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医院被查封,医护人员全数归案,有一人受伤,是一名心理医生,慌不择路跳楼时摔断了腿。
有民众报警,当地警察在出警的路上被扣留,等待进一步指示。
......
一切行动按部就班,乱中有序推进。
崔承安最在意的学生下落和黄吉男亲生女儿黄光惠下落依旧不明,但黄吉男既已落网,他相信一旦进入审查阶段,真相迟早会大白,只是尚需时间等待罢了。
崔忠正没有让崔承安加入审查小组,他自是明白原因的,涉及到黄吉男和他背后那个教派,必会牵扯出现总统身边那位“摄政大臣”,这确实不是他可以触摸到的内幕。
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属于他的戏份已经结束,该抽身退场了。
崔承安走得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有人在首尔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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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警察厅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权善栩身上笔挺的西装起了褶皱。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没有回头,还是左手举着望远镜,右手端着一罐啤酒。
“我很喜欢在天台上看首尔公演艺术高中的操场,每次看到那些正值妙龄的学生,都会觉得自己年轻有活力了不少,仿佛我也是那个年纪,有挥洒不完的汗水和永远不会老的青春。”
“真羡慕哥的口才,可以把如此猥琐的行为美化得这么有诗意。”
崔承安走至权善栩身后,见地上还放着一罐没开口的啤酒罐,他弯腰捡了起来,跟权善栩手上的啤酒罐碰了碰,笑道:“好了,酒也有了,哥是不是打算讲故事了?”
权善栩回头也跟着笑了笑,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崔承安,见他不接,又强行塞到他手中。
“装什么正经,上回我们三个在天台,你不也看得很开心吗,开学了,新入校的这批孩子真不错。”
“阿尼哟,我只是更感兴趣哥的故事。”
话虽如此,崔承安还是下意识举起望远镜,已经是放学时间,操场人不多,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百褶裙依然很短,也不知道改进一下。
今天不是看青春少女的心情,百褶裙无法让他激动,小白袜也不能在他心里掀起涟漪,崔承安很快放下望远镜,目光灼灼盯着权善栩。
才不信善栩哥约他来天台,就为了看女孩子。
“我的故事没有很动听,不过就是懦弱少年无法拯救失足少女,所以后悔了很久。”
崔承安眨巴眨巴眼睛,闻到了狗血的味道。
可权善栩偏偏像是吊人胃口一般,换了个话题:“其实,我很羡慕你。”
“哥,”
崔承安拍拍他肩膀,“其实人帅脑子灵活这种事是天生的,羡慕不来,我也不能安慰你些什么,认命吧。”
“哎一西谁羡慕这个了?”
权善栩嫌弃地拨开他的手,笑了两声,表情严肃了起来。
“承安啊,你应该不是崔承安吧?”
崔承安目光一凝,抿着嘴没说话。
“阿拉索阿拉索,你是谁不重要,每个人都有秘密,不用紧张。”
权善栩不以为意摆摆手,移开视线,整个人靠在了天台栏杆上,目光有些失神望着天空。
“其实红灯号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么大的事件,劫船啊,还是军用船只,可你毫发无损地出来了,不仅如此,还蒙总统接见,被厅长授予二等警察勋章,免了兵役,简直不可思议。
就算是崔伯伯,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为你谋得这些好处,这其中,必定是一个很庞大的势力在共同挺你,甚至,为了救你脱困,付出了很多利益交换。
承安,我并非多心,你我相识多年,你应该也知道我从未看低过你的身份。”
崔承安点点头,示意权善栩自己并不介意。
权善栩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己就是出身大家族,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在家族中,个人的利益是可以被牺牲的,个人的喜好也是可以被抹杀的,一切都为了家族延续。
而你却被保护了下来,这不符合我的认知,所以我猜测你大概率不是什么崔家远房亲戚,被养在崔伯伯膝下那么简单的来历。”
“哥......有些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我当然知道,当时我也只为你感到高兴,这些都是事后琢磨出来的。”
权善栩仰头灌了几口啤酒,擦擦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背过身,趴在栏杆上叹了口气。
“所以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是不是无论你捅了多大的篓子,都会平安无事?”
“所以哥果然是在拿那盘录像带吊起我的兴趣?”
崔承安恍然大悟:“哥早就知道失踪女记者不停划的那个圆是代表什么含义了?”
“追颂哈密达!”
