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洲将黎辉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尽收眼底，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在老一辈资本家眼里，企鹅可能是洪水猛兽。
但在他看来，大厂看似危险，但其实想摆脱大厂的控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相反，那些所谓的纯血资本，吃起人来才是真的不吐骨头，比企鹅还要狠辣贪婪十倍。
一旁的陆证耀听到黎辉和李洲的话，脸色同样是阴晴不定。
他在心中暗道：“李洲这小子跟企鹅的关系是不是太近了？”
“要是这么算下来的话，他是不是能随时从企鹅那儿借调海量的资金？”
“那我后面准备的计划，会不会被这小子用钱砸死？这会不会对我掌控瑞幸的大权产生影响？”
但转念一想，陆证耀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一定。资本市场讲友谊？那纯属扯淡！利益面前，亲爹都能卖。”
想到这里，他隐晦地瞥了黎辉和刘二海一眼。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之前搞神州租车的时候，他跟刘二海，黎辉天天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自诩是牢不可破的铁三角。
结果现在呢？眼看着瑞幸咖啡上市在即，大家为了各自兜里那点股份和话语权。
在董事会上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把口水吐到对方脸上。
友谊的小船？
呵呵，那真是一阵风吹过来，说翻就翻了，甚至连救生圈都不带给对方扔一个的。
众人心思各异，大楼前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的安静。
好在尴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三辆黑色的高端商务车缓缓驶入了办公楼下的广场，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划开，戴着金丝眼镜，一身儒雅西装的小马哥一马当先走了下来。
“马总，您来了！”李洲眼睛一亮，脸上挂起热情的笑容，带头迎了上去。
“您那酒量真的太好了，说实话，我早上听见闹钟响的时候，差点没爬起来，感觉头还在包厢里转呢。”
小马哥闻言笑了起来，先是跟李洲紧紧握了个手，随后毫无大老板架子地拍了拍李洲的肩膀，调侃道：
“李总，你这年轻人不行啊，酒量还得练。”
“不过创业嘛，偶尔贪杯算放松，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能少喝还是少喝点，我那点量也是被逼出来的。”
这幅宛如忘年交，老朋友见面的亲密互动，落在后面瑞幸咖啡那一众高管和资本大佬眼里，顿时激起了千层浪。
不少人眼皮狂跳，面露异色。
特别是陆证耀和钱智雅，两人的脸色跟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李洲只是跟企鹅的某个高管关系好，没想到居然是直达天听，跟小马哥本尊能勾肩搭背开这种玩笑！
一月份的沪市，寒风刀子一样往脖子里钻。
在外面站了这么一会儿，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佬，有些扛不住。
“马总，快请进，外面太冷，咱们进去聊。”
李洲连忙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企鹅一行人以及瑞幸的诸位朝着大楼内部走去。
宽敞的电梯里，光可鉴人的镜面映出众人各异的神色。
电梯缓缓上行，在密闭的空间里，小马哥推了推眼镜，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李洲啊，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的红果视频还有那个洲越网络，总部好像也都在这栋绿地大厦里吧？”
此话一出，电梯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李洲心中一动，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稳如老狗，不动声色地笑道：
“是啊，目前这栋大厦基本被我那几个嗷嗷待哺的公司包了小半层了。”
“不过没办法，现在这三个公司一个个发展速度有点快了。”
“我估摸着，再过个一年半载的，这整栋楼都快被我们给包圆了。”
“这不，区里看我们公司发展的不错，特意给我批了一块地，就在张江高科那边。”
“我们已经规划好了，准备建一个属于自己的数字产业园。”
“等批文彻底走完，设计稿一通过，立马就能破土动工，预计两年内就能拎包入住。”
李洲打了个哈哈，半真半假地诉苦：“在产业园盖好之前，兄弟们也只能先在这儿挤一挤了。”
“不过好在绿地集团这栋楼是新建的，冗余的办公室还挺多，暂时够折腾。”
小马哥微微点头，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紧接着说道：
“既然来都来了，那等会儿瑞幸的事情谈完，我们顺道去参观一下洲越网络，李总应该不介意吧？”
听到这里，李洲神情未变。
他表面上笑嘻嘻，心里暗骂：“在这儿等着我呢？这绝对是有备而来啊！专门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偷袭，不讲武德！”
现在可是马上要开瑞幸B+轮融资的关键会议，而李洲之前在瑞幸董事会上。
