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剪辑房里的气氛比平时沉了一些。
曾剑没开音乐,没叼那根没点燃的烟,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调色。
屏幕上邓朝的脸一遍一遍地闪过,他的表情在不同的色调下呈现不同的质感。
暖色调里他是一个温和的父亲,冷色调里他是一个孤独的宇航员。
“你说,一个人要是被架得太高了,是不是总有一天会掉下来?”曾剑突然问了一句。
江潮正在看时间线,听到这话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不是掉下来,是有人在下面把梯子撤了。你以为自己站在高台上,其实那个台子是别人搭的。
他们要是不想让你站了,抬脚一踹,台子就散了。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曾剑没说话,鼠标继续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随即世界杯进入决赛,西班牙对荷兰。
曾剑是球迷,早几天就开始念叨这场比赛。
他买了一箱啤酒堆在剪辑房的角落里,说决赛那天晚上什么都不干,就看球。
江潮也留下来看了。
两个人把剪辑房的灯关了,用投影仪把比赛投在那块大屏幕上。
就是平时看样片的那块屏幕。
比赛踢得很激烈,双方都在中场绞杀,犯规不断。
荷兰队踢得很脏,有一脚飞踹直接踹在西班牙球员胸口上,曾剑骂了一句。
江潮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如果说是前几年,他还会买点球票,不过,现在这种事情,他已经不需要了。
加时赛,第116分钟。
伊涅斯塔在禁区内接到传球,凌空抽射,球进了。
曾剑从椅子上弹起来,啤酒罐被他碰倒了,啤酒洒了一桌。
他顾不上擦,对着屏幕挥拳头,吼了一声。
小周从隔壁机房跑过来,推开门,看见投影仪上西班牙球员抱在一起的画面,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绝杀!妈的,绝杀!”
江潮笑了笑,站起来把倒了的啤酒罐扶正,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把啤酒擦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群穿着红色球衣的人狂奔庆祝,伊涅斯塔被压在队友下面,只露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挥舞。
同一天,另外一条娱乐新闻登上了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
德云社的曹云金宣布退出。
消息是在他自己的一场演出结束之后公布的,他说自己暂时离开德云社的舞台,但没说为什么。
记者们蜂拥而至,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是因为合同纠纷,有人说是和郭德纲不合,有人说是他想自己单干。
这事儿在微博上炸了锅,阅读量半天之内过亿。
钱骏在剪辑房里跟江潮说这事的时候,江潮正在看第四幕的初剪。
他听完,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着钱骏。
“师徒反目,观众最爱看这种戏码。”
“你觉得是谁的问题?”钱骏问。
“这种事儿没有谁的问题。”江潮转回去看屏幕,“一个想留,一个想走。想留的觉得想走的欠自己恩情,想走的觉得想留的挡自己路了。”
什么夺字之争,最后大家艺名都没了,所以问江潮怎么看,那就坐在看呗。
钱骏倒是认真说道:“但你得承认,这事儿对他们的品牌都有影响。德云社少了一个台柱子,曹云金也断了后路。”
“品牌?”江潮忍不住笑道:“说相声的又不是做生意的。观众买票是去听相声的,不是去买品牌的。
曹云金要是以后能说出更好的相声,观众自然会买账。
要是说不出来,没了德云社这块牌子他就是个普通人。
反过来也一样,郭德纲要是能找到下一个曹云金,德云社照样转。
要是找不到,那他也得难受几年。”
钱骏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别琢磨别人的事了。”江潮用手指敲了敲屏幕,“过来帮我看看这段。”
钱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太空中。
邓朝穿着宇航服漂浮在舱外,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和密密麻麻的星星。他的头盔面罩上映着地球的倒影,蓝色的,弧形的,安静地转着...
...
晚上七点,江潮出现在刘施施家门口。
开门后,刘施施今天换了一件灰色的吊带背心,下面是一条牛仔短裤,光着脚站在门口。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扎得很松,碎发落了一脸。
她看起来刚洗完脸,眉毛上还挂着水珠,皮肤干净得发光。
刘施施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塑料袋,愣了一下问道:“您买了什么?”
