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再次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高档的真丝枕套。
李洲刚帮她把水杯放好,一转头,就对上了章若南那双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大眼睛。
那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炽热了。
两世为人的李洲,被这种眼神看得眼皮子猛地跳了跳,一时间居然有些承受不住这过于沉重的情感。
“咳……”
他有些镇定地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放轻了声音说道:“是不是很难受?再坚持一下,医生应该马上就到了。”
章若南没有回答。
她只是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洲,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的轮廓,死死地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李洲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不再多说什么。
抬手啪的一声关掉了次卧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微弱的床头壁灯,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李洲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刚让酒店服务员把餐具撤下去没多久,朱莉就领着两个穿着白大褂、拎着专业医药箱、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
“你好,李先生。我是树兰医院特诊科的龚医生,这是我的助手。”
领头的女医生大约四十多岁,看气质就非常专业,一进门就对着李洲微微一笑,态度极其恭敬。
毕竟,能在让树兰医院的特诊专家直接提供上门服务的客户,非富即贵。
“你好,龚医生。病人淋了雨,现在高烧厉害,有点神志不清了。”
李洲和对方握了握手,转头对朱莉说道:“朱莉,带龚医生去章小姐的房间,你全程在旁边协助一下。”
“好的老板,龚医生请跟我来。”朱莉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领着两名医生推开了次卧的门。
房间里,迷迷糊糊的章若南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轻声呼喊自己的名字。
她费劲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两名戴着口罩的医生正在温和地和她沟通。
“姑娘,能听到我说话吗?哪里最难受?头晕不晕?嗓子痛不痛?”龚医生轻声询问道。
章若南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着了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哼哧着说出了自己现在的感受:“头……头晕头痛,胸口闷,想咳嗽……”
龚医生看了一眼电子体温计,手脚极其麻利地从随身携带的专业药箱里取出了配好的药液,助手机敏地拉过旁边一盏落地灯充当临时输液架。
随着冰凉的针头熟练地扎进章若南手背的静脉血管里,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点一点地注入她的身体。
躺在奢华的大床上,看着头顶那在微弱灯光下折射出迷人光晕的水晶吊灯。
再看看床边两个为了自己一个人大半夜忙前忙后的特诊医生,以及一直守在旁边端茶倒水的金牌秘书朱莉。
章若南的内心,在这一刻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这是她这辈子第一回住。
更别说……在五星级酒店里,一个电话就能让三甲医院的专家医生拎着药箱上门,单独为她一个人提供专属的就诊服务了。
这种待遇,这种仿佛只有在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夸张场景。
让此时神志有些模糊的章若南,产生了一种自己变成了童话里高贵公主的荒诞错觉。
可这种错觉,并没有让她感到快乐。
相反,她越想越害怕,身子在被窝里死死地缩成了一团。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那个属于“穷人家孩子”的灵魂。
竟然在这一刻,开始无可救药地迷恋起了这种由金钱和顶级资源堆砌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服务和生活方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第225章 小媳妇模式的章若南上线。
她在心里疯狂地警告着自己:“章若南,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属于你的生活!你只是个连下个礼拜生活费都要发愁的穷学生!”
