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洲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家私厨的装修非常有腔调，没有那些暴发户喜欢的金碧辉煌，反而全是用上了年份的旧家具。
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微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老沪市的旧海报。
那种沪爷喜欢的腔调体现的淋漓尽致。
李洲今天直接包了场。
没办法，如今他自己是个自带流量的名人，小马哥更是互联网食物链顶端的男人。
他是真怕有人打扰这次会面。
进了最里面的豪华大包间，几人落座。
热气腾腾的本帮菜很快如流水般端了上来，从红烧肉到响油鳝丝，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李朝辉放下了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把话题往正轨上带。
“李洲啊，瑞幸咖啡明天的B+轮融资，我和马总都看过分析师的报告了。”
李朝辉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不过，有个问题，我很疑惑。”
“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总，从那个陆证耀开始，你转让出去的瑞幸股份，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而且你连CEO这个位置都痛痛快快地让出去了，自己退居幕后。”
“这在创投圈里，可不符合一个创始人该有的控制欲啊。”
“我们查了下，你前前后后变现了那么多股份，现在手里的控制权看似还在，但已经不是最大股东了。”
面对两位互联网巨头的审视，换做一般的年轻创业者，这会儿可能已经开始后背冒汗语无伦次了。
但李洲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极其平淡，甚至还带着几分局外人的轻松。
“我选择转让股份的时候，是因为那段时间我缺钱。非常缺钱。”
听到缺钱这两个字，小马哥和李朝辉对视了一眼，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二位也知道，我手底下不止瑞幸这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红果视频烧掉的带宽费，个人创作者的激励都是非常巨大的。”
“还有洲越网络，前期新项目的研发资金都是我从瑞幸卖掉股份那部分的注入。”
“瑞幸前期跑得快，我只能趁着估值高的时候变现一部分，去养我其他的产业，这也是无奈之举。”
李洲直接实话实说，虽然自己的真实目的和这个差别有点大。
再说做生意，拆东墙补西墙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还有就是术业有专攻。”
李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瑞幸现在的打法是什么？是快取路线，是疯狂开店，是用最快的速度在城市每一个角落打下钉子。”
“这种重资产重地推，看重极强线下运营能力的玩法，需要什么样的人？”
“能在租车市场里打败其他竞争对手成为龙头的神州团队，陆证耀有。”
“他的神州租车地推团队，当年在全国开疆拓土的时候，效率和战斗力，二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瑞幸需要他的铁骑去冲锋陷阵，我给他股份，就是给他买军马的钱，这买卖，不亏。”
小马哥微微点头，显然这个逻辑说服了他。
确实，线下地推，有时候还真是野路子好使。
“至于辞去CEO……”李洲苦笑了一声。
“马总，我身上挂着洲越网络，红果视频，还有那个现在正在研发阶段的理想汽车，一共三家公司的总裁头衔。”
“我虽然年轻，但精力毕竟有限。”
“瑞幸的节奏太快了，一天不盯着，可能就会出现重大战略失误。”
“我不把这个位置让出来，不仅会累死自己，还会成为瑞幸发展的最大绊脚石。”
“把运营权交给已经带出两家上市公司的陆证耀，我认为这样更加稳妥。”
说到这里，李洲眼神变得无比真挚。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在你们眼里，我这个创始人不断减持，是不是因为我自己都不看好瑞幸的未来。”
“大可不必有这种顾虑。”
“瑞幸的每轮融资，我其实都在用自有资金进行等比例的跟投。”
“我手里那百分之十五的A类股，拥有的投票权，依然能让我一票否决任何我觉得不行的决议。”
明天的B+轮，我依然会跟投。
不瞒二位，我对瑞幸的掌控欲，其实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大。
但这并不冲突，我减持是为了它跑得更快，我跟投是为了防止拉车的马把车拉进沟里。”
第313章 小马哥：李总，你没开玩笑？
“在我眼里，华夏的咖啡市场不是红海，而是一片连渔网都没撒过的超级蓝海。”
“只要明天融资顺利，那瑞幸就是一个从成立到纳斯达克上市仅仅用了十四个月的公司！”
