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在哪里见过?
“承安啊,你把手伸长点,相机再举高一点,脸,你脸往前一点,算了,我去拿支架,这样拍着努那的脸太大了......”
一个工作人员正作势要走,迎头碰上了林允儿。
“欧尼,我帮你们三个拍吧。”
“哎一古,那真是麻烦允儿了。”
工作人员略一沉吟,爽快把相机递给了林允儿。
然后,三个人按照林允儿的指点在大树面前站好,崔承安站在最中间。
林允儿举起相机,嘴里不停歇指挥着:“蹲下来好看点,都蹲下,保镖xi,麻烦笑笑,嘴张大些,往上翘,再往上翘,对了,然后蹲低一点,再低一点,还要低,就这样,麻烦比个耶,双手比耶,nonono,不然换个摇滚手势吧,就这样,停住!”
崔承安嘴角挂着憨憨的笑容,食指小指展开,其余手指握拳,马步下蹲低低的彷如要蛤蟆跳,有些费劲支棱着脖子问道:“拍好了吗?”
林允儿没回答,她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崔承安了。
2008年,组合出道不到一年,某个欧尼也是笑着递给她相机——
“允儿啊,帮我跟弟弟妹妹拍张照。”
入画的少年站在最中间,比身侧的两个少女矮上一小截,于是她让三个人蹲下拍照,他还是矮,但没那么明显。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林允儿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有着青涩笑容,就连摇滚手势都比得很腼腆的少年,但少年的眉梢眼角,分明与今日高大帅气的小保镖没什么太大区别。
当时忙内也在,所以忙内跟她一样有印象,她俩真的见过他。
他长高了,变壮了,但他一定是“他”。
林允儿心中涌起巨大的疑惑,就算6年过去,欧尼已经认不出那个所谓的“弟弟”,但欧尼一直很有名,一直暴露在公众视野下,难道“弟弟”也认不出来“努那”?
难道小保镖的真实目的压根不是保护什么,而是为她欧尼而来?
“允儿啊,可以继续拍摄了。”
“内。”
她强压下心中疑惑,把相机塞到一无所知的崔承安手中,深深看他一眼,转头离开。
这件事太奇怪了,她不确定那位欧尼是否已经见过崔承安,也不清楚为何当初看上去跟欧尼关系很亲密的弟弟会突然消失在欧尼的世界中,但她跟欧尼无话不谈,彼此没有秘密,这事得等告知欧尼后再做定夺。
又直播了数个小时,录制截止在林允儿进到帐篷中睡觉那一刻。
爱豆当然不可能留在深山里露营,至少像林允儿这样的当红爱豆不可能,她行程太多,明日有明日事,不能耽搁在帐篷中。
等所有器材收拾完毕,一行人坐车返程。
林允儿几次三番想试探一下崔承安,可见他面无表情,想了想还是打消了念头,待见过欧尼再说。
林允儿好奇着,崔承安则紧绷着,一天无事,不代表最后这段路平安,越是看似松懈的时刻,越容易潜藏危险,他一刻不敢放松。
然后,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出事了。”
那头,权善栩语气低沉。
第37章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通往停尸房的路狭窄幽长,惨白的荧光灯管从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晕,吸走了所有的温度。
通道异常安静,只余脚步声在其中回荡,每一步都急促且沉重,循环往复,仿佛这条路永无尽头。
然而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员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有着模糊编号字迹的金属门。
崔承安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房间正中央停放着的钢铁大床,整张床被白布覆盖住,床身可疑地隆起。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崔承安踟蹰了一下,紧了紧拳头,掀开了那张裹尸布——
他的五官下意识皱成一团。
那是一具年轻的尸体,死者的皮肤上布满了深紫色的瘀伤和撕裂的血痕,伤口深浅不一,有的像是指甲印留下的划痕,而有的深刻见底,露出模糊的肌肉纤维,显然,这是反复殴打和撕扯的痕迹。
更令人窒息的是,死者的脸部被毁得面目全非,左眼框凹陷,眼角有血渍渗出,右眼圆睁着,凝固着极致的恐惧,鼻梁骨塌陷,嘴角撕裂到耳根,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而是经历了暴力虐待和折磨,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崔承安沉默看着死者手掌上僵直树立着的那根中指,突然背过身去,捂住嘴巴无声干呕。
“跟学校实验室里和影像资料里的不一样吧?”
权善栩走了进来,风尘仆仆。
“刚开完会,别吐地上了,床底下有垃圾桶,吐那儿。”
崔承安来不及打招呼,他蜷缩着身子,从床底抽出垃圾桶,里面已经有着一摊黄白之物,散发着酸腐味道,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权善栩的声音传了过来,崔承安一阵空耳,却又分明听得很清晰。
“死者名叫黄英媛,1995年生人,死亡地点在首尔特别市钟路区付岩洞,靠近忠武路地段一座废弃小公园内,死亡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吵架的男亲,正是死者男亲刚接通电话就听到了惨叫声,立刻报警,我们才能在第一时间追踪手机信号赶到现场。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致命伤是颅内出血,疑似凶犯用钝器猛击后脑勺造成。
死者身前最后一项社会性活动是与男亲约会,两人于今晚,阿尼哟,应该是昨晚了在付岩洞一带吃饭,过程中有过争吵,被多人目睹,此后不欢而散,再之后......”
权善栩在崔承安身侧蹲下,拍拍他肩膀:“有什么发现吗?”
呕——!
