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过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分散的女孩们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热情得近乎夸张的笑容，呼啦啦围了上来。
“超月回来啦！”
“哎哟，真是超月！几天不见，更漂亮了！”
“这身衣服真好看，是香奈儿吧？我在杂志上看过！”
“超月姐，吃饭了没？我们这有刚买的奶茶，给你一杯？”
“超月，听说你辞职了？以后是不是就不来了？哎呀真舍不得你……”
七嘴八舌，声音又甜又热络。
有人挽她胳膊，有人拍她肩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巴结。
杨超月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付过去。
“吃了，谢谢。”
“嗯，辞职了，想换个环境试试。”
“衣服是旧款了，随便穿的。”
她声音不高，语气平静，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没让人觉得冷淡。
就像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嗯，大小姐。
心里却在微微冷笑。
人性啊，社会啊。
前几天她还是那个默默无闻、偶尔被店长说几句也不敢回嘴的杨超月时，这些人可没这么热情。
迎面碰上了，能点个头算客气，更多时候是擦肩而过，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现在，因为她开着豪车回来，穿了一身名牌，她们就全变脸了。
这堂课，上得真生动。
应付完这波突如其来的“热情关怀”，杨超月才得以脱身，和章若南她们挤进了自己那间次卧。
门一关，隔开了外面的喧嚣。
曲颖长出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自己床上，拍着胸口：“我的妈呀！阵仗也太吓人了。”
“我都不知道，她们原来这么能说会道，这么热情？”
赵妮倒是很淡定，一边换睡衣一边说：“正常，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看到可能对自己有帮助、或者比自己强的人，谁不想凑近了沾点光？人之常情。”
杨超月没说话，爬到自己床上坐下，开始摘耳环、项链。
这时，她抬起头，看向正在整理衣柜的赵妮，开口问道：“赵妮姐，你是继续跟着我，还是回台市？”
赵妮手上动作没停，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肯定跟着你啊。”
心里想的却是：废话，我当然是跟着你。
我可是李总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睛”，你的一举一动都得汇报，他给的钱可比你那点工资高多了。
回台市？回台市有什么前途？在这跟着你，顺便拿双份“工资”，不香吗？
但她脸上笑容真挚：“回台市能干啥？还是跟着你有奔头。”
杨超月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不意外。
她又看向正对着小镜子挤痘痘的曲颖：“曲颖姐，你呢？有兴趣吗？”
“我？”曲颖手一抖，差点戳到眼睛，猛地扭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
杨超月语气认真：“是啊，谢谢你之前那么照顾我。”
“我在台市有家服装店，之前是赵妮在管，生意还不错，底薪八千，加上销售提成。”
“以前赵妮干得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两万多，你愿意的话，可以去试试。”
“去去去！我去！”曲颖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超月！你对我太好了！你就是我亲妹妹！不，比我亲妹妹还亲！”
她是真高兴，早就想逃离沪市这个鬼地方了。
当初怀揣着“大城市梦”跑来，结果被现实毒打得体无完肤。
房租高，工资低，竞争激烈，看不到出路，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门清，沪市这潭水，她这小虾米根本扑腾不动。
现在有现成的、待遇不错的工作，还是去台市那种生活压力小点的城市，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杨超月笑了笑，又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自己床边、像在听又像在走神的章若南。
她声音温和了些：“南南，你马上要上大学了，学业为主。”
“不过以后寒暑假，如果想赚点零花钱，或者想找点事做积累经验，随时可以来找我。”
章若南抬起头，看向杨超月，眼神很认真，带着感激：“谢谢你，超月姐。”
这次暑假工的经历，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
见到了以前只在电视和小说里听说过的“阶层差异”，见识了人心的复杂。
也亲眼目睹了一个杨超月从谷底挣扎，到凭借某些力量，或者说，凭借某个男人重新站上云端的过程。
