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洲来过几次这个商场，径直带着她们来到一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女装店。
店面很大，装修是简洁明亮的现代风格，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剪裁利落，面料看上去就很好，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好闻的香薰味道。
“随便挑吧，喜欢什么就拿。”李洲在店内的休息沙发上坐下，对三个女孩说道。
章若南低着头，慢吞吞地挪到最近的衣架旁。
手指抚过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触感柔软丝滑。
她小心翼翼地翻出吊牌，看了一眼上面的价格JPY2880。
她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心脏咚地一跳。
两千八？！就这一条裙子？！她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出头！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李洲身边，声音带着急切和难堪：“李洲，不要在这里买！太贵了！真的！”
“我们……我们去外面，外面肯定有便宜点的店，或者……或者去那种打折的精品店也行！”
与此同时，章若谣也看中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很衬她的肤色。
她满心欢喜地翻出吊牌JPY3299。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衣服掉地上。
三千多！她这辈子没摸过这么贵的衣服！她立刻放下裙子，也走到姐姐身边，用眼神示意：姐，这地方不是我们该来的。
只有章千意，完全没看价格的心思。
她就像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兴奋地在衣架间穿梭，这件摸摸，那件看看。
拿起一件鹅黄色的泡泡袖连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划，还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弟弟章恩特对衣服没兴趣，早就被光洁的地板吸引，躺在地上开始打滚玩。
店里原本有些冷淡的销售，一看这“一男三女还带个小孩”的奇怪组合，本来不想理会的。
但是是看到李洲的穿着气质和那淡然的态度。
立刻判断出主事人是谁，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迎了上来：“先生，几位小姐，想看点什么？我们店刚到不少新款，可以试试哦。”
章若南更窘迫了，拉着李洲的袖子，小声而坚定地重复：“我们走吧，这里真的太贵了……”
李洲没理会销售，也没看章若南焦急的眼神。
只是站起身，随意走到旁边一个衣架，随手拿起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衬衫，翻出吊牌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他转向章若南，语气平淡：“贵吗？还好吧。”
李洲看着章若南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我的情况，超月应该跟你提过。不用有负担，挑你喜欢的就行。”
章若南愣住了。
的确杨超月跟她聊天时，虽然没具体说李洲多有钱，但那种语气，那种“他随手就给我一张卡”“他公司好像做得很大”的描述……
几千块的衣服，对她们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他而言可能真的就像买瓶水一样随意。
那种巨大的、令人无力的阶层差距感，再次狠狠冲击了她。
她抿紧了嘴唇，所有的拒绝和难堪，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看向妹妹，章若谣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最终，章若南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拉了一下章若谣，两人默默地重新走向衣架。
这一次，她们没再看价格标签，只是凭着自己的喜好，仔细地挑选起来。
章若南选了一条款式保守些的米白色及膝连衣裙，章若谣拿起了之前看中的淡蓝色那条，章千意早就抱紧了那件鹅黄色的泡泡袖。
李洲看她们挑好了，对一直候在一旁的销售说：“刚才她们试过的这几套，都各拿一套合适的尺码，包起来。”
销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好的先生，请稍等！”
“李洲！”章若南急了，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说好只买一套的！这太……”
“姐夫你真好！谢谢姐夫！”章千意立刻欢呼，打断了姐姐的话。
李洲这次没忽略姐夫这个称呼，他看向章千意，语气平和但带着明确的纠正：“别叫我姐夫，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章千意吐了吐舌头，小声地嘀咕：“现在不是，迟早都是嘛……”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章若谣拧住了，“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章若南看着妹妹耍宝，又看看已经开始打包的销售，和一脸“这事就这么定了”表情的李洲，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还能说什么？
销售动作很快，迅速将三套连衣裙包括她们身上试的和备用的以及配套的配饰打包好，开了发票，双手递给李洲：
“先生，一共是两万七千六百元，衣服如果有任何质量问题，吊牌未摘的情况下，七天之内可以退换。”
