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xi,你没事吧?”
大个子肩章上的两条直杠很显眼,意为一般辅警,即无正式编制警察,合同工。
换作从前,这种职业路线与他完全背道而驰的人,崔承安虽不至于蔑视,但也完全不会留意。
可现如今,第一个对他表达关切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基层警员。
“阿尼哟,请问你是?”
“林俊勇,退役军人特招,在警署干了三年,”
名叫林俊勇的大个子弹了弹自己的肩章,漫不经心一笑,“考了三年公务员,一次都没通过,所以还是个辅警。
不过啊,再过两年,我就不用考试了。”
“怎么说?”
崔承安此刻并没有关注对方私事的心情,但出于对善意的回馈,他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茬问了出来。
“你不知道吗,干满五年就能参加内部晋升考核,同样可以转为正式警察,让西八考试见鬼去吧,哈哈哈哈哈哈......”
崔承安从未关注过辅警这个职业,自然不知道转正的途径。
但内部晋升考核他是了解的,要获得晋升考核资格,不仅要满足服务年限,还有绩效方面的要求。
同时,仅满足考核资格还不够,之后还要经历笔试、面试和综合评估,总的来说,在排除外部因素的干扰下,此途径竞争激烈,比公务员考试难得多。
显然,林俊勇稀里糊涂并不了解这些,此人人如其名,不俊,但看上去很勇。
崔承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有心提醒一二,但转念一想,这样的提醒仿佛在质疑对方不够优秀。
交浅言深是大忌,他不了解林俊勇,只觉得大个子人品不错,可人品并不跟能力挂钩。
“对了,其实你来警署报到前,我们私底下就讨论过你。”
“你们?”
崔承安环顾了一圈,并不觉得那些埋头工作的同僚中有谁会对他感兴趣。
“哎一古,你别管是谁,总之,你来之前我们就知道你了,看看这个。”
林俊勇摸出手机,从相册中翻出一张照片展示给崔承安——
那是一张不知何时被拍下的生活照,年轻的学生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制服,留着清爽的短发,回头的瞬间神采飞扬,脸颊酒窝若隐若现。
是崔承安本人。
“我本来对你很有好感的,因为,”
林俊勇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崔承安的脑袋。
韩国男人普遍重视发型,他却留着短寸,像一个正在服役期的士兵。
“我剪短头发是为了防止头发掉落在罪案现场给警方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崔承安简短解释了一句,他此刻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于是迅速反问:“所以为什么非好感了?”
“哎一西,还不是因为慧英前辈说了句你以后肯定能当警队明星发言人。”
好吧,至少崔承安知道了讨论他的人里面有一个名叫“慧英”的并不认识的前辈。
“哎一西,本来警察大学毕业已经很让人羡慕了,脸还长得这么好看,真的非好感,qinjia!”
林俊勇不说话了,一脸愤愤盯着崔承安,仿佛在等待他为自己的好看道歉。
但这种事天生的,崔承安无需对任何人感到抱歉,他不想让话题冷下来,林俊勇的坦率让他心生好感,打算离开前结识这个或许用处不大的人脉。
“所以前辈趁我走之前特意控诉我?”
崔承安半开玩笑半好奇问道。
“阿尼哟,只是觉得你人其实不错,”
林俊勇四处看了看,突然身体前倾靠住工位挡板,压低嗓音小声道:“那个家伙,一直都很嚣张,他啊爸虽然不在我们警署,却是上级管辖我们的首尔特别市警察厅高层,懂了吧?”
崔承安眨了眨眼睛,意料之中,他对此无任何评价,但对大个子评价加深,能明知对方的背景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己搭话,这人说缺根筋也好,说正直无畏也罢,或者说反正不是正式编制破罐子破摔都行,总之是个热血壮汉。
“康撒哈密哒。”
“我问你,如果你知道他背景,还会揍他吗?”
崔承安犹豫了一下,又犹豫了一下,终是轻轻点头。
没骗人,说句中二点的话,他心中正义的火苗尚存。
“当然,可能不会当众揍他,多半......或许......”
崔承安踟蹰着组织语言,提前知道背景当然要讲究策略了,他既然掉进坑里一次,自然不会再往里跳第二次。
林俊勇挥挥手不耐烦打断崔承安思路,他吹了声口哨,惹得附近几名警员不满抬头观望,见是这个人,又纷纷露出见怪不怪的表情低头继续忙手头事务。
靠边的角落里,一个年约三十代的警员畏畏缩缩抬起脑袋,冲着崔承安方向挤出一个讪讪的笑脸。
“哥,我赢了,他说他会,给钱给钱。”
林俊勇兴高采烈大声嚷嚷,三十代警员一脸尴尬双手下压示意他小声点,随后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纸币,摆在桌面上,再次把头埋了下去。
崔承安:“......”