“这些顶级服务,全是因为外面那个叫李洲的男人!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这种极端的自卑与极端的迷恋在脑海里疯狂交织,让她的精神疲惫到了极点。
整整挂了两个多小时的点滴,龚医生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面色,才转过身对一直守在旁边的朱莉叮嘱了几句,随后收拾好东西,告辞离开了套房。
送走医生后,朱莉重新走进次卧,看着躺在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的章若南,微微一笑:
“章若南小姐,烧已经退下来了。李总特意交代让您先好好休息,不用胡思乱想。”
“至于公司和您的签约合同,法务部正在做最后的细节微调,明天早上我再拿过来给您签字。祝您晚安。”
“嗯……谢谢你。”章若南虚弱地转过头,小声地道谢。
朱莉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抬手关掉了床头那盏微弱的壁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黑暗重新笼罩了次卧。
挂完点滴后的章若南,只觉得浑身上下出了一层黏糊糊的虚汗,原本如同刀割般的脑袋也终于松快了下来。
在药物自带的安眠成分作用下,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陷入了没有梦境的甜美睡眠之中。
等章若南再次费劲地睁开眼睛时,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
她有些迷糊地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抓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多。
“好家伙……我这一觉,直接睡了将近十多个小时啊。”
章若南在黑暗中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虽然身上因为出了汗有些黏腻不舒服,嗓子也还有些轻微的沙哑。
但比起白天那会儿那种随时要死过去的头重脚轻感,现在的她,确实感觉身体要好太多了。
年轻人的新陈代谢和抵抗力,在顶级进口退烧药的加持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刚一打开次卧的房门,一缕柔和却清晰的灯光,就顺着客厅的走廊悄悄地溜了进来。
诺大的豪华套房里静悄悄的,只章若南有些好奇,也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探知欲,开始在这个她从未见识过的顶级总统套房里轻轻地逛了起来。
不逛不知道,一逛吓一跳。
这个套房的面积大得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除了她和李洲住的两个主次卧之外,居然还配备了专门的独立行政书房、一个全套进口家电的开放式小厨房。
甚至连专门的洗衣区和干衣房都一应俱全。
这哪里是个酒店房间,这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豪宅。
当她轻手轻脚地路过走廊尽头的行政书房时,似乎有灯光从门缝中溢了出来。
章若南在门口犹豫了足足半分钟,双手绞在一起,最后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渴望,抬起右手,在门板上极其轻微地敲了两下。
“请进。”
几乎是在敲门声落下的第一秒,房间里就传来了李洲那标志性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章若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拧开黄铜门把手,把小脑袋探进去,小心翼翼地瞧了瞧。
只见偌大的书房里,李洲正斜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鼻梁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金丝边框的防蓝光眼镜,衬托得那张本就英俊的脸庞多了一丝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此时的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偶尔发出极具节奏感的“啪啪”敲击声。
“那个……不好意思啊,李洲,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章若南怯生生地走了进去,双手背在身后。
李洲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女孩那小心翼翼像只小耗子一样的逗趣模样,他忍不住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舍得醒了?我还以为你准备直接一觉睡到明天中午呢,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肚子饿不饿?”
章若南迈着小碎步走到李洲的办公桌旁。
当借助明亮的灯光,看到李洲略显疲惫的面容时,她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有些心疼地小声念叨着:
“我已经好多了,烧好像全退了,李洲……你怎么还不休息啊?。”
李洲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以为当老板那么容易?我同时管理着四家公司。”
“就算我平时放权给下面的高管,但到了季度末和项目上线的关键节点,有些涉及大笔金额的核心决策和资金审批。”
“如果我不及时处理,就会严重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精力充沛是创业的必备能力。”
听到这话,章若南看着在灯光下虽然有些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隼,散发着无穷自信与掌控欲的李洲。
心中涌起无尽的钦佩。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洲原本的家庭背景,在互联网上被扒出来过,甚至比她家还要更差一点。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凭借着自己那恐怖的商业嗅觉,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就逆天改命。
在残酷的商业世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同样是年轻人。
同样的年纪。
这其中的差距,大到让章若南甚至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无力感。
若南抿了抿嘴唇,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个……李洲,我虽然不太懂你生意上的那些大项目。”
“但……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比如端茶倒水、打印个文件,或者……或者帮你按摩一下肩膀,我都可以的!”
李洲看着眼前这个眼里写满了“我想报恩,我想为你做点事”的清纯女孩,心里哪里不知道这姑娘此时那点敏感又卑微的小心思。
在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永远是人情债。
她现在手里一无所有,只能通过这种近乎卑微的劳动,来试图让自己在那高达百万的借款面前,显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价值。
“行啊,既然你这么主动要求资本家的剥削,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洲勾唇一笑,靠在椅子上指了指外面:“这个总统套房有24小时的专属白金管家服务。”
“你去我主卧的更衣室里,把换衣篮里我今天换下来的几套外衣外裤拿出来,联系管家让他们拿去行政洗衣房洗一下。”
“顺便……让他们送点吃的过来,忙了大半夜,有点饿了。”
听到李洲终于给自己安排了具体的“工作任务”,章若南非但没有觉得被当成了丫鬟使唤。
相反,那张原本还有些局促的小脸上,在瞬间绽放出了极其欢快和兴奋的异样光彩。
“嗯!我保证完成任务!我现在就去!”
章若南忙不迭地了点头,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开了书房,那轻快的步伐和欢脱的背影,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生病得要死要活的虚弱模样。
李洲看着她那宛如重获新生般的欢快背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重新戴上眼镜。
“这姑娘……还真是个天生的受气包性格,不剥削她一下,她反而睡不着觉。”
接到具体任务的章若南,此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