两万七……章若南听到这个数字，感觉心脏都停跳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那张轻飘飘的发票，上面的数字让她头晕目眩。
三个人，几件衣服，就花掉了她不吃不喝近一年的工资……
李洲面不改色付了款，对还处在震撼中的姐妹说：“走吧。”
走出那家店，章若南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她紧紧攥着手里那个属于自己的纸袋，仿佛拎着的是几块金砖。
接下来，李洲又带她们去了鞋店。
这次章若南学聪明了，坚决不去那些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品牌店，眼睛只往平价区域瞟。
最后，他们进了一家国产品牌的运动鞋店。
在这里，章若南终于松了口气，价格总算在可理解的范围内了。
最后，姐妹三人每人挑了两双舒适的运动鞋和板鞋，弟弟也买了双小运动鞋，一共花了三千多。
买完鞋，他们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专门卖小孩衣服的店。
李洲问了工作人员，才在角落找到一家童装店，给章恩特买了两套质量不错的衣服和裤子。
章恩特对新衣服毫无兴趣，他的注意力早就被不远处一家玩具店门口，摆放一辆巨大能坐进去开的电动挖掘机玩具吸引了。
他赖在玩具店门口不走，拽着章若南的衣角，指着那辆闪闪发亮的黄色挖掘机，大声嚷嚷：“挖土机！姐姐我要挖土机！我要那个大的！”
章若南头一次对自己这个宝贝弟弟产生了强烈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她蹲下身，努力用温和的语气哄：“恩特乖，那个太大了，我们家里放不下，而且很贵的，我们不买好不好？”
“不嘛不嘛！我就要！就要！”五岁的小男孩撒起泼来威力十足，立刻躺在地上开始打滚，手脚乱蹬。
“我就要挖土机！不给我买我就不起来！哇啊啊啊！”
玩具店里的店员和路过的顾客都看了过来。
章若南脸涨得通红，又急又气，去拉弟弟，弟弟却像泥鳅一样扭来扭去。
李洲走了过来，蹲在章恩特面前，平静地看着他哭闹。
等小男孩哭声稍微小了点，他才开口：“我们吃完饭，回家的时候，再给你买这个挖土机，好不好？”
章恩特哭声一顿，用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李洲，抽噎着说：“你骗人！吃完饭，玩具店就关门了！买不到了！”
“我现在就要！现在就要！”说着，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嚎哭。
李洲挑了挑眉，这小屁孩懂得还挺多。
他不再废话，直接站起身，走进玩具店，指着门口那辆电动挖掘机，对店员说：“这个，麻烦帮我搬出来，我要了。”
店员喜出望外，连忙招呼人搬玩具。
章若南惊呆了，连忙跑过去：“李洲！不行！这个太贵了！不能买！恩特你快起来，不许要！”
章恩特一看姐夫真的去买了，立马不哭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睛已经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辆被搬出来的大玩具。
李洲付了钱，价格让章若南又是一阵心梗，对章恩特说：“拿着吧。”
“谢谢姐夫！姐夫最好啦！”章恩特欢天喜地地抱住挖掘机的包装盒，虽然搬不动，但小脸笑开了花。
“章恩特！”章若南赶紧捂住弟弟的嘴，脸上滚烫，都不敢看李洲的表情了。
章若谣在一旁扶额，简直没眼看这对活宝弟妹。
章千意则偷偷对弟弟比了个大拇指，心道：“干得漂亮！”
一行人终于买齐了东西，每个人手里都提了好几个袋子。
李洲看他们拿着费劲，就说：“先把东西放回车上吧，拿着不方便。也快到饭点了，吃完饭我再送你们回去。”
章若南看着手里沉甸甸价值不菲的纸袋，再看看李洲平静的侧脸，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今天欠他的，已经不是一句“谢谢”和一点医药费能还清的了。
三万多……对她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她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担。
放好东西，李洲带着她们坐电梯直接来到商场顶楼的一家粤菜馆。
环境清雅，人不多，服务员训练有素。
李洲要了个小包厢。
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章若南翻开一看，眼前又是一黑。
白灼菜心：128元。
清蒸鲈鱼：388元。
红烧乳鸽：288元/只……她啪地合上菜单，推给李洲，小声但坚定地说：“我不饿，你们点吧。”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吃钱啊！
章若谣也瞄到了价格，同样吓得不敢吭声。
只有章千意，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
李洲知道她们不可能点，也没勉强，直接对服务员说：“上你们店招牌的那个套餐吧，就8888的那个。”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员微笑着记下，退了出去。
“李洲！”章若南急了，“这太贵了！真的没必要！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
8888！又是一笔巨款！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李洲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杨超月能请你吃一万多的日料，我请你们吃顿不到九千的粤菜，不算什么。总不能比她还小气。”
章若南：“……”
她一时语塞。
这……这算什么？奇怪的胜负欲吗？
她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位大佬的思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