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激肯定是有的，但似乎还掺杂了点别的什么。
李洲偶尔能捕捉到她偷偷看自己时，那种一闪而过带着点迷离和慌乱的眼神。
白露确实是个好姑娘，勤快懂事也有上进心，用着也顺手。
但他身边已经够热闹了，暂时没打算再扩充队伍。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虽然这草看起来挺鲜嫩，还自己往嘴边凑……
“行吧。”李洲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白露用着确实顺手，而且知根知底，比新招个助理强。
最近瑞幸B轮、游戏上线、视频融资一堆事，有个熟手帮忙处理琐事也好。
“那你暂时回来，老规矩，等郭导那边通知你进组，你得立马给我滚蛋去拍戏。”
“保证完成任务！”白露眼睛弯成了月牙。
能回到李洲身边工作，哪怕只是暂时的，她也开心。
而且，在他身边，总觉得特别踏实有安全感，还能学到东西。
呸呸呸，白梦妍你清醒一点！他是你老板！是你债主！还是个有三个女人的海王！你可不能当恋爱脑！
李洲刚想吩咐白露去整理一下这几天积压的文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眉头一挑。
劳埃德？这老狐狸怎么突然亲自打电话来了？
两人虽然偶有邮件往来，但直接通话很少。
高盛在瑞幸董事会有个不痛不痒的席位，平时也不太管事。
他示意白露先别出声，接起电话，切换成流利的美式英语：“你好，劳埃德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劳埃德笑声：“李，是我，你现在那边应该是下午了。”
李洲靠语气轻松道：“您的来电对我来说，现在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我以为高盛已经忘了在华夏还有瑞幸的股份了。”
“哈哈，李，你的幽默感总是这么独特。”
“不过，我必须说，你的英文进步神速，比我上次听到时更加地道了，这让我更加确信，你是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年轻人。”
“过奖了，劳埃德先生。不知您这次来电，是有什么指教？”李洲直接切入主题，跟这些华尔街老狐狸绕圈子没意义。
“指教谈不上。只是，李，我必须承认，我，以及高盛的某些朋友，之前确实有些低估了你和你的瑞幸咖啡。”
“我们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瑞幸做到这个规模和热度。”
“甚至惊动了一些平时不太关注早期项目的大人物。”
劳埃德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大人物？李洲心中一动，但语气不变：“劳埃德先生，高盛在瑞幸的董事席位一直很安静，我还以为你们对这家小小的咖啡公司没什么兴趣呢。”
“那是过去，我亲爱的朋友。”劳埃德意味深长地说。
“资本市场就像大海，表面上风平浪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你们瑞幸的B轮融资估值很惊人，胃口也很大。而且我听说，你们似乎引入了一些背景非常有趣的新的投资伙伴？”
“这让我的一些大股东朋友对瑞幸，尤其是对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新的投资伙伴？背景很大？李洲的眉头微微蹙起。
瑞幸的B轮融资，由于盘子太大，估值偏高，虽然看起来风风火火，接触的机构不少。
但真正有意向实力并且愿意在这个阶段以这个估值下重注的顶级资本，其实并不多。
前几次融资例会反馈的情况是，几家老股东基本确定会按比例跟投，小股东也有想进场的，但他们都看不上。
怎么听劳埃德这意思，好像有大鱼要进场？而且是他不知道的？
李洲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对资本圈的动态，尤其是海外顶级资本的具体动向，消息来源还是太窄了！
陆证耀或许知道一些，但未必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毕竟在陆证耀看来，李洲是战略合作者，但具体融资操作，是他陆证耀的主场。
“劳埃德先生所说的背景很大的投资机构……不知是哪家？”李洲不动声色地问道。
劳埃德似乎并不打算隐瞒，或者说，他打这个电话来，本就存了卖个人情顺便探听虚实的意思：
“具体是哪家，我也不完全确定，但线索指向华平资本的黎辉先生。”
“你知道的，黎先生在华夏资本圈的人脉和能量很不一般，他似乎为瑞幸引荐了一些特别的朋友。”
黎辉！李洲眼神一凝。
“原来如此，感谢劳埃德先生告知。”李洲语气平静。
“不过，这似乎与高盛关系不大？还是说，高盛对增持瑞幸股权有了新的兴趣？”
“不，不，李，你误会了。”劳埃德笑了笑。
“我打这个电话给你，是以朋友的身份，给你提个醒。同时，也是代表另一方向你问询。”
“请讲。”
“高盛持有的那部分瑞幸股权，大约3.5%，已经在不久前，完成了一次内部转让，接手方是贝莱德。”劳埃德缓缓说道。
贝莱德？！李洲瞳孔微缩。
黑岩集团！全球最大的上市投资管理公司！真正的巨无霸！
它的创始人拉里·芬克，更是华尔街的传奇人物，曾经和史蒂夫·施瓦茨曼一起创建了黑石集团。
