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还有我事？”
“你听我说完......”
金珉真的调查结果三言两句间说不完，两人刚好经过一个小篮球场，铁丝网内，几个年轻的身影在运球、跑动，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继续着刚才的谈话。
“有人对那个角色志在必得，觉得能搭上厅里投入大量资源的宣传平台，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在他看来，崔振赫演不了，那个角色多半会落在他头上。”
“是谁？”
“崔始源。”
崔承安皱起眉头，本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刚要说什么，篮球场内激烈碰撞的声音骤然停了。
两人下意识盯着与铁丝网亲密接触后坠地，还在不停跳动的篮球，那是自由的标志，而他俩站在这里，代表着另一种标志。
夜灯照亮了崔承安的面孔，更照亮了金珉真那身笔挺、颜色与细节皆有别于普通警察制服的内设监察课制服——
那是系统内令人望而生畏的象征。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几个打球的义务警察以最快速度小跑着在铁丝网内集合，面向网外的两位上官，站成一排，汗水还挂在额角，但所有人的身体都绷得笔直，头深深地下，鞠躬的幅度标准而恭敬。
崔承安不以为意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然而，运球声迟迟未再响起，几个义务警察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球，走很远了依然在不停鞠躬。
球场内的灯依旧亮着，却再也照不出之前的轻松惬意，只剩下森严轮廓下，一片近似沉默的寂静。
“看到了吧？”
金珉真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最寻常的注脚。
“这就是构成我们社会的秩序，等级不只存在于档案和肩章上，更刻在每一次眼神的回避，每一种姿态的调整里。
他们尊敬害怕的不仅仅是我们，更是我们背后所代表的秩序和权力。
这套社会规则从小就告诉我们，拥有权力的人可以天然地碾压不如自己的人，并从中获得快感和利益。”
崔承安默然了片刻，突然笑道：“学长是想告诉我因为有这种社会秩序的存在，所以霸凌在所难免，这事儿干脆就算了？
怎么，学长要帮谁开口求情？”
“就知道瞒不过学弟。”
金珉真无奈苦笑：“确实有位长辈给我打电话了，哎一西，人是社会动物，只要还活着，就逃不开人情世故，说起来，那位长辈也算是崔伯父这头的人。
我估摸着，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找上了伯父。”
“啊爸没有跟我说过。”
“所以说啊，你小子命真好，你啊爸不舍得你为难，就只能来为难我这种小喽啰了。”
崔承安滞了一下，可心头也有不解，他问道：“学长既然有推却不了的人情，直接瞒着就好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学长在调查，你把人瞒下来，就算他之后被同伙攀扯出来，学长也算尽力帮忙了，何必告诉我呢？”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
“Mo？”
金珉真笑了笑，眼里有些迷茫。
“承安啊，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无论出现在电视剧里、还是电影里，一般都是反面角色吧？”
“阿尼哟，如果在爱情剧里，学长这样一帆风顺的多半是男二号，而我这样有点波折的当之无愧男一。”
崔承安开了个玩笑，金珉真却没有跟着笑。
“可是，我们明明都不用当警察，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我能成为警察，最初的原因，一定是因为我想抓坏人，只是有太多的规则，太多的限制，太多的人情，太多的利益交换，于是一路走来，因为妥协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但我良心还在的，这事儿要是换别人处置，我早就把犯事的人捞出来了，可因为是你，我呢，自己无法守护住初心，却想要看看学弟的做法。
米亚内啊，我身为学长无法帮学弟顶住压力，真的很抱歉......”
夜色里的篮球场空荡下来，铁丝网的影子斜斜切在地上，像一道清晰的界，夜风穿过铁丝网的孔洞，发出细微的呜咽。
崔承安听到了金珉真内心沉重且孤独的反抗。
“没关系的，学长。”
他轻轻安慰，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能撑起伞。”
第341章 恶意
金珉真还原了经过调查后的霸凌事件的完整经过。
事实不难查证，本身就不是什么秘密事件，参与者众多，目击者也有。
起因就像他说的，崔始源因为想要抢夺宣传片主演，挑拨唆使哨子剧团里的某位家世不错的前辈警司，与崔振赫起了点小摩擦，因为崔振赫表情不忿，对前辈不够恭顺，所以该前辈带人把他揍了一顿。
也就是说，八个人中，主谋是崔始源和那个名为姜正东的前辈警司。
至于姜警司为何会单方面被崔始源煽动，自然是因为两人是旧识。
崔始源家世不错，但并非社媒上经常流传的财阀二代，他父亲是某大型连锁超市的企业高管，也就是职业经理人，他算是富家子弟，家境优越，中产之巅，但离财阀权贵阶级还差得远。
而姜正东家中持有该连锁超市的股份，他父亲是超市的二股东，所以两人打小相熟。
