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兰充耳不闻。
这种级别的骚扰和尴尬，对她而言，连小插曲都算不上。
她现在的心思，一半在即将开始的校园生活上，另一半则飘向了那个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的人。
在短发女生的带领下，高兰顺利找到了法学院大楼，又按照指示牌，来到了钱教授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高兰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是钱教授的声音。
高兰推门进去，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钱教授，上午好。”
办公室里，钱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材料，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正是邱月。
她似乎正在帮钱教授整理什么文件，或者只是想找借口赖在这里。
看到高兰进来，邱月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闪过怨毒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高兰点了点头。
高兰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心里却提高了警惕。
邱月在这，准没好事。
以她对邱月的了解，这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昨天在钱教授那里吃了瘪，丢了那么大脸，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指不定心里正琢磨着什么阴招呢。
“高兰来了，坐。”钱教授看到高兰，脸色缓和了不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你的手续都办好了，校外住宿申请批了，学生证、饭卡、图书证这些都做好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高兰。
“谢谢钱教授，麻烦您了。”高兰连忙接过，真诚地道谢。
她知道，这些琐事本来不该导师亲自过问，钱教授这是给她行了方便。
“不麻烦。”钱教授摆摆手。
“这届法硕一共85人，分了两个班。你是从其他专业考过来的，分在一班，这个班50人，我和王教授一起带。”
她像看着高兰，“你有兴趣当班长吗？或者团支书？研究生虽然不像本科，但班干部经历对未来求职留校什么的，还是有点帮助的。”
高兰想都没想，立刻摇头，语气诚恳：“钱教授，谢谢您的好意。”
“不过我这个人性格比较散漫，也不是很擅长组织协调，班干部还是让更合适的同学来做吧，我就不给班级拖后腿了。”
第158章 我只是去做了个SPA！
这是大实话。
当班长？团支书？开什么玩笑。
她来读研，一是为了提升自己，二是为了离李洲更近，三是为了那张文凭和未来可能用得上的人脉。
什么班干部经历、学生会履历，对现在的她来说，毫无吸引力。
有那时间和精力，不如多学点东西，或者想想怎么哄李洲开心。
钱教授听了，也没勉强，点点头：“行，那开学典礼在下周六，班会周五晚上开。这几天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都安顿好了。”高兰说。
“那好，这几天你要是没事，就跟着我做点课题的前期准备工作，熟悉一下节奏。”
“我这刚好有个商业合同审查的案例，你可以先看看。”钱教授说着，从桌上拿起一摞厚厚的材料。
“好的，谢谢钱教授！”高兰眼睛一亮。
能这么快接触到实务案例，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一旁的邱月，听着钱教授和高兰的对话，看着钱教授对高兰和颜悦色甚至主动给“开小灶”的样子。
再想想自己去年开学时，挤在人群里排队办手续。
好不容易见到导师也只是匆匆一面，得到几句不痛不痒的叮嘱……
这对比和落差，刺的她心里酸的不行。
真尼玛会装！邱月看着高兰那副乖巧懂事虚心好学的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高兰！你等着！看我怎么把你那层假面具撕下来！
邱月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已经开始盘算，等开学人齐了，怎么把高兰在大学时那些“光辉事迹”传播出去。
先从同门师兄弟开始，然后是同班同学，再扩散到整个学院……
她要把高兰的名声搞臭，让她在财大也待不下去！看钱教授到时候还护不护着她！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咚咚”敲响了，声音有些急促。
“请进。”钱教授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法学院的系主任。
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仿佛捏着什么烫手山芋。
“老钱，在呢？”系主任的声音也带着压抑的火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兰和邱月，欲言又止。
“主任，你怎么来了？有事？”钱教授有些意外，系主任平时很少直接来她办公室。
系主任没说话，径直走到钱教授办公桌前，把手里的那张纸“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自己看看！这是保卫处刚转给我的！简直……简直是无法无天！丢人现眼！”
钱教授被系主任这罕见的失态弄得一愣，疑惑地拿起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标题，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再往下看，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越来越黑，拿着纸的手指也开始微微发抖。
这是一张《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复印件。
被处罚人姓名栏，赫然写着：邱月。
处罚事由一栏，白纸黑字，刺眼无比：嫖娼。
下面还有具体的处罚内容：因情节较轻，处以行政拘留三日，并处罚款五百元。
责令其三日内到做出处罚决定的公安机关接受处理。
“啪！”钱教授猛地将那张纸拍在桌上。
巨大的声响把高兰和一直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邱月都吓了一跳。
钱教授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站在一旁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邱月，厉声喝道：
“邱月！你给我滚过来！”
这一声低吼，如同炸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系主任脸色阴沉地看着邱月。
高兰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邱月。
邱月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心脏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战战兢兢地挪到钱教授桌前，声音发颤：“钱、钱教授……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钱教授一把抓起那张处罚决定书，劈头盖脸地摔到邱月脸上。
“你是学法律的！知法犯法！我昨天才跟你说过什么？！底线！红线！你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你把学校的脸！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纸张打在邱月脸上，不疼，但羞辱性极强。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飘落的纸，低头一看，当看清上面的字时，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然后又迅速褪去，浑身冰凉。
嫖……嫖娼？！行政拘留？！罚款？！
“不！不是的！钱教授！我没有！我没有嫖娼！”邱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慌。
“我只是……我只是去做了个SPA！洗了个脚！正规的！我没有做那种事！不能算PC！”
“他们不能这么罚我！这是污蔑！我要申诉！我要举报！”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因为极度惊恐和羞愤，脸色涨得通红，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辩解……怎么听怎么苍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高兰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差点没管理住表情。
好家伙！女人去嫖娼？啊不，是疑似嫖娼被抓？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脸上那抹古怪的神色。
昨天她还在担心邱月会使阴招害她，一晚上没睡好，想着怎么防备。
结果……就这？
开学第一天，邱月自己先爆了个这么大的雷？
这叫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钱教授已经被邱月这番辩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手指都在颤：
“你没有？警察能凭空捏造事实罚你？！你自己去没做什么，警察能查到那里去？！还申诉？举报？！”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公安局！自己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要是敢躲，等警察上门来强制传唤，就不是拘留三天这么简单了！到时候学校开除你，我看你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系主任也在一旁铁青着脸，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等我们押你去吗？！”
“赶紧去！自首还能争取个态度好！真想等着被学校通报，被开除学籍吗？！”
开除学籍！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邱月心上。
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研究生才读了一年，要是被开除，她怎么跟家里交代？
档案上留下这种污点，她这辈子都完了！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她。
她再也顾不上怨恨高兰，顾不上什么造谣计划，脑子里只剩下“不能开除”、“不能留案底”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她涕泪横流，对着钱教授和系主任连连鞠躬：“我去！我这就去！钱教授，系主任，我知道错了！我……我马上去！求求你们，别开除我……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