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咬了咬牙，刚准备用早就编好的“打工兼职、巧合应聘”的瞎话硬着头皮解释一番。
然而，就在这个最要命的骨眼上。
一阵极为突兀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从章若南的风衣口袋里响了。
章若南吓得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当她看清屏幕上闪烁的李洲两个大字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顶着对面三道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恐怖视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由于过度紧张和手指发抖，她甚至在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错误地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直接把那该死的免提功能给按开了。
章若南把手机举在半空中，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颤音哼道：“老……老板，我这边刚带搬家公司的车进别墅呢……”
下一秒。
李洲那特有极具磁性的标志性声音，在整间空旷的大厅里轰然回荡开来：
“喂？小南啊。我这会儿刚回酒店套房准备洗个澡，之前你帮我洗的那几条换洗的内裤，你顺手给我塞到哪个柜子里去了？我怎么找不着了？”
如果说刚才高兰和白露的交锋只是小范围的阵地战。
那李洲现在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客厅里已经随时可以爆炸的边缘。
偌大的客厅瞬间陷入寂静。
那一瞬间，高兰手里端着的正山小种红茶杯，罕见地在半空中停滞了整整三秒钟，稳稳地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坐在对面的白露，在听到洗内裤三个字的刹那，表情瞬间裂开，眼底深处的嫉妒和震惊几乎要化为实质。
而杨超月呢？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双大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章若南。
那三道目光，在这一刻，已经不是能用炽热形容了。
章若南整个人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如鲠在喉，李成儒附体。
她这时候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把免提给开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啪地一下把免提关掉，把手机死死地扣在耳朵上。
一张白皙的小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红苹果，扯着嗓子，顶着极度心虚的颤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老……老板！那个！我……我之前洗完烘干之后，顺手放在主卧旁边的独立洗衣区收纳篮里了。”
“还没来得及给你分类整理到衣帽间呢！你自己去那里拿一下就行！我这边在忙！先挂了拜拜！”
没等电话那头的李洲反应过来，章若南就啪地一声把电话挂断，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扔进风衣口袋。
李洲，看着被莫名其妙挂断的手机，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算了，自己找吧。”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别墅那边已经随时处于准备爆炸的边缘了！
好家伙。
一直躲在单人沙发后面当透明人的赵妮，此时此刻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刚才去洗手间的明智决定点了一万个赞！
“太精彩了！这不比什么好莱坞大片好看一万倍？！”
赵妮一边死死咬着自己的大拇指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一边借着沙发的掩护，偷偷地把手机录音的麦克风方向又往章若南那边挪了挪。
她看着在客厅中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章若南，心里直乐：
“这丫头害怕的连跟我这个老同事都看不见了。”
“啧啧啧，这小章姑娘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清纯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结果呢？”
“再次亮相身份居然大变样了！连李洲的贴身内裤都给承包了！绝了，真是天下绿茶是一家，谁也别嫌谁茶香啊！”
大厅里经过让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章若南顶着那三道快要化为实质的杀人视线，终于扛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低声道：“超月……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变成李洲助理这件事的情况真的很复杂，我三言两语真的解释不清楚……”
“没事。”
杨超月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
她缓缓在沙发上坐下，一双大眼睛死死地锁死章若南：“南南，咱们好歹认识一场，也算得上是好姐妹了吧？”
“既然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正好！你也留在这里吃晚饭，我们有的是时间。”
杨超月感觉自己的胸膛里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疯狂地燃烧。
她现在整个人都要气疯了。
如果说高兰是个不可抗拒的神经病，白露是个不要脸的心机女。
可章若南是谁？！这是她最信任的，在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候互相扶持的好闺蜜啊！
结果呢？这个好闺蜜居然在不声不响之间，把防御塔都拆到人家的核心水晶里去了！
好到连内裤这种最隐私暧昧的私人东西，都可以随便洗，随便在电话里聊得这么理所当然！
前狼后虎，现在连特么的家贼都防不住了！李洲你这个大渣男，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女人啊？！