“这是一个商业奇迹，我想在座的，没有任何一个投资人能拒绝在一份写着14个月上市的招股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包厢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小马哥静静地看着李洲，脸上的笑容高深莫测，令人捉摸不透他到底信了多少。
十四个月就能上市？
单就目前的表现来说，瑞幸可能真的会成功。
而且李洲已经创造过奇迹了，他的话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小马哥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瑞幸B+轮要融1.5亿美元，这笔钱对企鹅来说，确实不算太高。”
“不过，我们内部的风险评估团队在瑞幸的账目和发展策略里，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你们那高得吓人的获客成本，还有那几乎是买一赠一，甚至免费请喝咖啡的补贴力度。”
“说实话，这不像是做生意，这像是在做慈善。”
小马哥笑着，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玩味：“这么激进的玩法，股东又这么杂。”
“你真的不怕哪天资金链一断，或者在纳斯达克上市前夜，这艘船直接在风浪里解体吗？”
“到时候，你这个掌控欲极强的创始人，怕是要跟着一起沉入海底啊。”
听到这个问题，旁边的程毅嘉和朱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马哥不愧是小马哥，一针见血。
瑞幸的繁荣，本质上就是建立在疯狂烧钱补贴的基础上的。
一旦资本不再输血，瑞幸就是个巨大的泡沫。
然而，李洲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满脸自信地说道：
“马总，失控的前提，是手里得先有控制权。”
“而我，从来没有把那条控制这艘船走向的缰绳交给过任何人。”
“我几轮跟投，就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还能一刀剁掉那匹发疯的马。”
“至于失控之后的风浪……”
“如果瑞幸真的在上市关头遇到风浪，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它继续往前开。”
“股东再多，也只是一堆可以被计算的数字。而只要是数字，就能被管理。”
“那些所谓的资方，如果我李洲压不住他们，我今天也没脸坐在这里和马总你一起吃这顿饭了。”
李洲面上自信无比，心中却想：瑞幸这船确实会失控，不然拉你来干嘛？
小马哥指着李洲对李朝辉说道：“朝晖，你看看，我就说李洲和别的年轻人不一样吧？”
“现在的年轻人创业，一个个跟背课文一样，张口闭口就是闭环，生态，底层逻辑。”
“我就喜欢李洲这股我就是规矩的自信。”
小马哥端起面前的酒杯：“多的不说了，明天我和朝晖准时去瑞幸，没太大问题，这1.5亿美元企鹅投了。”
“那就多谢马总赏识，先干为敬。”李洲笑着一饮而尽。
随后的时间里，桌上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李洲也很识趣地不再主动提起瑞幸。
他面上和两位大佬推杯换盏，心里却非常清醒。
小马哥对瑞幸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但绝对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如果真的那么看重瑞幸的咖啡业务，小马哥今晚绝对会像个严苛的审计官一样。
把瑞幸的财务模型，单店盈利周期，供应链细节问个底朝天。
可小马哥只问了一个关于李洲股权减持和控制权的问题，就轻描淡写地放过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企鹅眼里，瑞幸只是个用来试探李洲的诱饵。
小马哥在怀疑李洲想借着瑞幸套现跑路。
更深一层，企鹅其实早就看穿了瑞幸这种蒙眼狂奔的模式背后隐藏的巨大财务风险。
融了资之后，企鹅的尽调团队只要一进驻，瑞幸账面上那些为了做高数据而打的擦边球，根本瞒不住这些老狐狸。
而且李洲给的融资条件极其苛刻，投后估值二十七亿，企鹅花了大价钱，最后能拿到的股份却少得可怜。
可小马哥依然决定投。
李洲脑子里念头飞转，大概猜到了小马哥的意图。
从小马哥的角度来看，瑞幸的风险越高，反而越值得投资。
最好的结果，是瑞幸在上市前夕或者上市后爆雷，资金链彻底断裂。
到那个时候，陆证耀那帮人肯定会割肉套现，仓皇逃窜。
而李洲因为之前吹下了牛逼，又在瑞幸身上绑定了极深的个人声誉，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瑞幸死掉。
那李洲要怎么救？
瑞幸是个吞金兽，红果视频又是个烧钱不吐骨头的无底洞。
理想汽车更可能是个造车需要几百亿砸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的超级碎钞机。
到时候，李洲唯一能抽调现金流就只剩下有超强吸金能力的洲越网络了！
一旦李洲为了救瑞幸，开始大规模抽调洲越网络的资金，甚至用洲越的股份去银行做抵押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