“我刚让人把他们拘着的时候，这些人还以为会以打架斗殴处理，一个个轻松着呢，问什么交代什么，也没藏着掖着。”
“请动家里长辈找学长求情的人是谁？”
“白安仁，去年入伍的义务警察，他刚大学毕业还没工作，这里面除了姜正东，其余几人都是义务警察。
姜正东在哨子剧团里主要负责人员管理，跟这些义务警察很熟。”
“姜正东之前有因为类似事件被投诉过吗？”
“还真没有，厅里到底跟部队不同，我并非为这些人开脱，你要说上级辱骂斥责下属，或者让义务警察跑跑腿干重活这种，那是很平常的事，但真动手把人打去医院，这还是头一回。
当然，这件事从性质上来看确实恶劣，也的确是霸凌，第一次姑息了，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
金珉真话里话外很矛盾，又像是在求情，又像是希望严惩，经过之前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崔承安其实很能理解他矛盾的内心。
但当把所有外在干扰项全部屏蔽掉，也不难处理，不外乎一句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学长难办，那就崔承安来办，他这人最不惧怕的，就是压力。
有人来求情怎么办，好办呀，快刀斩乱麻，赶在求情的人找上门来之前就把事情了结了，惩处措施一经公布，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时间有些紧迫，但有一个疑点，崔承安打从一开始听金珉真提起时就有所怀疑。
“李东海呢？”
“没这个人啊。”
“他没参与？”
金珉真有些茫然摇头，看样子，他连这人是谁都不清楚。
“那不对啊，按理说他跟崔始源是同一个组合的，又一同入伍，应该关系很亲近，崔始源搞事情不带他一起？”
崔承安稍微解释了一下崔始源和李东海所在的组合，金珉真也回过味儿来，觉得确实有点问题，但他转念一想，笑道：“你也说两个人是爱豆了，他们退伍了不还是爱豆吗，娱乐圈的事我不懂，但演员地位比爱豆高人尽皆知。
崔始源敢跟着姜正东去揍崔振赫，那是人家家里有底气，李东海可未必有这种底气。”
这倒是一种合理的解释，可崔承安始终不能释然。
干刑警这行的都有一种对案件疑点的直觉，说来是玄学，但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直觉的背后，是海量的数据输入，它本质是大脑在潜意识层面，对大量经验和信息进行超高速运算后得出的结果。
这更像是一种理性的直觉和专业的预感。
崔承安一只脚都要迈进小剧院了，可又缩了回来。
“先回我办公室一趟。”
他面容严峻，金珉真意识到这位学弟多半是察觉到了什么，也没二话，跟着走就是。
两个人甫一进入办公室，崔承安一秒钟不等就打开了电脑。
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冷冷映在崔承安脸上，勾勒出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唇线。
这张脸还带着未曾被规则和妥协彻底磨平的棱角与锐气，在屏幕蓝光的衬托下，有一种逼人的明亮。
一时间，金珉真有些出神，他仿佛透过此刻的崔承安，看到了某种自己也曾坚持，却已在岁月中悄然敛藏的东西。
难怪善栩哥如此欣赏学弟，恐怕不止是同门师兄弟和世交的缘故......
“学长。”
崔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没有转头，眼睛仍盯着屏幕，语气却带着一丝笃定的锐利，“你来看这个。”
金珉真猛地回过神来，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下，快步凑到电脑前。
“怎么了？”
打开的页面，是崔始源的职业经历。
“学长往下看，看他的演员履历。”
金珉真目光下移——
06年，首部参演影片是中韩合作大制作《墨攻》，10年主演了两部电视剧《Oh My Lady》与《雅典娜：战争女神》，此后每一年都有稳定的剧集演出，基本都是主角待遇。
即使是在今年入伍期间，他仍有一部由国际巨星成龙领衔主演的电影《天将雄狮》和一部中韩合资电视剧《转身说爱你》即将上映。
“学长看出什么了吗？”
“这个资源，在爱豆里面算很不错的吧？”
“岂止不错，我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允儿努那要是有这种影视资源，做梦都会笑醒过来。
所以问题来了！”
崔承安拍了拍手，有一种豁然打通任督二脉的畅快。
“学长，你要说别的人为了抢上警察厅宣传片的机会争得头破血流，我相信，可若是像崔始源这样，都能跟成龙合作拍摄电影了，他能看得上警察厅的宣传片？
就算他看得上，犯得着在背后使小动作吗？”
“所以......学弟的意思是！？”
金珉真倒吸一口凉气。
“学长，你再看李东海的档案，我从里面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崔承安又打开了另一个网页，手指点在其中两栏上——
2010年，李东海与文彩元、李姬珍、崔振赫合作出演了家庭励志电视剧《没关系，爸爸的女儿》。
2012年，李东海与尹胜雅、崔振赫合作主演浪漫喜剧《熊猫小姐和刺猬》。
“李东海跟崔振赫居然合作拍摄了两部剧！？
这两个人居然有交集？？？”
金珉真震撼莫名，可等他冷静下来，还是觉得如果因为有交集就强行指控李东海也参与了霸凌事件，实在太过牵强。
“合作拍戏并不能说明什么，更何况，从崔始源的口供中，压根没提到过李东海的存在。”
他提出合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