她年纪小，但家里条件不好，让她比同龄人更早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需要抓住什么。
也许，眼前这个对她释放善意的杨超月，真的能成为改变她命运的那把钥匙。
或者说，是她背后的那个男人，李洲。
赵妮收拾完，也坐了下来，好奇地问：“超月，那你呢？不回台市，接下来准备干嘛？”
“财富自由了，环游世界？还是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买买买？”
杨超月把摘下的首饰小心收进丝绒袋里，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笃定：“我不去玩，我想……出道，当明星。”
“出道？！”
“当明星？！”
三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曲颖嘴巴张得老大，赵妮眉毛高高挑起，一脸“你没开玩笑吧”，章若南也睁大了眼睛，满是惊讶。
杨超月看着她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还去算命了，算命的说我真能火！”
赵妮嘴角抽了抽，语气带着怀疑：“算命的话……也能信？我之前也算过，说什么我命里有很多贵人相助，结果贵人没见着几个，净遇见小人。”
“这次不一样，大师很准的！”杨超月辩解，但很快又皱起眉，露出一丝困惑和苦恼。
“不过……我光想当明星，可怎么当啊？难道真要去横店，从跑龙套开始？”
那也太苦了，而且得熬到猴年马月？
曲颖这时插话，语气带着点“你怎么这么傻”的不可思议：
“自从知道你男朋友是李洲之后，我专门去搜了他的微博，还有网上那些关于他的报道。”
“他不是投资了电影电视剧，还有什么视频平台吗？你干嘛不直接找他？”
“让他给你砸资源，拍戏，上综艺，那不就是分分钟的事？干嘛要自己从零开始折腾？”
章若南也看向杨超月，眼神里是同样的疑问。
是啊，有这么大一座靠山，捷径就摆在眼前，为什么非要绕远路？
杨超月一听，想都没想就摇头，语气有点急：“那怎么行！靠他捧红，那算什么本事？”
“那不成……成被包养的花瓶了？我要当明星，也得是自己有实力，靠自己红起来才行！”
赵妮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呵呵，还以为经过这顿毒打，能有点长进。
没想到这“靠自己”的幼稚幻想还没丢呢。
行吧，你就自己去撞南墙吧，我倒要看看，没了李洲的名头，谁搭理你。
反正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你，顺便给你“如实汇报”。
曲颖也是大感意外，好家伙，放着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吭哧吭哧去爬那独木桥？这什么脑回路？
不过她没敢说出来，毕竟杨超月马上就是她老板了，明天她就去婚纱店辞职，她可不想得罪金主。
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不找李洲帮忙，那你怎么当明星啊？总得有个门路吧？”
杨超月咬着嘴唇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对了！我以前挺喜欢少女时代那个女团的，可帅了！”
“我听李洲以前提过一嘴，说沪市这边其实有很多经纪公司也在招女团练习生，我准备……明天就去那些公司面试试试！”
“我知道一个！”一直安静听着的章若南忽然开口。
三人都看向她。
章若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我有个高中同学，她之前特别想当偶像，去面试过……叫丝葩传媒。”
“她们推的那个团叫SNH48，在沪市挺有名的，有自己的剧场，天天有演出。”
她顿了顿，回忆着同学的话：“我同学说，她面试没过，不过她打听到，丝葩传媒好像最近在推什么新分队，叫SNH48 Team X。”
“正在大量招新的练习生，说是只要条件好，有潜力，就有机会跟着团队一起训练，优秀的话可以直接出道。”
杨超月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丝葩传媒？SNH48？”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兴趣和跃跃欲试。
“好！我现在就报名！”
李洲下班回到浦东的公寓。
推开门，屋里一片安静。
没有饭菜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回来了。
餐桌上倒是很干净，牛奶杯洗了，盘子收了。
只是杯子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李洲走过去，拿起纸，展开。
熟悉的、带着点幼稚园笔迹的字，跳进眼里。
混蛋李洲：我想出去自己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自己喜欢做、也能做好的事情，让我任性一次，好吗？
……
他一行行看下去，“我没有原谅你，我只是不想和你分手”。
看到最后那句“我想你了，随时会来找你。我可以不用打招呼，知道吗？”，直接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没有生气，也没有着急。
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