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江潮拱手道:“恭喜啊,首周破两百万,文艺片能有这成绩,实属难得,厉害!”
话语客气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可江潮看得明白,那眼神里始终隔着一层疏离,全是场面客套。
进组这么久,周闰发对他始终如此,港圈艺人的排外心理根深蒂固,在他们眼里,导演不过是助力票房、维持自身地位的合作伙伴,有利则和,无利则疏。
深谙圈子里的利益逻辑,江潮面上依旧谦逊有礼,“发哥过奖了,您才是前辈,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他觉得能维持体面的合作关系,没必要轻易树敌,彼此留有余地,便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毕竟江潮不止是演员还是导演,指不定哪天他大润发也是个工具人。
与周闰发简单寒暄后,江潮立刻投入工作,没有半分耽搁。
他先是翻出离组期间落下的戏份台账,将三王子剩余的文戏、武戏缺口逐一标注,又找到执行导演对接拍摄流程,同时丝毫没懈怠副导演的职责。
《黄金甲》投资巨大,剧组每一天的运转都在烧钱,拍摄强度远超普通剧组,从清晨到深夜,摄影棚的灯光几乎从未熄灭。
江潮白天连轴转,一边拍自己的戏份,另一边还要把控群演调度、镜头走位等等。
当天最后一组王宫夜戏拍完,张一谋喊了收工,全场数百人终于松了口气。
灯光渐暗,器材拆卸的声响此起彼伏,工作人员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收尾,片场的喧闹渐渐散去。
江潮卸下厚重戏服,换上简单的黑色便装,正准备回休息室,张一谋缓步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江潮的胳膊,语气随意:“陪我走一走,聊两句。”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摄影棚外侧的走廊慢慢踱步。
“《活埋》的票房走势不错,口碑也稳住了,你这一步,走得很稳,也很漂亮。”张一谋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心的欣赏。
他是真的看重江潮的天赋与定力。
江潮依旧谦逊:“多亏张导之前的指点,加上运气好,赶上了观众认可,不然也走不到这一步。”
“我可没帮你什么,不用客套。”张一谋笑了笑,话锋一转,主动开口询问,“对了,我最近听几个朋友提起,说你不光自己拍电影。
还在着手投资新人导演的片子?”
江潮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他投资的事没对外大肆宣扬,没想到张一谋已经知晓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隐瞒,坦然点头,语气坦诚:“是真的,张导您消息真快,我这边刚敲定,还没来得及对外说。”
“圈子就这么大,有点动静总能传到耳朵里。”张一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讶异与赞赏,显然没想到江潮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布局,“是哪个年轻导演?什么题材的片子?”
“是宁昊,之前拍过《香火》。”江潮没有丝毫隐瞒,如实说道,“我这边的朝汐影视,已经和他签了投资协议,全额投他的新片《疯狂的石头》,是小成本黑色幽默喜剧,路子很新颖。”
张一谋眼中的赞赏更甚,忍不住感慨:“宁昊我知道,早年的短片就很有想法,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你能发掘他、投资他,这份眼光和格局,比很多同龄导演强太多了。”
江潮笑了笑,淡淡回道:“我也是从新人过来的,知道这条路不好走,遇到有才华的,能帮一把是一把,也算是给行业添点新鲜血液。”
这番话,让张一谋更是心生认可,他看着远处忙碌的剧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复杂,带着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与张尾平的新画面合作多年,外人看来是黄金搭档,实则矛盾早已暗生,张尾平是纯粹的商人,凡事以资本和票房为核心,频频干预选角、宣发,甚至插手创作。
让他这个导演处处受限,艺术追求与商业资本的冲突越来越激烈,只是碍于合约与情面...
看向江潮,张一谋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江潮啊,以后等你公司壮大了,有好项目,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头子,有机会,也投投我的电影。”
江潮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这话绝非玩笑。
潮汐影视未来会怎么样,或许还不知道,但张一谋与张尾平终将分道扬镳是必然的...
只是当下时机未到,江潮诚恳地回道:“张导您说笑了,能有机会跟您合作,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只是我现在还是小作坊,资金和体量都跟不上,过几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登门。”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洪亮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张尾平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径直落在江潮身上,热情得有些刻意:“江潮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活埋》票房不错哦,给咱们剧组长脸了,年少有为!”
江潮客套回应:“张总过奖了。”
张尾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拉拢:“我之前还和一谋聊你呢,以后你自己要拍新片,不管是投资还是发行,尽管找新画面,我肯定给你最优的条件,保证把票房做起来!”
这番话江潮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敷衍笑道:“多谢张总,以后有机会再谈合作。”
见江潮态度疏离,张尾平也不在意,转而转头和张一谋聊起《黄金甲》的宣发档期,言语间依旧是商人的方式。
江潮见状,连忙告辞:“张导,张总,我先回酒店休息,明天还要赶早戏。”
走廊里,张一谋看着江潮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侃侃而谈的张尾平,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第60章 过来呀,哥哥
最近钱骏的短信,几乎每天都有。
“今天票房又涨了!上座率比昨天还高两个点。照这势头下去,咱们破千万真不是梦。”
江潮掏出来扫了一眼没回,转身快步往停车场走。
温晴靠在车门上,穿一件浅灰短外套和牛仔裤,这会正在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温晴立刻抬头,把手机一收:“聊完了?我还以为得再等半小时。”
“聊完了,没多复杂。”江潮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温晴发动车子,平稳驶出片场大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道:“张尾平找你了吧?”
