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瑞幸把重心放在理想汽车和洲越网络的这段时间里。
类似这样的戏码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在瑞幸的董事会上演。
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红耳赤的人，李洲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深处却在疯狂转动。
前世的记忆此时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
这两个人的结局其实非常有意思。
瑞幸控制权博弈中，最后真正胜出执掌瑞幸大权的，可不是现在看起来威风八面的草莽英雄陆证耀。
而是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黎辉。
如果真要论资本博弈的段位和手腕，陆证耀差了黎辉不止一个身位。
老陆虽然在本土草莽创业上有着惊人的直觉和狼性。
但在玩弄华尔街规则，资本杠杆以及做局做空的手段上，黎辉那可是真正师承摩根士丹利，华平资本的顶级正牌高材生。
他的履历拿出来，那是一连串能让普通金融民工窒息的信息。
眼看着陆证耀和黎辉已经两人的声音已经带着沙哑，李洲知道，自己该出来收场了。
“啪、啪、啪。”
李洲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桌子上扣了三下。
陆证耀和黎辉的声音像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一样，瞬间戛然而止。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停止了争吵。
黎辉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商务假笑，看向李洲：
“李总，您是公司的灵魂人物。既然您今天亲自来了，您的意见，我黎某人肯定是要百分之百尊重的。您怎么看？”
李洲没有立刻说话。
整个会议室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大段沉默，变得异常诡异和凝滞。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起来。
第293章 谁赞成，谁反对？
李洲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那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神，落在了黎辉和GIC代表的身上。
“黎总，还有GIC以及各位同仁。”
“你们的顾虑，说一千道一万，无非就两点，怕瑞幸继续这么烧钱，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怕规模做大之后，利润被无线稀释，最后去纳斯达克敲钟的时候，给不了一个好看的财报，对吧？”
黎辉扬了扬眉毛，没有否认，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眼神依旧锐利，试图看穿这个年轻人底牌。
“但你们似乎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基本的商业逻辑。”
李洲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瑞幸，在各位眼里，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
“如果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只是把它看作一家卖咖啡的餐饮连锁店，那没得说。”
“黎总刚才说的单店利润，同店增长率的分析完全成立。”
“靠补贴砸出来的用户确实没有忠诚度，店开得越多，死得越快。”
说到这里，李洲突然笑了，目光如炬：“但如果，这只蓝色的鹿，从它落地的第一天起，就不只是一家餐饮店呢？”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投资人同时一愣。
刘二海刚送到嘴边的茶杯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眨了眨眼，一脸懵逼地看着李洲。
旁边的华金资本代表也有些错愕。
“靠，什么情况？”众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怎么感觉李总去了一趟乌镇互联网大会，回来之后说话的画风完全变了？”
“这熟悉的味道……这高大上的词汇……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让梦想窒息的生态化反？”
“难道做互联网的人，最终的归宿都是变成PPT大师和哲学家吗？”
黎辉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明面上他保持了沉默，示意李洲继续他的表演。
李洲可管不着这帮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透支未来的单店利润？但在我看来，这是典型的传统工业时代的财务思维。”
“我们现在在市场上烧进去的每一分钱，买的从来都不是某一家门店，某一个商圈的净利润。”
“我们买下的，是未来整个华夏新零售市场的高频流量基础设施和生态壁垒！”
“两千家店，很多吗？不，这只是拿到了这张桌子的入场券而已。”
李洲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言语中满是煽动之意。
“我们要做的，是通过这种近乎疯狂的极致规模效应，把后端的整个供应链成本。”
