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什么异常,就这张照片里恰好也穿着同样的衣服,原来是铁杆粉丝啊,承安你说这些粉丝......Omo!你什么时候站我身后的?”
林俊勇捂着胸口唉哟直叫唤,一个大男人做这种姿态也蛮幼稚,可崔承安压根没注意他,更无暇嘲笑他。
他目光死死定在电脑屏幕上,眉心锁成一个川字——
照片里那个穿着“永远是少女时代”外套的男人并非主角,从构图上看他也只不过占据了小小的一角,与其他欢呼雀跃的人群融为一体。
可崔承安记得他,这人他亲手制伏过,在MBC电视台外围见到过,而今他又出现在代拍的照片里,出现在林俊勇的口中。
是那个金泰妍的狂粉。
这人不止一次骚扰过金泰妍,也不止一次出现在少时的活动现场,他被解雇后,甚至在少时宿舍附近也留有足迹,他完美符合崔承安迄今为止的所有推测,可为什么从未怀疑过他呢?
崔承安扪心自问,或者因为他被专案组审查后排除出了嫌疑人名单,又或者因为他狂热粉丝的属性,更或者,在他们第一次接触时,这人就给崔承安留下了窝囊猥琐的既定印象。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复盘一下当天的情况......
记得那天是1月31日,他奉命负责商场外围的安保,一个小男孩进了内场,他追进去,然后停电,因为狂粉眼镜反光,他锁定了他,一招制敌。
对了,狂粉还被吓尿了......
崔承安瞳孔紧缩,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在闻到尿骚味儿后,他听到脑后有枪上膛的声音响起,当时场面混乱,他的记忆也被混淆,一度以为狂粉是被持枪警察吓得尿失禁了。
可这不对,尿在前,上膛声在后,狂粉当时被他压趴在地上,也不可能看到警察。
那么狂粉是因为被制伏而吓尿?
这更不可能,这人有过前科的,他曾经冲上舞台骚扰过金泰妍,那件事过后也没有受过什么处罚,按理说一回生二回熟,胆子只会愈来愈大,更何况,这人本就是商场的小负责人,跟警方有过接触,在明知道有警察在场的情况下还敢骚扰爱豆,这胆子简直大过头了。
当时只觉得粉丝遇到偶像丧失了理智,可现在回想起来,这更像是一次试探性质的表演。
他在表演恐惧,表演猥琐,表演窝囊,明知不可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犯案成功,但偏偏要表演这么一回,目的嘛......
一来是试探下警方的重视程度和反应速度,更重要的一点则是,把自己排除出嫌疑人名单,因为人的判断都有误区,人很难去怀疑一个已经被证明“清白”的人。
这名狂粉的行为逻辑与连环案的真凶如出一辙,都是误导迷惑,崔承安曾经鄙夷过专案组总被牵着鼻子走,可现如今回头再看,原来他也早已坠入迷雾中。
崔承安想扇自己一巴掌,但他不能扇,还要留着这张脸帅气地捉拿凶手呢。
这段合情合理的推理唯一存在的漏洞是,专案组当初是如何把狂粉排除出嫌疑人名单的,如果有案发当天切实的不在场证明,那再严丝合缝的推理也不过是一坨。
或许狂粉尿失禁的原因是他恰好就尿急了呢?
崔承安打给了权善栩。
“承安啊,已经查到了死者的telegram账号信息,你还真说对了,三名死者都有账号。”
权善栩的语调高昂,仿佛曙光近在眼前,旁边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多半是那位“老刘”。
“加密信息,尤其是阅后即焚性质的加密信息要复原很困难,但是普通上传云端的聊天记录,因为本就是供用户调取翻阅的,所以想要恢复数据并不难,甚至不需要破解后台,只需要登录该名用户的云端存储密码。
普通人在设置密码时通常只会固定三个以内的密码,方便记忆,就算稍有变化也不难破解,给我一个小时,阿尼哟,半个小时搞定。”
两个人都以为崔承安是在催他们尽快复原聊天记录。
“康撒哈密达,不过,哥,你还记得我之前在舞台上逮到的那名狂热粉丝吗?”
“Emm......”
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许久,似乎在回忆这个人是谁,然后才缓缓响起一声“嗯”。
“专案组当初是怎么排除他的作案嫌疑的?”
“这个啊......那人说他在案发的那几天都是白天上班晚上睡觉,我们调取了他所在住址附近的监控镜头,确实他那几天都是只进不出,再加上SM公司那边担心抓粉丝影响不好,催着放人,所以......
怎么,他有问题吗?”
有大问题!
其他时间段不说,就光是11月11日这天,距离现在已经跨了个年,如果当天没发生什么特殊事件,普通人又怎么会记得那么遥远的普通的一天自己做了些什么......
至于只进不出,金孝渊约个会都知道乔装打扮,凶手可是去行凶的,戴顶假发加个增高鞋垫什么的伪装一下轻而易举,都不用像金孝渊那样化妆。
崔承安有一句“西八”如鲠在喉,好在权善栩总挂在嘴边的“技术官员”救了他自己,那句“西八”才没有骂出口。
“哥,狂粉叫什么,住哪里?”
“千明哲,他真有问题?”
权善栩很快报出了一个地址,并非罗德奥街附近,但距离警察厅不算远。
挂断电话,崔承安沉思片刻,下达了下一个指令。
“你们俩现在去俊勇哥之前吃饭的那条街,以饭店为中心搜寻附近的住户中是否有照片里的那个人,他叫千明哲,但很可能使用假名登记,一切以照片上的长相为准。”
崔承安往屋外跑了几步,又大步退回,目光落在正起身的金刚身上,眼神闪烁。
“Mo呀......呀!这是干嘛呀!
Mo......你......!?”
