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于从源头上,大幅压缩了外挂生存的土壤。”
“误伤呢?网吧的机器怎么办?家庭共用电脑怎么办?万一我们的系统出现误判怎么办?””李洲抛出最尖锐的问题。
“所以,我们的检测标准必须严苛到极致,复核机制必须多重且审慎。”冯冀显然深思熟虑过。
“在触发最终的玄武反作弊系统之前,需要经过至少三轮不同维度的交叉验证,确保‘铁证如山’。”
“但同时,我们会建立最高效、最透明的人工申诉复核通道,配备最专业的安全工程师。”
“一旦核实确属误封,立刻解封,并给予相应补偿。”
李洲满意的点了点头:“在游戏上线初期,为了以最快速度树立起‘绝对公平竞技’的钢铁口碑,形成强大的威慑效应。”
“我们的标准必须从严,执行必须果断。”
“宁可‘错杀’率在可控范围内稍微高一点点,也绝不能放任外挂形成气候!”
“这道用最严厉手段划下的高压线,必须在开服第一天,就清晰地刻进每一个玩家的脑子里!”
李洲听完冯冀关于反外挂系统的工作,脸上终于露出了带着赞许的缓和神色。
冯冀不仅理解了他的战略意图,而且执行得非常到位,甚至考虑到了执行中可能出现的争议和补救措施。
“就按这个思路,坚定不移地推进。”李洲沉声拍板。
“反作弊,是一场无比烧钱的持久战和军备竞赛。”
“外挂开发者会不断更新技术,我们的防御系统也必须随之迭代升级。”
“所以,每年持续投入巨资,建立快速响应和对抗机制的预算,要从公司战略储备金里单独划拨,设立独立账户,专款专用。”
“这笔钱,不能省,也省不得,它买的不是一时的数据,是游戏的长久生命。”
冯冀彻底明白了,也彻底服气了。
李洲不是在简单地做一款可能爆火的游戏。
他是在打造一个以“技术公平”为绝对基石、旨在运营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顶级竞技品牌帝国。
为此,哪怕前期承受巨大的财务压力,哪怕在其他方面暂时收缩,也必须把反作弊的城墙筑到最高、最厚、最智能。
“我明白了,李总!”冯冀心悦诚服,重重点头。
“玄武实验室和反作弊体系,会是公司未来几年的最高优先级战略项目。”
李洲点头道:“它要成为我们游戏上线时,最响亮、最独特的口号和承诺。”
“我们要大张旗鼓地宣传我们的反作弊决心和技术,定期向玩家公布封禁数据和战果,甚至可以举办‘全民猎挂’活动。”
“悬赏举报外挂作者,我们要让所有玩家,无论是硬核FPS爱好者,还是慕名而来的新手,都形成一个根深蒂固的认知。”
“想体验这个世界上最干净、最纯粹、最靠实力说话的战术竞技乐趣,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绝地求生》!”
冯冀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游戏上线时那铺天盖地的宣传,和玩家社区里对“无挂环境”的惊叹与向往。
这格局,早已超越了一城一池的得失,这是在定义品类标准,树立行业标杆!
激动过后,冯冀想起另一件要紧事:“对了,李总,企鹅那边的林松诺,回去也有一阵子了。”
“关于合作,您心里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提到“企鹅”,冯冀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复杂。
那是面对前东家兼行业巨无霸时,一种混合了警惕、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能搭上他们的微信、QQ和应用宝渠道,利用他们恐怖的社交流量和分发能力。”
“对我们游戏的短期用户增长和品牌曝光,无疑是坐上了火箭,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冯冀分析道,语气谨慎。
“他们是目前国内最大,几乎也是唯一的超级流量入口,这一点毋庸置疑。”
第466章 章若南:那个奇怪的男人是谁呢?