后来因理念不合分家，带着自己负责的债券投资部门独立出来，创立了黑岩。
可以说黑石和黑岩，这两个如今分别主宰着私募和公募领域的庞然大物，本是同根生。
贝莱德对瑞幸感兴趣？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财务投资信号！
“贝莱德……”李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劳埃德先生，如果我没记错，贝莱德似乎也是高盛的重要股东之一？”
劳埃德肯定道：“你的记性很好，所以这通电话，某种程度上，也带着一点贝莱德的意愿。他们对你手里的瑞幸股权，很感兴趣。”
果然来了！李洲心中冷笑。
先是高盛转让股份给贝莱德，现在贝莱德又通过劳埃德来问询自己手中的股份。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次有预谋步步为营的行动。
贝莱德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在瑞幸上市前分一杯羹？还是有更深层的战略意图？
“劳埃德先生，感谢您的坦诚，那么，贝莱德方面，是希望收购我手中多少股份呢？又愿意出什么价？”
李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高盛转让给贝莱德的股份，是按照瑞幸B轮融资讨论中的估值基础来计算的，大约在22亿美元左右。”
“贝莱德希望维持至少10%以上的持股比例。所以，他们希望能从你手中，收购大约7%的瑞幸股权。”
“价格方面，可以参照22亿美元的投前估值，或者我们可以谈一个更合理的数字。”
“李，你是聪明人，贝莱德的进入，对瑞幸未来的上市定价、市场信心，都会是极大的提振。这对你和瑞幸，都是好事。”
李洲迅速在心里盘算。
他目前持有瑞幸约44.5%的股份，陆证耀30%，华平、君联、GIC合计25%，高盛3.5%。
如果出售7%给贝莱德，自己还剩下37.5%，依然是单一最大股东，但贝莱德将持有10.5%，成为重要的机构股东。
22亿美元投前估值，7%的股权就是1.54亿美元，税后到手大概1亿多美元，折合人民币超过10亿！
这笔钱，很诱人。
尤其是在他即将开启新项目，现金需求巨大的时候。
但贝莱德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他们看中的恐怕不仅仅是瑞幸上市后的资本回报。
劳埃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朋友般的劝诫：“另外，李，我得谢谢你。”
“因为这次转让，高盛赚了一笔，对当初力主投资瑞幸的我来说，也是一笔漂亮的业绩。”
“我一直很看好你，所以我才提醒你。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友谊，但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敌意。”
“当初你联系我，提供了关于刘特左和高盛内部某些人不当交易的证据，帮我清理了一些我不喜欢的人。”
“就凭这个，我一直把你当作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甚至是朋友。”
他语气更加意味深长：“你现在是身价数亿的富豪，有些事情，我想不需要我来教你。”
“资本市场就像狩猎场，有时候，及时套现一部分猎物，带着丰厚的利润离开。”
“把更大的风险和机会留给更有野心的猎人，是一种智慧。”
“从你当初找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个非常聪明也非常清醒的人。对吗，李？”
李洲沉默了十几秒。
劳埃德的话，半是提醒，半是施压，也带着利诱。
出售部分股权，套现巨额现金，降低个人风险，同时引入贝莱德这样的巨无霸股东，为上市铺路。
看起来是一笔不错的交易。
李洲很清楚，瑞幸这辆战车已经启动，速度越来越快，方向也越来越不由他一个人掌控。
陆证耀的野心，资本的贪婪，市场的狂热都会让这个品牌在资本的催动下变得狂飙猛进。
提前套现一部分，落袋为安也不错。
反正他的核心利益和长远布局，并不完全系于瑞幸一身。
“劳埃德先生，感谢您的提醒和友谊。”
“原则上，我同意向贝莱德转让大约7%的瑞幸股权。价格就按您说的，参照22亿美元投前估值。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只接受现金交易，不接受任何股权置换、证券支付或者其他形式的对价。”
“没问题。贝莱德最不缺的就是现金。”劳埃德爽快答应。
“第二，交易必须尽快完成，最好在瑞幸B轮融资正式签约之前。我不希望这笔交易影响到B轮的进程和估值。”李洲补充道。
他要赶在B轮融资尘埃落定前锁定这笔收益。
劳埃德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很合理的条件。李，你总是考虑得很周全。”
“那么，三天后，瑞幸的B轮融资发布会，我们会让高盛亚太公司的人，以行使优先购买权或类似的名义。”
“完成对你手中这部分股权的收购协议，当然，实际资金来自贝莱德。”
“完成交易后，瑞幸董事会中高盛的代表，将会由贝莱德指派的人接替。”
“可以。”李洲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