江潮侧过头,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在车里看到。”温晴笑了下,“他没跟你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场面话而已。”江潮平静道,“夸《活埋》票房好,说以后新画面可以帮我发行、投资什么。”
温晴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很懂分寸,不该问的不问。
江潮闭着眼,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张一谋的试探、话里藏着对张尾平的不满、那句半真半假的以后你投我电影...
江潮声音不大,“以后新画面那边任何人找我,不管是谁,你一律先拦着。
别答应任何东西,也别回绝,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自己处理。”
温晴从后视镜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很干脆地说道:“以后新画面的人联系你,我一律先回复在拍戏、不方便,所有事我转给你,我不做主。”
江潮点了点头,再次闭上眼。
车子一路开到剧组定点的酒店,停下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我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早餐我顺路买。”温晴叮嘱。
江潮点头,推门下车。
推开房门,他本来以为房间会是黑的,结果灯亮着,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张天嗳。
她穿了一件明显偏大的白色T恤,应该是他之前落在剧组的,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下摆刚盖过大腿,露出一截又细又直的小腿,皮肤很白。
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一看就是刚洗完澡没多久。
她手里拿着一本旧《大众电影》,安安静静翻着,听见开门声,立刻抬头。
一看见江潮,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回来了?”张天嗳把杂志一放,立刻站起来,小跑着迎上来,“我还以为你要到十二点呢,今天是不是拍得特别累?”
江潮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衣架上,松了松领口:“还好,王宫夜戏拍得慢,收工晚了点。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
张天嗳仰着脸,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衬衫皱掉的领口,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我戏早拍完了,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还不如在这儿等你。今天拍了一天打戏吧?是不是浑身都酸?”
“还行,习惯了。”江潮看着她。
张天嗳的眼睛特别干净,不是化妆化出来的亮,是二十岁左右小姑娘独有的那种亮。
张天嗳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发现你真的特别厉害,什么都稳得住。
也不急,拍戏、导戏,都能应付那些人,全都轻轻松松,我就没见过你紧张的时候。”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歪着头看他,又立刻想起什么:“对了,你在剧组吃饭了吗?剧组盒饭又干又咸,我知道你肯定吃不饱。
我下楼去酒店旁边的小超市买了草莓和小番茄,都洗干净了,你再吃点?”
“在剧组吃过一盒了,不饿。”江潮目光落在她湿淋淋的头发上,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先别管水果,去把头发吹干,这么湿着披在身上,夜里一吹风,明天肯定感冒。”
张天嗳更开心了,眼睛弯得像月牙,伸手轻轻推了他胸口一下,带着点小娇气:“知道啦知道啦,你快去洗澡!你拍了一天,一身都是汗味,还有片场那种油漆、灰尘味儿,快去冲一冲,舒服点。”
江潮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确实一股复杂的味道,忍不住笑:“还真是,得冲一下。”
他转身刚要往浴室走,身后张天嗳轻轻说道:“其实刚刚水我已经给你放好了,温度我试了,刚好,你进去直接泡就行。”
江潮看着她,嘴角忽然往上一挑,露出一丝坏笑。
他没说话,直接弯腰一伸手,稳稳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
张天嗳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紧紧搂住他脖子,“你干嘛呀!我刚洗好澡!你这样一抱,我不就白洗了吗!”
“不白洗。”江潮抱着她往浴室走,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都帮我放好水了,当然要一起洗,才叫干净。”
“你讨厌……”
她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又软又羞。
浴室门被带上,里面热气早就氤氲起来,镜子一片模糊。
浴缸里的水满当当,温度刚好,一泡进去,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下来,江潮长长舒出一口气:“呼……”
张天嗳没办法,只好跟着进去,坐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又软又轻...
很久之后,江潮先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头发半干。
张天嗳已经把头发吹得软软蓬蓬的,窝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小毯子,电视开得很小声,在播一部老武侠剧,很有年代感。
一看见他,张天嗳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空位,声音软软糯糯:“过来呀,哥哥~”
江潮走过去坐下。
她立刻把毯子分一半给他,整个人轻轻靠过来,脑袋安稳搁在他肩膀上,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
安静了一会儿,她声音轻轻飘起来:“跟你说个事……我明天要去一个试镜。”
江潮低头看她,手很自然放在她胳膊上:“什么戏?”
“是个古装剧,小配角,戏份不多。”张天嗳的声音有点低,“总比天天闲着强。我也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我也想演戏,想锻炼锻炼,万一选上了,以后也能多一条路。”
江潮没说话,手指轻轻动了动。
张天嗳瞬间痒得往旁边缩了一下,小声嘟囔:“别……别弄那边,换一边,不然一会儿该一边大一边小了,多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