晨三点时,林允儿补了个妆,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清醒的沉沦真可怕。
林允儿看着镜子里那个漂亮的女人,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是为了成为唯一的胜利女神必须经历的妥协。
三点了,崔承安还没有出现,想必是还没把泰妍欧尼哄睡着吧......
他们在一起,会做些什么呢?欧尼会撒娇吗?会问他爱不爱她、全世界最美的女人是谁、她跟西卡掉进水里崔承安会救谁这类愚蠢的问题吗?
林允儿一阵心烦意乱。
阳台的风呼呼作响,花园里的叶子随着风摇摆,林允儿在病号服外面裹了一条薄毯,趿拉着拖鞋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把她刚梳理好的鬓发吹得七零八落,她懒得管,就那么倚着栏杆站着,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胃还有点不舒服,但脑子清醒得很。
林允儿偏过头,目光越过栏杆和栏杆上的花草,落在了最左边那间病房的阳台上。
那间病房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房里有微光漏出来,照在花花草草上,显得有点阴森。
林允儿盯着那道光看了好一会儿,房内的灯始终不灭,她嘴角也多了一层淡淡的苦涩。
“嘁!”
她把视线收回来,往右一转,愣住了。
与自己隔了一个阳台的右边阳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把那一片空间照得清清楚楚。
一把遮阳椅摆在正中间,本应睡养生觉的徐贤就坐在上面,双腿规矩地并拢,两只手安安静静叠放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仰起,长发瀑布般垂下,眼睛里空空的,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想些什么。
她没穿病号服,身上还是那件下午排练时的简单T恤运动休闲裤,在风中显得很有些单薄。
忙内也在等待?
林允儿突然不想开口嘲讽,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她意兴阑珊,刚打算回屋,徐贤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慢慢转过来,对上林允儿的目光,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只是起身平静行了个礼。
“欧尼还没睡呢?”
明知故问。
既然如此,那她也要明知故问:“小贤怎么不好好休息,今天可是大亏损。”
徐贤微微一笑,没有接这茬。
“欧尼,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上培训课,我因为太累睡着了,欧尼因为调皮捣蛋恶作剧,我们俩被老师骂得很凶很难听。”
林允儿记得。
“那天下课了我们俩被罚站,一边哭一边受罚,周围来了好多人指指点点,后来他们都被西卡欧尼赶走了,到了晚上,西卡欧尼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本童话书,给我们讲故事,之后泰妍欧尼也来了,教我们唱了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