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苏北的家常做法，满桌的菜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杨超月盯着满桌的美食，口水都快下来了。
从小到大，她家里人做饭其实不好吃。
她最馋的，是李洲妈妈的手艺。
小时候她天天往李洲家跑，上午去，赖到晚上吃两顿才肯回家。
唐红做的最普通的番茄炒蛋，她都能就着下两碗饭。
“阿姨，你做的菜还是这么好吃。”她夹了一筷子排骨，眼睛都眯起来了。
唐红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越看越欢喜：“好吃就多吃点。这几天住阿姨家，阿姨天天给你做。”
“好啊好啊！我今天就住你家！”杨超月想也没想就应了。
杨父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现在还没嫁人呢，就成天往婆家跑。
可转念一想，又释怀了，李洲家是什么人家，闺女能摊上这样的婆家，是烧高香的大福气。
午饭吃完，杨超月帮着收拾了桌子，也不管屋里那些凑了几桌牌局的人，跟着唐红就回了李洲老家。
李洲家的变化，比她家还大。
院子用青砖围了起来，装了电动大门，院里铺了石板，角落里还挖了个小鱼池。
房子外墙重新贴了砖，门窗全换了新的。
一楼的客厅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电视墙后面藏着地暖的开关，这个苏北小镇的冬天，居然也能有地暖。
“阿姨，这得花不少钱吧？”杨超月小声问。
“这算什么？”唐红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
“小洲每个月打不少钱回来，当然要用好东西。”
“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老家要是还跟以前似的，像什么样子？”
“万一这小子心里嫌弃，不肯回来了怎么办？”
“李洲不会的。”
“我知道他不会，我儿子我还不了解？”唐红笑了，拉着她往楼上走。
“可我这当妈的，得给他把家守好。他在外面打拼，回来得有个像样的窝。”
杨超月上了二楼，推开李洲房间的门，眼睛又直了。
大尺寸的电视挂在墙上，空调是新的，床也变成了双人床，床垫厚实得一看就贵，被褥全是新的，连柜子都是定制的。
所以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新很贵。
“阿姨，您连我住哪都想好了。”
唐红说得理所当然：“那当然，你是我儿媳妇，这家里总得有你的位置。”
杨超月鼻子又酸了，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的院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晚上，杨超月洗漱完，换了棉睡衣，窝在李洲的大床上刷微博。
然后她就刷到了李洲的热搜。
那条拜年视频，她在回来路上其实已经看过了，但看到全网这个热度，还是愣了一下。
她点开视频又看了一遍，然后和李洲开视频聊天。
视频接通后，杨超月开始兴致勃勃地给李洲介绍起他的房间。
李洲看着视频中开心幸福杨超月，心中也是暖意满满。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个多小时，从年会的节目聊到大丰的天气。
从唐红的饭菜聊到杨父新买的电动三轮车。
最后杨超月困了，才结束了视频。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快中午。
杨超月穿着棉睡衣，顶着鸡窝头下楼的时候，唐红正在厨房忙活。
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笑得眼睛弯弯：“超月醒了？饿了吧，饭都热着呢，快坐。”
话音刚落，热腾腾的菜就端上了桌。
“阿姨，你对我真好！”杨超月坐下来，由衷地说。
“你是我儿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唐红把筷子塞进她手里。
杨超月突然感慨，要是李洲只是个普通的有钱人，他们就守着这个小县城，沪市和大丰两头跑，过过这种小富即安的日子，该多好！
可惜，她也就想想。
李洲的路，早就不是她一个人能跟上的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别掉太远，让他厌烦。
相比于杨超月的幸福生活，崔美姬现在的日子真就是水深火热了。
门外，她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字字诛心。
“一天到晚躲在房间里干什么？考个试跟丢了魂一样！人家玲玲，期末考了年级第三，你呢？”
“还玩手机！就知道玩手机！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就你这样还想考财大？趁早歇了那个心，考不上就出去打工，别在家啃老！”
崔美姬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腕，把袖子往上拉了拉。
手腕上是一块浪琴手表。银色的表链，白色的表盘，秒针安安静静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替她数心跳。
那是李洲送给她的。
她每次难过的时候，就摸摸这块表。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就能安静下来一点，像李洲在跟她说，没事有我在。
崔美姬不敢给李洲发太多消息。
她知道他忙，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得她想象不到。
她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考上财大，然后离他近一点。
他承诺过的，他说等她毕业，就去他的公司上班。
崔美姬毫不怀疑。
尽管她知道李洲身边有三个女人，但她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优秀的人被很多人喜欢，这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那几个女人，在她看来，个个都优秀得要死。
她打开微信，看着置顶的那个聊天窗口。
上一条消息，是她三天前发的，写了一大段，小作文似的，讲她期末考试的紧张，讲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讲她同桌早恋被抓了写检查。
絮絮叨叨，语无伦次。
李洲的回复足足迟了一天：“别勉强自己，财大考不上就考别的，你人来了就行。”
崔美姬把这两行字看了几十遍，然后回了句：“不行，我就要考财大。”
她沉迷这种等待的感觉。
消息发出去，然后等着，像许了一个愿，愿望会在几天后飘回来。
怎么说呢？
要是没有微信这玩意，她俩这相处模式，真跟古早的笔友没两样。
崔美姬最近总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小学生，和李洲是同桌。
李洲上课睡觉，她就用胳膊肘把他捣醒；李洲忘带橡皮，她就掰半块给他。
放学了，李洲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说：“崔美姬，明天见啊！”
每次做这个梦，她都不想醒。
非得睡到太阳晒屁股，头疼欲裂，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醒了就躺着回忆梦里的点点滴滴，心里又甜又空。
还有一年多，她就要高考了。
再熬一年多，她就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去往有李洲的那座城市。
下午的时候，她刷微博，看到李洲又上了热搜，看到他说要表演节目。
崔美姬想也没想，点进了红果视频，找到直播预约，点了预约键。
然后她翻开了手机相册，找到那个保存了很久的视频。
那是杨超月之前发她的，画面不太清晰，声音也有点杂，但李洲坐在那里，抱着吉他，安安静静唱歌的样子，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就这么痴痴地看着，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外面的骂声，渐渐听不见了。
此刻的沪市，红果新年晚会的现场。
洲越网络与红果视频的联合年会，选在了一家新落成的宴会酒店。
整个宴会厅被红果的技术团队改造成了一座临时演播厅，十二个机位从不同角度覆盖舞台、观众席、签到区和后台走廊。
六台导播分别负责主画面、弹幕互动、慢镜头回放、观众反应、嘉宾特写和全景航拍。
穹顶的水晶吊灯被临时加装了可遥控的变色灯带，每一盏灯都连着中控台的DMX系统，能跟着舞台上的音乐节奏自动切换色温。
舞台正中央是一块八十平米的4K曲面LED主屏，两侧各延伸出两道弧形副屏。
实时捕捉台下观众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动态叠加在舞台背景上。
音响系统和调音师，是从国内最顶级的演播室借来的。
下午五点，第一辆大巴车从洲越网络总部出发。
车上，游戏工作室的小伙子们一个比一个兴奋。
“听说今晚抽奖有车！”
“车？真的假的？”
“内部消息，保密。但我跟你们说，李总出手，不可能小气。”
“你拉倒吧，还内部消息，你跟我一样就是个敲代码的。”
“那咱俩赌一顿海底捞，要是没车，你请我。”
“要是有车，你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