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承安愣了好半天,摇摇头,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掌,也稍微冲散了方才那点尴尬和莫名其妙,他掬起一捧水,狠狠抹了把脸,抬起头,镜子里的脸多少带着点无奈。
崔承安甩了甩脑袋,刚要伸手去抽挂在墙上的纸巾盒,心脏猛地一缩,脖子下意识梗住了——
镜子的反射角度恰好能捕捉到那扇半掩着的女厕所的门,这本身没什么,但门缝里,有个身影。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影,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缝的阴影里,仿佛站了很久,又仿佛是突然出现,昏暗的厕所光线下,那身影显得格外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嗬——!”
崔承安倒抽一口冷气,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脏公司里真有脏东西?
第222章 吃瓜的人和月光下的瓜
“呼......呼......”
黑影躲进了隔间里,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木质门板,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剧烈得仿佛要从喉咙眼里跳出来的心脏。
被看到了,还是没有?
好一会儿,直到心再次安安稳稳落回胸腔中,她捂着胸口长出了口气,贴着门板,小心翼翼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传来,是朝这边的吗?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幸运的是脚步声只是贴着门口转了个向,声音开始很重,逐渐变轻,直至消失不见。
时间很短暂,又仿佛很漫长,外面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了动静。
少顷,隔间的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打开,一只脚哆哆嗦嗦踩下了台阶,还没踩踏实,又迅速缩了回去,如是再三,终于双脚着地,身影贴着墙挪动,一步一步挪到了门边。
她一手扒门,一手扒开挡在眼前的长发,露出一只眼睛,视野有限,但足够她看清——
洗手池前空空如也,外面没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黑影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她赶紧稳住身体,警惕地再次探头,飞快左右扫视了一圈,确实没人,她走了出来,站在了洗手池前。
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的影像,真的是自己都会被吓到的程度......
也难怪后辈被吓得不敢上厕所了。
她不过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几声罢了,怎么这样都能遇到他?
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应该没有被看到吧......
身影摘下手腕上的项圈,胡乱把头发拢在脑后,又接水泼了泼脸,抹干净眼角上晕染开的泪痕,在就地补个妆还是回去再补妆中犹豫了片刻,选择了后者。
她最后警惕地看了一眼男厕所的方向,又侧耳听了听厕所外的动静,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步伐,“咻”地一下溜出了这片差点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非之地。
“胆小鬼!”
听不到听不到......肯定是夜晚太安静,心里的声音跑了出来,黑影拔足狂奔。
“你们公司的爱豆是每一代都要出个鸵鸟吗?”
听不到听不到......鸵鸟是什么不知道啊,众所周知爱豆没文化,黑影迅捷如闪电。
“少时队长!”
“阿尼哟,认错人了,我是Red Velvet队长。”
黑影脚步不停歇回头,扬起手指着月亮:“看那边!”
影分身——嗖!
身后的脚步似乎停住了没有追上来,黑影回过头继续摆臂,然后愣了一下,又愣了一下,脚底如扎了根,怎么也前进不了一寸——
“泰妍前辈,安宁哈撒哟!”
前面亮着灯的门内鱼贯而出四个长发女孩儿,皆偏着脑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瞟保持着跑步姿态静止不动的金泰妍,最边上最矮的那个眼神尤为怪异,仿佛在说,你是Red Velvet队长,那我是谁?
“安宁哈撒哟。”
金泰妍想死。
场面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尴尬中。
金泰妍僵在原地,感觉全身血液都冲向了脸颊,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道目光带着困惑和一丝丝好奇,从金泰妍的脸上,不约而同滑向了她的身后。
“啊!”
全场最矮原本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带着一丝惊讶地捂住了嘴,五指张开,又遮住了脸。
还真是一脉相传的鸵鸟啊......
崔承安打破了沉默。
“别误会,我跟少时队长没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疑惑的目光又加深了几分,遮着脸的女孩儿眼睛睁得大大的透过指缝在崔承安脸上行注目礼,继而又移开落在了金泰妍脸上,来回逡巡。
金泰妍想拖着崔承安一起死。
她干笑了两声,背起手摆出了威严大前辈的架势。
“咳咳,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前辈问话,几个后辈纷纷收回目光,互相看了看,笑得有些憨憨的女孩儿抢先回答道:“Irene欧尼说厕所那边闹鬼,我们陪她一块儿去。”
“是啊是啊,泰妍前辈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哭声?”
另一个身高鹤立鸡群的女孩儿问道。
“欧尼还说有个奇怪的男生也在那边呢,照我看说不定是公司里的谁谁谁在闹分手,你们非要去看热闹,万一真是分手,撞到了不尴尬......米亚内,我失言了。”
性格看上去很活泼还有些八卦的女孩儿原本说得兴致勃勃,可说着说着,手被一旁的Irene欧尼狠狠拽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闭口不言。
厕所方向,一男一女,一个在哭,一个在追,一个在逃,泰妍前辈白净的脸庞似乎是有点憔悴的......