好吧,至少讨论他的人中肯定也有那位不知名的前辈。
“那......前辈,我走了,再会。”
崔承安鞠了一躬,拎起背包转身,没走几步路,身后有呼喊传来,“崔承安xi,等等。”
声音很熟悉,是之前在领导办公室向他传达处分的侦查部侦查课一般侦查系朴系长,也是崔承安实习所在部门的直接领导人。
莫非事情有转机?
他回过头,眼里有光。
“你的停职命令书三天后下发,所以这几天,按照程序规定,你依旧要出勤。”
朴系长表情难堪,停职命令书为什么没下发,因为负责签字盖章的首尔特别市警察厅厅长休假了,厅长为什么要休假,因为明天是2014年1月31日,是农历正月初一,公务员有三天轮换假期,厅长提前放假了。
“内。”
崔承安轻轻应下,他眼里的光,灭了。
第3章 欧巴可是暖男
崔承安家住汉南洞,与江南区隔江而立,车程 10分钟左右,他平日代步靠的是一辆二手本田巡航。
路灯亮起的时候,摩托车停在了马路边,骑手尚未有什么动作,后座就传来动静。
一个身影利落跨坐上来,车身颤了颤,随即保持平稳。
“还以为承安欧巴看不到我。”
女孩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透着一股子欢脱。
“又来看你舅舅?”
崔承安双手掌着手把,略微回头。
“内,公司给了一天假期,来找舅舅讨新年红包,碰到欧巴真好,少走一截路。”
女孩儿的舅舅跟崔承安住同一个小区,就在前方不远处,进了小区大门口后还要上一条长长的斜坡。
“咦,欧巴?”
女孩儿在后座上半撑起腿,一脸好奇伸手触碰到崔承安的左眉眉梢,“这里,怎么眉毛断了半截?”
自然是在警署斗殴时被对方抓破了眉头,等到伤愈结疤,疤痕掉落后眉骨处便留下了一块儿烙印。
“这是男人的勋章。”
崔承安不想谈论此事,于是故作轻松道。
他的“木槿花勋章”没了,至少此处的勋章被标记了下来。
“噫……”
女孩儿发出一声轻嘘,随即笑道:“是专门做了断眉造型吧,还挺好看。”
崔承安失笑不语,他摘下护杠上的备用头盔,往身后一递,“戴上。”
“肯恰拿,我现在又没出道,就算被看见坐在男人的车后座上,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女孩儿在后座纹丝不动。
“道路交通法第58条明确规定同乘者必须佩戴符合安全标准的头盔。”
崔承安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瓮声瓮气,女孩儿却听出了些许无奈,她不以为忤,反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这样子的吗,hahahhhh......可是戴了头盔说话就听不清楚了。”
“你想说话,还是想少走点路?”
“那还是说话吧,我话多,hahhh......”
女孩儿还在笑,崔承安打断了她。
“先下车。”
待女孩儿在马路边站稳脚跟,崔承安发动引擎,轰然而去。
女孩儿目送着摩托车一溜烟上了坡道,这才慢腾腾在人行道上挪动脚步。
她当然不会觉得崔承安是弃她而去,因为,承安欧巴可是个大暖男啊!
两个人相识于一年前,那时候崔承安是警察学校的在读大学生,而她是怀揣着出道梦想并且正在为之努力的JYP练习生。
有憧憬,自然也有压力。
名叫林娜琏的女孩儿只记得自己在去舅舅家的路上边走边哭,现在的承安欧巴,当时的陌生大男孩儿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她边擦着眼泪,边盯着男孩儿另一只手上的鱼饼串流口水。
练习生要保持苗条体态很辛苦的,为了站上体重秤时不被老师责骂,她已经很久不吃油炸小吃。
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想到鱼饼,林娜琏依稀感觉到香味儿萦绕。
那不是幻觉,她停住脚步,眼神死死钉在路过的一家小车摊上不动了。
-----------------
崔承安把摩托车停放在自家门口的停车坪上,摘下头盔,一路小跑下坡。
跑步时思维发散,顺便就想到了女孩儿。
两个人相识于一年前,那时候他是警察学校的在读大学生,成绩拔尖,文武双全,而她是腿又直又白的青春女大。
这是最初最直观的印象,因为初识那天是个夏日的夜晚,天很黑,路灯很亮,崔承安落后于女孩儿,只看到前方穿着短裙的身影两条腿白得发光。
崔承安那时候20岁,刚成年,血气方刚,警察学校每年只招收100名学生,百分之九十五是男生,零星的几个女孩子也并没出现过类似于青春小说中的警花模版,他的荷尔蒙无处安放。
女孩儿哭得肆无忌惮,哭声回荡在夜晚宁静的小区中略显渗人,胆小的甚至会觉得是女鬼,可崔承安色胆包天,即使女鬼他都要撩上一撩。
于是上前递了张纸,还赔上了一串鱼饼,崔承安就此认识林娜琏。
有些遗憾的是,林娜琏只有18岁,别看两人只差了两岁,可这两岁隔着成年与未成年的天差地别,崔承安知法,也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