权善栩再次转身面向崔承安,90度鞠躬道歉。
“我知道瞒不过你,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你,但我确实利用了你,很抱歉。”
“哎一西,哥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有怪你。”
崔承安手忙脚乱地扶住权善栩的肩膀,好不容易把他拉了起来,却在对上他眼睛的一瞬间愣住了。
这个素来淡定的兄长,眼圈红了。
“抱歉,三十多年来唯一的一次任性,用在了你身上,真的很对不起。”
权善栩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歉意。
第428章 懦弱少年与失足少女
天上的云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离开的是这一朵,回来的却换了形状,云不为谁停留。
就像有些美好,经历一次就够了,剩下的交给余生慢慢回想。
可权善栩心中的美好,带着深深的无法弥补的遗憾,于是就连回忆,都是扎得心口千疮百孔的玻璃渣。
“我初中班上有个女同学,她读书很厉害,品学兼优,每次都考全班第一名,我是第二名,很不服气,一开始,我只是想超过她。
可整整三年,她都压我一个头,我一直以为我很讨厌她,总扎着马尾一成不变很讨厌,脑门上的蝴蝶发卡很讨厌,笑起来脸圆圆的很讨厌,就连校服上淡淡的香味都让人讨厌。
就这样升上了高中,我换了个学校,没想到在开学的第一天,我又见到了她。
她穿着崭新的校服,胸口有个蝴蝶结的白衬衫,深色百褶裙,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笑着跟我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就跳得好快好快。
后来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她了。
但我们那个家庭出来的人,一向很早熟,所以我意识到喜欢她的那一刻,同时也很清楚,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她家境还算富裕,但只是普通的做生意的人家,我家是不会接纳这样的女孩儿的。
所以我从来没跟她说过我喜欢她,可是喜欢这种事,能够压在心中,却无法阻止感情生长,越是压抑,越喜欢。”
权善栩的回忆里一定有很甜的片段,所以他说话时嘴角勾勒出一丝浅浅的笑,然后他把手边的啤酒一饮而尽,笑容消失不见。
“高三那年,她退学了。
我的喜欢就是这么拿不出手,唯一做过的事情也不过是跟老师打听了一下她退学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她哦妈把家里所有的钱捐给了某个教会,啊爸做生意资金链断了,欠了银行一大笔钱,家里再也无法承担起高昂的学费。
我什么也没做,没去找她,没有帮她,反而有点庆幸走了也好,我好像就不需要再去想她了。
还是有想的,一开始想很多,渐渐就淡了,我念了大学,读了研,工作以后的第一次出警,又遇到了她。
她坐在高高的楼上画着圆,跟那个记者一样,神情恍惚,不停地画着,她瘦了很多,眼里没了光,头发也凌乱,我差点要认不出来她了。
然后她跳了下来,当着我的面,就摔在我的眼前。
我那天是去案发现场验尸的,案发现场不在我的脚下,在她家里,尸体有两具,她啊爸亲生捅死了她哦妈,然后自杀了。
后来我验了三具尸。”
权善栩的讲述很平淡,声音很稳,说到人死的时候也不过是把手里的啤酒罐捏得扁扁的,又轻轻放下。
可崔承安知道,善栩哥只是泪流干了。
年少的那份“松一口气”,在多年后亲眼目睹她坠落的那一刻,变成了永远无法赎回的罪。
他一定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高三,回到那个听说她退学的午后,这次他一定要去找她,一定要拽住她的手,一定要做点什么......
可醒来时,窗外依旧是首尔的天空,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早已化作了档案里冷冰冰的三具尸体之一。
崔承安忽然明白,善栩哥站在天台上看操场,看的不是青春,更不是猥琐,他看的是那个永远回不去的、本该伸手去拉住她的瞬间。
“真混蛋啊......”
这个时候身为弟弟应该安慰,告诉善栩哥不是他的错,但那句轻飘飘安慰的话已经滚到了嘴巴,崔承安最终却骂了一句。
不知道骂谁,或许是那个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的教派,或许是当年那个懦弱的少年,又或许,二者都有。
“是啊,还有更混蛋的。”
权善栩咬着牙笑。
“三年前我无意中知道了那个圆代表什么,永生戒,我查了很多资料,花了一年时间去了解这个组织,然后我又什么都不做了。
因为我知道靠我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真惹出祸来,家里只会把我丢出去赔罪。”
“哥可以直接告诉我,不需要拿那盘录像带勾起我好奇心。”
“直接告诉你,你会去查吗?”
崔承安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几秒钟,他很认真点点头:“我会。”
“你刚刚明明犹豫了。”
“我犹豫是因为我刚刚脑子里确实在思考,如果一开始知道永生戒背后的庞然大物,我大概是不会去碰的。”
这是实话,崔承安此前从未接触过教派相关信息,韩国没有“邪教”,他自然也对“邪教”没什么认知,就算听说过一些捐款啊、敛财啊之类的事,可他又不是那种正义感爆棚,什么事都会去插手的人。
“但我转念又一想,这玩意儿害得哥觉都睡不好,以我的脾气,肯定是要帮哥出口气的。
哎西八,可惜了,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最多也就拔掉一个龟尾市。”
权善栩愣了愣,别过脸去使劲深呼吸,如果在弟弟面前哭出来,那他后悔的事又会多了一件。
其实崔承安有句话藏着没说出来,可权善栩自是懂的,绝不只是拔掉了一个龟尾市。
从年初文代表携家眷拜访,再到崔忠正亲自挂帅,无不在传递着一个信息,“倒总统派”的步伐,加快了。
权善栩怔怔望着天空,突然觉得那些云,似乎散得轻松了很多。
“卡号。”
“哥不要总想着拿钱收买我,我现在是差钱的人吗?”
“说得也是,昨天还财大气粗买了一栋楼呢,我看金社长脑袋都大了,又要筹措资金,还要招募人手扩建公司,谁叫wuli大股东脑子里想一出是一出呢。”
两兄弟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然后崔承安咧了咧嘴:“哥不然对嫂子好点吧,你们要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也懒得多说什么,可嫂子只要一看到我就横眉冷对的,总觉得是我拉着哥在外头花天酒地。
这黑锅背了也就背了,但这不也恰恰说明,嫂子还是在意哥的吗?
过去的事毕竟是过去的事,哥要是一直活在过去,我怕哪天嫂子想不开,又给你添一件后悔的事。”
权善栩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沉默不语。
崔承安也不打扰他,干脆又举起望远镜,他还年轻,心没老,还是有兴趣再看看逝去的校园青春的,更别提那头的青春可是首尔公演艺术高中,能入校的学生都是未来演员歌手苗子,比别的青春更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