那可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跟其他股东说过自己能让企鹅把剩下的一大笔资金给补齐。
结果现在临门一脚了，小马哥突然提出要去参观洲越网络。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小马哥这哪是顺道参观啊？
这分明是捏着瑞幸的融资款当筹码，想探探洲越网络的底呢。
“完全没问题啊，马总！”
李洲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语气里充斥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马总能屈尊去指导我们洲越的工作，全公司上下求之不得荣幸啊！”
实际上，李洲虽然心里暗骂，但他其实也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出。
既然早就猜到小马哥对洲越网络垂涎欲滴，李洲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你想搞突击检查？
不好意思，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早就已经未雨绸缪地给洲越网络绝大部分的主力开发人员放了假。
此时的洲越网络，只留了负责日常服务器维护的员工和一些留守应激的工作人员。
小马哥去了也看不出什么。
当然，李洲也深谙资本拉扯的精髓。
不能把大腿推得太远，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所以他昨晚就给冯冀发了微信，让他悄悄准备了一些能让小马哥看一眼就彻底疯狂的“好东西”。
到时候投影仪一开，保准让小马哥看了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商业博弈嘛，玩的就是拉扯，只有把对方的胃口吊得足足的，才能在谈判桌上，拿到最重的那块筹码。
小马哥听到李洲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其实他倒真没想过要在这个时候威胁李洲。
去洲越瞅瞅，一方面是临时起意。
另一方面，他是真的对这家成立仅仅一年多，却能在游戏圈搞出那么大动静的洲越网络充满了好奇。
企鹅内部的战略部，一直盯着洲越网络旗下《绝地求生》的数据流。
可以这么说，那款游戏在海外和国内的恐怖吸金能力以及对网吧的统治力，让见多识广的小马哥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直接导致小马哥放弃了最初用钱砸到李洲服气的粗暴策略。
改用现在这种围点打援，温水煮青蛙，靠人情世故拉拢关系的怀柔手段，试图让企鹅能有一张进入洲越网络董事会的入场券。
电梯在瑞幸咖啡所在的楼层停下。
一行人鱼贯而出。
? 第714章 小马哥：啧啧啧，这趟没白来。
李洲并没有带着小马哥在普通的格子间办公区瞎晃悠。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那种地方除了能看到员工在工位上摸鱼或者疯狂敲键盘之外，根本看不出公司的真实底细。
只有那些外行或者喜欢形式主义的领导下来视察，才会去办公区拉着员工问寒问暖。
在场的这些位，个个都是狐狸成精什么东西不知道？
小马哥要是真想看瑞幸的数据，早就安排市场调查团队去一线门店了。
众人直接穿过走廊，来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会议室。
没有任何意外，李洲作为今今的主角，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桌中央的C位上。
而小马哥作为即将领投B+轮的大金主，自然是顺理成章地坐在了李洲的左手边。
随着众人纷纷落座，坐在对面的钱智雅和陆证耀对视了一眼。
看着主座上那个神采奕奕掌控全场的年轻男子，两人的眼底深处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阴狠。
前段时间李洲因为忙于其他业务不在沪市，他们神州系好不容易在瑞幸内部上蹿下跳把威信堆了起来。
结果李洲这一回来，他们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威信直接被他三两下搞得消散不少。
李洲坐在主位上，自然看得到众人脸上的小表情。
陆证耀的阴沉，钱智雅的不甘，全被他尽收眼底。
前段时间，他借着章若南那件事，顺手借题发挥，把钱智雅那个在公司里狐假虎威的助理给干掉。
那其实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警告和敲打罢了。
如果当时李洲真的发狠，在那个时候直接把钱智雅这个联营CEO的职位撸到底，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他没有选择打草惊蛇。
因为李洲很清楚，如果那时候就把钱智雅一棍子打死，虽然陆证耀迫于压力也会断臂求生同意。
但这样一来，姓陆的肯定会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防御状态，警惕心直接拉满。
一旦陆证耀变得缩手缩脚，那他前世那些疯狂到堪称违法乱纪的小动作，可能就不敢在瑞幸内部施展了。
这会极大地影响李洲后续将神州系彻底清洗出局，重塑瑞幸咖啡的计划。
更何况，陆证耀这个人的赌徒心理极大。
只要让他觉得有机可乘，他会按照前世的剧本一路狂飙。
到时候，搞不好这家伙是要进去体验一下免费缝纫机业务的。
现在把钱智雅留着当个幌子，也是为了让陆证耀觉得大局还在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