好可怕,不小心撞破了点什么,不会被大前辈灭口吧?
场面又安静了下来,四道目光明明是垂直看地,可金泰妍分明觉得那几道目光带着钩子,直勾勾地射向了她。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啊!
她想拖着崔承安和Red Velvet的后辈们一起去死。
无论内心多么抓狂,金泰妍也只是干笑。
“对了,对了,忘记介绍了,我身后这位是我的......
保镖。”
“健身教练。”
四道目光沉默地快要射穿地球表面,金泰妍咬着牙,拖着崔承安去死了。
户外的月色很亮,让任何试图藏匿的心事都无所遁形。
金泰妍和崔承安,一前一后,像两个被施加了“禁语咒”的木偶,沉默地走在公司通往外界的小道上。
脚步声拖沓,踩在平整的路面上,反而衬得月色深沉,沉沉地压在肩上,压在心口。
一路无话,最终停在了那道通往公司后巷的侧门附近,一个被巨大绿植阴影半掩着的角落。
崔承安曾经因连环杀人案来这里考察过安全,得出的结论是蹲一个160以下瘦小女人容易,要藏住一个身体发育完全的男人很难。
门外曾经是传说中的“秘密约会通道”,后来被装上了好几个明晃晃的监控摄像头,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爱豆从这道门溜出去谈恋爱。
爱豆都喜欢谈甜甜的恋爱,偏偏少时队长喜欢虐恋。
金泰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视线茫然地落在脚尖,月光勾勒出她白如薄纸的侧脸轮廓,瘦瘦小小的,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崔承安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月光只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和平成一条线的嘴角。
这气氛真让人讨厌,还不如去问问Irene xi成年了吗。
“谢谢送我一程,再见。”
崔承安从奇怪的磁场中挣脱了出来,迈步向门口走去。
“你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
少时队长靠着墙蹲了下来,说话的时候盯着墙面,一点也不礼貌,说话的对象明明是崔承安,她却不等他给出任何回答,只是自顾自拾起脚边的小木棍,一下又一下捅在墙上。
“少时队长很可笑吧,连当众哭的勇气都没有,躲到厕所还被你发现了,被后辈们看热闹了。”
“少时队长真的很可笑,口口声声为了组合,却连成员去留都决定不了,最后还要靠你这个被我赶走的人帮忙,想不到吧,我知道西卡没事了,她又藏不住表情,你是不是已经想出让她留队的办法了?”
“不用跟我说,帮了这么大个忙,西卡本来就很喜欢你,现在一定恨不得嫁给你了吧,你们要是在一起了也不用跟我说,就算结婚也不用说,更不用给我发请帖,我也不会去唱祝歌,少时队长只会唱让人听了难过的歌。”
“不是很想知道我在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吗,我告诉你,我什么也没写,满意了吗,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让我来决定啊,反正最后出了事我来承担就好了,我是队长嘛。”
“你要走就走,还说什么再见,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我恨不得生命里压根没有出现过你,莫名其妙的,去趟厕所都能碰到,你是魔鬼吗,害我这么丢脸?
崔承安!”
她转过身,愤怒地把木棍甩了出去,然而面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呵,对着空气说话的少时队长可笑到可怜,金泰妍使劲吸了吸鼻子,嗅到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她被拦腰抱了起来。
“那么狼狈,干脆一起看个月亮吧。”
月光下崔承安紧绷的下颌柔软了许多,他微微仰着头,眯着眼睛,抱着小小的一只顺着墙角坐下。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月色真美?”
第223章 把狗哨还给我
金泰妍总算明白为什么总有些人并不常出现,却很难忘记了……
你跟他第一次相见是在舞台上,你脸上还残留着僵硬的微笑,他把那个差点骚扰到你的人扑倒在地上。
他第一次亲你的脸是在一个狭窄到直不起腰的柜子里,柜子外的世界你的队友正在跟她的前任争吵,那天是你生日的前一天。
你第一次吻他的嘴是在釜山冰冷的海水里,比海风更咸的是亲吻时流进嘴里的泪。
你第一次跟他躺在一张床上是累得像一条死狗的一天,你认命般地以为会发生什么,可他放过了你。
你第一次跟他看烟花的前一秒,他陪着另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孩儿在打水仗,那是你第一次直面吃醋却不可得的心情。
你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再也不属于你就发生在三天前,他看着你,眼里却没有你。
也许还有更多个第一次,但此时此刻,你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口,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今晚不适合看月亮,但月色真的很美……
金泰妍望着天边的明月,多么希望能够一起看到早晨的日出。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依旧是夜晚,时间过得很慢。
“我上次没有好好跟你道别。”
金泰妍听到的声音是从她口中发出的,嗡嗡嗡嗡,像蚊子在叫唤,她不确定崔承安听到没有,于是抬了抬脑袋,抵住了他的下巴。
“嗯。”
崔承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