他带着提醒的意味:“但是,企鹅的作风一向是合作时你好我好,必要时吃干抹净。”
“如果他们提出的不仅仅是代理,而是想战略投资,甚至谋求控股。”
“或者要求深度介入我们的运营决策、研发方向……那我们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慎之又慎。”
“一旦失去了独立性和对产品的最终控制权,我们的游戏很可能就会变味。”
“或者在最需要资源的时候被轻易边缘化,成为他们战略棋盘上一颗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李洲赞同地点点头,冯冀的担忧也正是他所警惕的。
前世无数中小开发商的教训,历历在目。
“和我想的差不多。”李洲语气平静。
“合作和代理基本敲定了,比较让我惊奇的是,他们似乎对我们洲越态度还挺好。”
“游戏怎么更新,版本怎么迭代,平衡性怎么调整,由我们说了算。”
“企鹅可以在商业化活动设计、市场联动、用户运营策略上给出他们的专业建议,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们。”
他看着冯冀,说出自己的底线:“如果他们表达出投资的意愿,并且估值合理,我不会完全拒绝。”
“但我最多能接受的出让股份比例,会严格控制在5%左右。”
“这5%,是表达合作诚意、增强彼此信任纽带、以及方便未来某些资源对接的象征性门票。”
“而不是让他们来影响甚至干预我们独立决策的投票权。”
冯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李洲的头脑清醒就好,和这样的老板并肩作战,心里踏实。
又聊了一会儿《三国之弈》下个大版本“赤壁之战”的更新细节。
以及《绝地求生》目前开发中遇到的一些具体技术难题和下一步的测试节点。
冯冀才起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他手头的事情千头万绪,既要盯住现金牛的稳定运营,又要催促进度紧张的王牌项目,痛,但快乐着,充实着。
李洲独自在办公室里,又处理了几份文件,直到窗外的暮色彻底被浓重的黑夜取代。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
收拾好东西,他下楼,坐进那辆线条冷峻的黑色奥迪RS7。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车身平稳地滑出地下车库,汇入沪市晚间依旧繁忙的车流。
不过,他驶向的方向不是家,而是城市的另一端,嘉定。
约莫一个小时后,车子在JD区一条相对僻静、但两旁店铺林立的街道边缓缓停下。
对面,是一家灯火通明、装修精致的婚纱店。
洁白的婚纱在橱窗射灯的映照下,散发着梦幻而圣洁的光晕。
李洲没有下车,甚至没有降下车窗。
他就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穿透前挡风玻璃和街道的距离,精准地扫描着婚纱店内的景象。
店员在走动,客人在咨询,一切都井然有序。他的目光快速掠过,然后,定格。
找到了。
杨超月。
即使隔着一层玻璃和一段距离,即使她的侧脸在暖光灯下有些模糊,李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种酸涩的滞涩感瞬间蔓延开来。
她似乎正在帮一位客人整理婚纱的裙摆,微微弯着腰,动作仔细而认真。
侧脸的线条,好像比之前更清瘦了一些,下颌线的弧度变得清晰。
身上穿着店里统一的制服,浅色的衬衫搭配深色的半身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即使李洲看了半个月了,还是感觉有些微微不适。
记忆中的杨超月,几乎总是长发,有时扎成高高的马尾,跑起来在脑后活泼地跳跃。
有时松散地披在肩头,蹭在他颈窝时带着柔软的痒意和淡淡的发香。
偶尔心血来潮编个辫子,又显得格外娇憨。
可现在,那一头清爽的、长度刚到下巴的短发,让她看起来像个清秀又带着点倔强的少年。
少了他熟悉的柔美和温顺,多了几分陌生的利落、独立,以及一种让他感到无力的疏离感。
是因为要“斩断过去”,要“从头开始”吗?
李洲想起赵妮在定期汇报中似乎提过一嘴,说杨超月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了,当时他没太在意。
可亲眼见到,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远非一句话可以概括。
他看着她仔细地帮客人整理好裙摆,然后直起身,对客人微笑着说了句什么,又转身去旁边的衣架上取什么东西。
她的笑容是标准的职业化微笑,礼貌,周到。
但眉宇之间,即使隔着距离,李洲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
那不是身体劳累的疲惫,更像是一种心力交瘁后的倦怠。
李洲就这么静静地、贪婪地看着她。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烦躁和冲动,又开始像挣脱牢笼的野兽般左冲右突。
想推门下车,想穿过这条不算宽的马路,推开那扇明亮的玻璃门。
想在她惊讶甚至可能是抗拒的目光中,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妈的。”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尽烦闷的咒骂,从李洲紧抿的唇间溢出。
他猛地推开车门,跨了出去,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却丝毫没能冷却他心头的躁郁。
他走到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最普通的细支香烟和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回到车边,他没有再坐进去,而是直接靠在了车头发动机盖上。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刺激性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和短暂的眩晕。
他缓缓吐出,看着青灰色的烟丝在夜色中被晚风轻易撕碎、带走。
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背叛他的意志,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次次地飘向对面婚纱店那扇明亮的玻璃门。
她在里面移动,身影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会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刺一下。
临近打烊,店里最后的客人也心满意足地离开。
章若南照例开始进行每天最后的收尾工作,清点展示的珠宝配饰是否齐全。
将几个试衣间里客人试过未选的婚纱重新挂回正确的位置,用吸尘器清理地面上的线头和灰尘。
作为不承担核心销售任务的暑假工,这些琐碎但必要的杂活,大部分都落在了她肩上。
她也不抱怨,总是做得一丝不苟,动作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