“压到全球任何一个咖啡品牌都无法企及的价格！”
“当我们的门店密度在某一个城市，某一个区域达到临界点的时候。”
“我们就会拥有一种能力，我们可以随时在400米内，以极低的管理和配送成本。”
“把任何一种高频次消费品送到白领的手里。”
“到那时候，瑞幸不仅仅是咖啡店，就会变成分布式前置仓！”
“至于用户忠诚度？”李洲直视着黎辉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黎总，你太高估消费者的忠诚度了，在这个时代，方便和便宜就是最大的忠诚！”
“当一个写字楼里的白领，无论走到哪一个商圈，哪一条街道。”
“只要他掏出手机下单，抬头就能在两分钟内看到瑞幸，而且价格永远比隔壁的星巴克便宜一半，用品质相差无几。”
“你觉得他还需要去思考什么品牌情怀吗？他需要的只是便利和性价比！”
“习惯一旦养成，就会变成最深的护城河。”
“等到全华夏的职场牛马都习惯了每天早上一杯瑞幸的时候，补贴的退坡，将不会是灾难。”
“相反，那将是我们挥舞镰刀，开始疯狂收割利润的狂欢时刻！”
李洲的话说完后，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华金资本和贝莱德的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原本平淡的眼神里，此刻同时闪过异样光芒。
他们听懂了李洲这番话背后的宏大叙事。
李洲刚才不是在讲一个卖咖啡的传统餐饮计划。
他是在用咖啡当做高频的切入点，试图在华夏所有的一二三线城市里。
强行铺设一张庞大完全数字化，拥有极强控制力的线下实体零售网络！
这要是真做成了，未来的想象空间大到没边了。
李洲看到众人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
这不过是杰克马的一层功力罢了。
瑞幸到底能不能成功，靠他这个忽悠人的说法，基本是不成立的。
但不妨碍能把这个故事讲的高大上一点。
然而，黎辉毕竟是黎辉，短暂的震撼之后，他迅速恢复了理智，冷笑地敲了敲桌子：
“李总，故事讲得确实好听，连我都差点想给你鼓掌了。”
“但故事再好，终究需要真金白银来续命。”
“生态壁垒需要钱，分布式前置仓更需要钱。”
“万一在你的护城河还没挖好之前，我们的钱就烧光了呢？”
“要是补贴一退步，消费者不买账，资金链告急。”
“你今天画的这个宏伟的大饼，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墓碑，把在座的各位连同瑞幸一起砸得粉身碎骨！”
“我认为放缓速度，根据实际情况适时调整，才是最稳妥对股东最负责任的做法。”
“放缓速度，才是对在座所有投资人、对瑞幸最大的不负责任！”
李洲的声音陡然提高，像是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黎总，当初我们签的对赌协议你是知道的，要想撑起瑞幸的市值和估值，凭着目前的门店数量根本不够。”
“现在市场对瑞幸的表现高度关注，都在拿着放大镜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突然踩刹车，放慢开店速度，外界会怎么想？媒体会怎么写？”
李洲环视四周，语气里满是冰冷：“瑞幸咖啡资金链断裂，商业模式无法跑通？”
“一旦这种恐慌情绪蔓延，信心崩塌，别说什么B+轮融资，连我们之前A轮、B轮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几十亿美金的估值。”
“都会在一天之内被打骨折，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李洲深吸了一口气，将原本激昂的情绪缓缓压了下来，语气变得沉稳：“各位，我知道大家在怕什么。”
“大家坐在这条船上，都怕翻船，都怕血本无归。”
“但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我们现在的这艘瑞幸，它现在能在大风大浪里开得这么快。”
“根本就不是靠大家手里那几把破桨在划，它是靠天上的大风在推！而这阵风的名字，就叫做规模与增速！”
“只要我们的规模还在往上涨，只要我们的故事还能在PPT上讲得通，市场的信心就在。”
“源源不断的新资金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上来。”
“我们今天开这个B+轮，根本不是在盲目赌博。”
“我们是在用未来上市之后成百上千倍的钱，来打一场现在的绝对会赢的规模歼灭战！”
陆证耀在旁边听得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站起来给李洲点个赞。
这番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李总说得太对了！”陆证耀极其丝滑地接过了话茬，大声附和道：“商业竞争就是你死我活。”
“我们不是在盲目扩张，我们是在抢占未来十年华夏新零售的绝对制高点！”
“谁在这个时候当逃兵，谁就会被这个时代无情地淘汰，连渣都不剩！”
黎辉闭上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神采飞扬的李洲和在一旁帮腔的陆证耀，眼神闪烁不定，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得不承认，李洲在抓商业痛点和调动情绪上，确实是一个顶级的心理大师。
但他心里的那套现代企业治理理论，依然让他对这种激进的策略保持着怀疑。
“行吧，既然李总和陆总都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华平资本带头遵守董事会的最终决议。”
黎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像是一种不得不做出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