金刚只觉一阵风贴近,腰间一空,还没来得及给出任何反应,自己的配枪已经到了崔承安手中。
“就知道哥胆子小,出任务肯定会带枪,借我用用。”
话音未落,崔承安没有丝毫停留,一个利落的转身,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他......他......”
金刚下意识摸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呆滞了好一会儿,终于追到门口嚎叫:“不到关键时候别开枪啊,写报告很麻烦的......”
可走廊里空空荡荡,哪里还寻得见崔承安的身影。
第40章 金泰妍,讨厌的人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摩托车停了下来,眼前是两排倚坡道而立的自建房,最高不过三层,距离首尔特别市警察厅仅十分钟的车程。
崔承安甩下安全头盔,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其中一栋狭窄的楼道。
目标房门紧闭,他背贴门板,侧耳倾听。
死寂,没有电视声,没有洗漱水流声,也没有人类活动的声音。
如果千明哲只是一个无辜的狂热粉丝怎么办?
如果破门造成的动静太大,被周围住户投诉怎么办?
如果他搬家了,这里的住户换了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怎么办?
如果......
让西八的如果去死吧!
崔承安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踹向门锁连接处。
砰——!
老旧的木门应声弹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垃圾发酵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几只黑色的小爬虫沿着他的鞋边四散溜走。
崔承安闪身突入,手稳稳按压在枪套上。
客厅,空无一人,一张折叠矮桌上散落着几张像是宣传广告单一类的纸张,旁边是吃剩的拉面桶,那股难闻的味道多半来源于此。
厕所,无人,厨房,无人,这间屋子很小,没有阳台,一眼就能看穿全部格局。
现在,只余卧室......
那道门虚掩着,没有一丝光线透出。
崔承安屏息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卧室面积很小,仅容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但墙壁却被少女时代的元素彻底占据。
“金泰妍”占据了半面墙,剩下的则是全体成员身着打歌服的灿烂笑脸。
他扑了个空,千明哲不在家。
崔承安定了定神,右手扶枪,侧着身子猛地拉开衣柜半扇柜门,这是整间屋子唯一可能藏人的地方。
柜门晃了晃,露出里面的半壁江山。
一人高的柜子被隔板隔出了三层空间,最上面一层整齐罗列着少时各个时期的专辑,中间层则是一些周边产品,只有最下面一层叠放着一些衣物,即使魔术师也不能在这样的柜子里大变活人。
崔承安信步走了出去,随手捻起桌上的广告单,是超市的折扣宣传单,日期注明2月2日。
看样子,千明哲很久没回这个家了。
他松开手,纸张轻飘飘滑落回桌面,拉面桶里酸腐的味道越发刺鼻,仿佛在催促他继续深挖点秘密出来。
现在是2月15日早间7点38分,权善栩还没给他打电话,林俊勇和金刚那头也毫无消息传来,崔承安决定查看一下冰箱。
冰箱就在厨房入口处,没有插电,表层蒙着一层灰,看样子许久无人触碰。
箱门被拉开的时候发出陈旧的吱呀声,像是垂死的喘息,空荡荡的隔层里只有一株干瘪的大白菜,这是真的死了,边缘早已枯黄卷曲,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馊臭味儿。
一条白生生的虫子冷不丁从菜心拱了出来,好奇与崔承安对视,他吓了一跳,电话铃声响起。
“承安啊,我们找到了一些聊天记录,好像有些用,发你手机上了,你看一下。”
权善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振奋,崔承安没有挂断电话,他切换到信息栏,点开显示是三段对话,分别是三名死者在跟不同ID的人对话——
【你去那里看了吗,今天发的金大妈的ps照片,笑死我了kkkkk......
脸上刻字的那张吗?
对呀,写了一个很大的蠢猪,很有才吧?】
【欧巴,这几天忙着准备考试,好像不能去那里打卡了,帮我签到一下哦,还有,有好玩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bobo。】
【那里发的消息看到了吗,说是金泰妍肯定谈恋爱了,很有可能是EXO里的某位欧巴呢,我绝对不相信欧巴们会看上那样的老女人,这肯定是假的吧?
或许是真的呢?
那我会天天诅咒她快一点死的,反正年纪也很大了不是吗?】
“还真让你小子说准了,‘那里’应该指的就是暗网,很可能是某个金泰妍的anti俱乐部,几名死者大概率是这个俱乐部的会员,凶犯也是在那里跟她们认识的。。
发给你的聊天记录里,虽然跟她们聊天的ID不是同一个,但据老刘推测,这几个ID很可能归属于同一个人,也就是——连环案的嫌疑人。
可惜telegram的注册用户ID加密了,暂时查不出来IP地址,不过,下一个目标会是金泰妍吗?”
“阿尼哟,哥,错了,我们都错了......”
崔承安蹲了下来,与“金泰妍微笑脸”冰箱贴对视。
“凶手的目的压根不是出名,我们都被骗了,他不是因为警方一次次封锁消息所以把目标定为少时,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是因为是金泰妍的anti所以想要杀她......
这名凶手,是金泰妍的极端铁粉啊,他假装成一名anti,潜入anti俱乐部,一次又一次把刀挥向那些真正的anti。
Anti固然不对,可这人更加心理扭曲,他在干着绝对错误的暴行,却以为自己在行使正义。”
“那他的下个目标是......”
“是少女时代的某个成员,是金泰妍‘讨厌’的某个人,或者说,是凶手以为的金泰妍‘讨厌’的某个人。”
崔承安拉开了下层冰柜的门,里面只有一块儿腐肉,暗褐与灰绿交织爬满肉的表面,仔细看还有白色的线状体蠕动,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软塌状态。
柜门拉开的瞬间,又几只黑色的小爬虫受惊一般散开,沿着柜门一路爬向厨房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