杨超月眼眶气得通红。
章若南看着这架势，知道今天如果不交代出点真东西来，自己是绝对走不出这栋七号别墅的大门了。
她本身就是个极度聪明的女孩，短暂的慌乱过后，她立刻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梳理说辞。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必须把自己在这个复杂的感情闭环里的羁绊和存在感，无线拉低，甚至要表现得越惨越好。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眼前这两个正牌女朋友的冲天怒火。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变红，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与悲凉，开始真假参半地倾诉：
“我之前在沪市中暑倒在路边，然后正好遇到经过的李洲，被他送进了医院。”
“后来我们就认识了，我很赶紧他在那个时候帮了我。”
“后来我去杭城上大学，结果我家里人做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高利贷。”
“债主天天堵在我们家门口讨债，我连学费都交不起了，整个人都快要绝望了。”
章若南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楚楚可怜地继续说：“然后我只能求助李洲了。”
“李总和我聊了两句，看在超月你的面子上，他大发慈悲，直接私人借了一百万的免息贷款给我，帮我们家渡过难关。”
章若南把手放在膝头上，语气无比真诚和卑微：
“但是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我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根本还不起。”
“李总说他身边刚好缺一个贴身生活助理，我为了尽快还钱，就自告奋勇去当了她助理。”
杨超月眼神微眯：“那你学业怎么办？你不上学了？”
章若南弱弱道：“我高考是成人教育路径，不要求一直在学校的。”
“李洲现在工作真的很忙，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平常的工作就是他跑腿拿文件，采购生活用品，照顾他平时生活上的琐事。”
“洗衣服这种事情，我作为助理，真的是我的工作核心职责啊。”
“我和李总之间，除了单纯的债务和雇佣关系，绝对没其他关系。”
章若南重点强调了工作职责，绝口不提李洲平时对她那些远超普通助理的温柔与特殊照顾。
听到章若南说出李洲随手借了一百万给她，坐在一旁的白露，那张好看的脸蛋上，神色再次结往下沉了沉。
她心里涌起了难受：“一百万……说借就借了，李洲啊李洲，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啊。”
“是不是做你的助理都能借到一百万？嗯？”
而坐在一旁的杨超月，向来是个耳根子软，重情重义的主。
她一听章若南家里的情况，那股冲天怒火，瞬间被她泛滥的同情心给扑灭了大半。
她有些着急地往前凑了凑，忍不住直接插嘴埋怨道：
“哎呀！南南！你这个死丫头！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当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打电话找我啊？！”
“我身上几百万的存款还是拿得出来的啊！我可以把钱借给你啊！”
“要不这样吧！你现在就去跟李洲那浑蛋的助理合同给解约了！”
“欠他的那一百万，我帮你还清了！你从明天开始，直接来我工作室当我的贴身大助理！”
“我每个月给你开双倍的工资，我看那家伙以后还怎么指使你洗这洗那的！”
听到杨超月这番完全不带脑子的发言，坐在对面的白露终于逮到了机会。
她有些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冷嘲热讽地挖苦道：“瞧你这派头，真是财大气粗啊。”
“但我倒想问问，你口口声声说替人还债，可你卡里的钱跟直接从李洲口袋里掏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说白了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在这自我感动什么呢？”
“你……白露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杨超月被白露这一番话戳中了软肋，一张俏脸再次憋得通红，瞪着大眼睛怒目而视，却偏偏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白露说的是大实话，谎言造成不了伤害，真相才是快刀。
关键时刻，高兰没有参与她们小女生之间的斗嘴。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局促不安的章若南，那双深邃且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高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嫉妒或者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微笑，对杨超月安抚道：
“超月，还记得我今天下午跟你说过的那番话吗？”
“有些事情，我们可以私底下给李洲提建议，甚至可以跟他撒娇耍赖。”
“但涉及到他身边核心人员的变动和企业用人决策，我们作为他背后的女人，是绝对不能，也绝对不应该替他擅自做决定的。”
“在商业社会的规则里，家庭情感和企业的顶层战略架构，必须划清界限。”
高兰转过头，目光在杨超月、白露、以及章若南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语气认真道：
“超月，我看南南的性格确实挺内敛老实的，做事也有分寸。”
“李洲现在每天在商海里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大佬博弈。”
“他身边需要一个能全心全意照料他生活起居的熟面孔了，白露以前做得很好，现在南南在这接着做，我觉得挺合适的，你说呢？”
杨超月一听高兰居然在帮章若南说话，顿时有些急了：“可是高兰姐！那是我的闺蜜啊！”
“天天在李洲身边打转，那多不合适！”
“不行，我明天就跟经纪公司递交退团申请，我要天天去李洲公司当他的贴身朱莉，亲自照应他！”
听到杨超月这近乎幼稚的宣言，高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看着杨超月，“超月，清醒一点吧，家庭情感与企业的核心运作，就像是铁轨的两条线，永远不能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