崔承安擦着嘴角,猛烈咳嗽了一阵,才打着晃跄跄站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再次望向那具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的尸体,眼皮跳了又跳,死者的前胸肋骨处,沾着一片小小的玫瑰花瓣,花瓣已经枯萎,完全融入到血肉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崔承安伸出手,似要摘下花瓣,可指头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手臂。
那个孩子只有19岁,这或许是她人生第一次庆祝情人节,亦或者成人礼,收到了玫瑰花,可能还有香水与巧克力,本该开开心心......
崔承安不知道她为何会去到废弃小公园,也许吵架了想散散心,那通打给男亲的电话,或许只是小女孩儿想撒娇求和好,或许是气不过想打个电话再狠狠骂男亲一顿,没曾想成为她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绝唱。
她本该有花团锦簇般的人生,她不是少时里面的任何一人,可她不该死,更不该以这样的方式与世界道别!
崔承安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嘎嘣作响。
“是连环案嫌疑人作案的,有新的死亡预告信?”
他问出了关键信息。
“阿尼哟,没有预告信,这次的行凶手段也与前几次不同,前几次凶犯在行凶时表现更为冷静,不存在虐杀行为,但看到那个竖起的中指了吗,这是除预告信外嫌犯行凶后留下的另一个标志性特征。
承安啊,你之前提供的思路是正确的,少女时代只是一个幌子,我们被愚弄了。”
说到最后,权善栩有些咬牙切齿。
“有些仓促。”
“Mo?”
“哥,我是说凶犯这次出手很仓促。”
崔承安强忍住不适,审视着面前的遗体。
从善栩哥陆陆续续的口述中可以得知前几次凶犯都是精心谋划的有预谋作案,而这一次显然不一样,正常来说一个深谋远虑穷凶极恶的歹徒是不会在人通话的时候出手杀人的,这更像是一次无预谋激情犯罪。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凶犯恰好也在废弃小公园中,而受害人无意中闯入他的捕猎范围中,脑子一热,或者出于某种不知道的原因,或许是受害人无意中目睹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想杀人,于是就出手了。
这个行为动机并不符合连环案凶手的侧写,但符合案发现场呈现出来的侧写。
激情犯罪,意味着,凶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打扫犯罪现场,他一定遗留下来了些什么。
“确实仓促,所以,我们在死者指甲缝中提炼出了皮屑,经分析,其DNA组织与死者的DNA组织不同,遗憾的是,在警方的数据库中并没有找到相同或相关联DNA存在。
目前正在通知死者男亲前来做DNA检验,如果也不一样,那这组DNA很可能属于连环案凶犯,这项发现虽不能马上帮我们破案,却能在日后的嫌疑人排查中起到大作用。”
权善栩今天意外透露了很多,崔承安略感不安,于是迅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哥,仓促不只意味着留下犯罪痕迹,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我只是技术官员,分析案件不是我擅长的,有什么线索直说。”
权善栩耸耸肩,示意崔承安继续。
“两个思路,”
崔承安竖起两根指头,又放下其中一根,“第一,死者目睹了凶犯的某些异常行为,被杀人灭口,这个可能性在我看来不算大,因为据哥所说,凶犯此前是没有虐杀行为的,人的行为方式不会突然发生改变,更何况这种很可能是随机的事件,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种思路......”
他放下另一根,继续道:“第二,凶犯出于某种目的泄愤,所以作案手法异常暴力,而死者只是被他随机选中的目标。”
“什么目的?”
“或许,我是说或许,凶犯确实想在情人节当天行动,可因为警方的严防死守,他并没有找到这个出手时机,所以愤怒,所以需要发泄。
阿尼,不止是发泄,还很可能存在着再次误导警方注意力的目的。
但不管什么思路,”
崔承安手握拳,虚空挥舞了一下,“哥,我觉得你们再次被凶犯误导了,他不是愚弄你们,恰恰相反,他的目标人选依然是少女时代。”
“这正是我今天特意找你来的原因。”
权善栩打断了崔承安的长篇大论。
“Mo?”
“刚刚开会通知,明天将召开新闻发布会,面向社会公布这一系列案件。”
“Mo?”
第一声“mo”只是疑惑,而第二声“mo”则充满了愤慨,召开新闻发布会,意味着凶手求名的目的达到了,意味着专案组向罪犯妥协,寄希望于这种方式稳住凶手,以给他们时间徐徐图之。
更黑暗一点的想法,甚至专案组的某些决策人还隐隐有着也许出名了就会收手的想法,这个世界有太多悬而未决的案件,最终它们都消逝于大众的视野中。
这世界有太多的人,南韩弹丸之地人口数近5千万,对于某些人来说,少个把人压根算不得什么。
“另外,专案组决定撤销对少时的跟梢,米亚内啊承安,我们耗不起,只能SM公司那边自行加强警戒了。”
“那家公司根本不关心旗下爱豆的死活!”
崔承安几乎是吼了出来,可权善栩只是耸耸肩,沉默以对。
空荡的停尸间里依然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如死寂一般,如果说还能听到一点动静,不过是年轻的停职小警察徒劳的、压抑的、却又不甘心的喘息。
良久......
“哥,我想看卷宗。”
“这......”
权善栩想说这不合规矩,可他抬眼接触到这个年轻的弟弟犹如困兽般的眼神时,突然一阵心悸,他陡然意识到,如果再拒绝,这个一向亲近的弟弟很有可能跟自己离心。
“哥,你相信我吗?”
崔承安死死咬着牙,紧紧盯着权善栩。
“你相信我,就算我看卷宗的事被发现了,哥也不会有任何处分,我啊爸会把什么都压下来的,哥你相信我。”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