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这次来京城是出差？”蔡艺侬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开启了话题。
“算是吧，看看这边的业务，也顺便看看那扎。”李洲回答得直接，也没掩饰和那扎的关系。
到了这个层面，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蔡艺侬笑了笑，看了一眼旁边微微脸红、但眼神明亮的那扎，语气温和：“那扎这孩子性子直，有时候比较跳脱，上次在节目里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K姐！”那扎嗔怪地叫了一声。
“怎么会，”李洲也笑了，侧头看了那扎一眼语气自然，“那扎很好，真实有趣。”
简单的几句对话，包厢里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蔡艺侬的态度很明确，她不干涉那扎的私人感情，甚至乐见其成。
只要对象是李洲这样有价值的人。
而她今天带着丈夫一起来，显然也不仅仅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李洲看着对面这对在娱乐圈颇具传奇色彩的夫妻档，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等待对方切入正题。
过了十几分钟，服务生悄无声息地撤下几道动得不多的菜。
又换上清爽的果盘，果肉被细致地切出花式，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
蔡艺侬用银质的叉子轻轻拨弄着面前一块沾了少许芥末酱油的三文鱼，却没送进嘴里。
她放下叉子，拿起手边洁白的餐巾，按了按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这个动作像是某种准备发言的信号。
王一目光落在自己妻子身上，又很快转向李洲，脸上带着看不出深浅的微笑。
蔡艺侬开口，用着一种经过斟酌的语气说道：“李总不知道红果视频最近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唐人合作制作一些影视项目？”
“我们唐人制作古装剧、仙侠剧的经验，在业内还是有一定口碑的。”
她说完目光平和地看向李洲。
那扎正小口吃着哈密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偷偷瞄了李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她不太想参与公司和李洲之间的事情，准备全场当个小透明。
“合作？蔡总，唐人不是一直和乐视合作得挺愉快吗？”
“《无心法师》我看了，制作挺精良，热度也不错。怎么忽然想起找我们红果了？”
李洲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朋友间的闲聊。
他目光落在蔡艺侬脸上，嘴角似乎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继续说道：
“该不会是……乐视那边账期拖得有点长，回款不太顺畅，让蔡总觉得合作起来有点费劲了？”
蔡艺侬脸上的微笑在李洲说出账期和回款这两个词时，几不可察地僵了片刻。
她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这瞬间的失态。
坐在她旁边的王一，脸上那恒定的微笑弧度也收敛了些。
“李总真是……消息灵通。”蔡艺侬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但比刚才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乐视的贾总魄力是有的，生态化反的构想也很宏大。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
“只是摊子铺得太大，有时候难免顾此失彼。”
“我们唐人出人出力，垫资制作《无心法师》数据是好看，可这收益……到账的速度，确实有点跟不上项目推进的节奏。”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乐视那个庞大令人眼花缭乱的生态故事，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内部人或许早已察觉，外部合作方则是第一批感受到寒意的。
“乐视的情况，我确实知道一点。”李洲开口，语气平淡。
“红果现在负责技术的张总，以前在乐视待过。”
“他跟我提过，乐视内部资金链绷得有点紧，各个业务线都在伸手要钱，欠供应商和合作方的款子账期一拖再拖。”
“贾老板个人信誉还能压一压，但底下……”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满含深意。
“听说，贵公司的《仙剑云之凡》下半年开机计划也受了点影响？”
蔡艺侬和王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被说中的果然如此。
蔡艺侬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沉重，仿佛承载了唐人上半年看似风光背后的所有压力。
“不瞒李总，乐视目前拖欠我们的版权费和制作分成，累计接近八千万。”
“这笔钱不到位，新项目启动的现金流就卡着脖子。”
“《云之凡》的筹备确实……有些迟滞。平台那边给不了准信，我们的资金也不敢全投进去。”
蔡艺侬这次没再绕弯子，她说完，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第545章 唐人影视和艺丽投资。
那扎停下了所有小动作，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在李洲和蔡艺侬之间悄悄移动。
“所以蔡总想怎么合作？”李洲打破了沉默，目光重新聚焦在蔡艺侬脸上。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让蔡艺侬精神微微一振。
肯问就代表有兴趣，有机会。
她坐直了些，恢复了之前的干练：“我们希望能和红果视频达成长期的网剧合作。”
“模式可以参照我们和乐视和搜狐之前的，唐人负责项目策划、导演、演员、拍摄制作，以及部分资金投入。”
“红果视频负责平台播出，以及……大部分的资金支持。”
她说大部分资金支持时，语气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瞬，眼睛紧紧盯着李洲。
李洲听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搜狐现在还是视频行业的龙头之一，但很快就会在现在的兴起的版权大战中落入下风，变成个小众平台。
“合作模式和乐视一样？蔡总，红果视频不是乐视和搜狐。我们没有生态化反那么大的故事要讲，步子也迈得没那么快。”
“目前平台还在起步阶段，自制内容和视频博主的激励已经占用了大量资金。大部分资金支持……”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蔡艺侬和王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一点点头，蔡艺侬会意，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理解和商量的笑容：“李总说的是，红果的发展稳健，我们都看在眼里。”
“那……如果我们唐人出一半资金，出全套的班底和制作，红果负责另一半资金和独家播出平台，您看这个方案如何？利益分配可以再详谈。”
这已经是相当有诚意的让步了。
唐人出人出力出技术，还承担一半成本，对于他们这样的老牌制作公司来说，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
显然，乐视和搜狐肯定都存在剥削影视公司的行为，这让他们对现在合作的平台产生了强烈的警惕。
他们急于寻找新的可靠的合作伙伴来分担风险，同时也要维持公司的项目运转。
然而李洲听完，只是微微垂着眼，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副沉静的模样，让蔡艺侬心里有点没底。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你不知道它到底承受了多少力，会不会反弹。
平台终究是平台，蔡艺侬心里掠过一丝自嘲的凉意。
以前影视公司看电视台的脸色，现在多了视频网站这个新“爹”，本质没变，都是渠道为王。
唐人今年财报是好看，《秦时明月》、《女医明妃传》收视不错，也融到了钱，可摊子大，项目多，现金流就像绷紧的弦。
上市？她和王一私下没少为这事争执。
引入更多资本是能缓解压力，可话语权呢？控制力呢？
看看那些上市后创始人被踢出局的例子还少吗？
王一倾向于上，认为资本能助力唐人更快扩张；她心里却有顾虑，觉得眼下时机未必最好，内部管理也需要更夯实。
这高分歧偶尔会让他和王一争吵。
那扎坐在李洲旁边，感觉空气有点凝滞。
她看看李洲平静的侧脸，又看看对面K姐虽然笑着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心里有点着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艺侬端起茶喝了一口。
微涩的茶水滑过喉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定了定。
她知道必须拿出更有吸引力的东西，或者说更直接的诚意来和李洲谈判。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总，不瞒您说，唐人未来是有计划登陆新三板的，目前股改已经完成，下半年就会提交申请。”
“为了更好的股权结构和绑定核心团队，我个人成立了一家新的投资公司，叫艺丽投资。”
她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扎，然后重新聚焦在李洲脸上。
“艺丽投资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定向募集一部分资金，用来认购唐人影视下一步的增资额度。”
“简单说，就是吃进一部分唐人的股份。”
“这件事我跟那扎提过。胡戈那边，已经确定认购三千三百万；诗师也认了一千六百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洲，观察他的反应。
李洲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扎这边嘛……”蔡艺侬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包容。
“她和我说手头暂时没那么宽裕。小姑娘花钱的地方多，积蓄有限我能理解。”
李洲看向蔡艺农，开口问道：“红果能单独投资艺丽投资吗？”
蔡艺农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歉意：“李总，实在不好意思，这部分股权，我们已经和其他股东商量好了，定向给到公司的核心艺人。”
“红果的身份和普通投资人不一样，浙报传媒和华数传媒，都是我们的老股东，恐怕不会同意。”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笔钱是给你李洲的女人准备的。
那扎能投多少钱，最后能赚多少钱，全看你李洲愿意掏多少钱。
蔡艺农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对她来说，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那扎投的钱越多，肯定是李洲掏腰包，那扎血赚，股份还握在自家艺人手里，跑不了。
就算以后那扎和李洲掰了，也不影响唐人的股权结构，还能卖李洲一个天大的人情。
顺便还能试探一下，那扎在李洲心里，到底占了多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