江潮把袋子举起来给她看,笑道:“吃的咯,你吃饭了吗?”
“还没。”刘施施好奇接过袋子,翻开看了看,“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哪个是我的?”
“都是你的。”
“那您呢?”
“我吃过了。”
刘施施眯起眼睛看着他,一脸不信道:“您撒谎。您嘴唇都是干的,中午肯定又没吃饭。”
她把袋子放在鞋柜上,随后走向厨房道:“冰箱里还有昨天的剩饭,我给您炒个蛋炒饭。您别动,坐着等。”
江潮不确定问道:“你会炒?”
“江大导演。”刘施施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您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煮泡面?”
“我没说。”
“您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刘施施说话间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碗剩饭,又从冰箱门的格子里摸出半根火腿肠,“您在外面等着。五分钟。”
厨房里响起煤气灶点火的咔嗒声,然后是油下锅的滋啦声。
刘施施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撑着灶台边沿,腰微微弯着。
吊带背心的下摆被油烟机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用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也绝不是第一次。
五分钟后,她端着一个大盘子出来。盘子里的蛋炒饭冒着热气,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金黄色的蛋液,混着火腿肠丁和一点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尝尝。”刘施施把勺子递给他,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像是等老师批作业的学生。
江潮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饭弹牙,蛋香和葱香混在一起,咸淡刚好。
“不错。”
“就‘不错’?”刘施施挑起一边眉毛。
“你想让我说什么?”
“您得说:施施,你做的蛋炒饭是全BJ最好吃的蛋炒饭。”说完刘施施自己先笑了,连连摆手道:“行了,不逗您了。您吃吧。”
她在沙发上盘腿坐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页翻开在中间的位置。
但她没看书,而是看着江潮吃饭。
“您慢点吃,别噎着。”刘施施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着,嘴角挂着一丝笑。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不知道在放什么节目。
江潮吃完了,把盘子放进厨房水池里。
回来的时候,刘施施在沙发上给他腾了个位置,拍了拍旁边的垫子:“坐吧。”
江潮在她旁边坐下,刘施施顺势靠过来,脑袋搁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轻声道:“您身上有烟味。今天抽了几根?”
江潮不确定说道:“没数哦,增加那家伙已经是老烟囱了,所以我打算戒。”
她的手从他膝盖上移到他肚子上,拍了拍,“那就别抽了。”
“不抽我拿什么提神?”
“茶。”刘施施抬起脸,一脸认真道:“普洱,铁观音,龙井,什么茶都行。您要是想喝,我给您买,买最好的。以后您来我这儿,只准喝茶,不准抽烟。”
“你这是要给我立规矩?”
“对。”刘施施下巴一抬,眼睛里带着一股野劲儿,“给您立规矩。您在外面是江导,在我这儿是江潮。我管不了江导,但江潮得听我的。”
江潮笑着看着她,她脖子仰着,吊带背心的肩带滑下来一边,她没管。
“行,听你的。”
刘施施笑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跨坐在他腿上,两条腿分别搭在他身体两侧。
随后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脸凑近,鼻尖对着鼻尖。
她的眼睛在这个距离看起来特别大,有些撒娇道:“您今天想不想我?”
江潮调侃道:“略想了。”
“怎么还有略这个字呢?”刘施施歪着头,嘴唇只差一厘米就贴上来了。
“那就是真的。”
“那您证明给我看。”
她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江潮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前一按。
刘施施的嘴唇撞上来,磕到了牙齿,闷哼了一声。
这次,她很快反应过来,双手从他肩膀上滑到脖子后面,十指交叉扣住,整个人贴上来,温热柔软。
刘施施的嘴离开他的嘴唇,沿着下巴往下,亲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喉结,能感觉到他吞咽时喉结在唇下滚动。
她咬了一下他的锁骨,不重,但留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然后她抬起脸,嘴唇湿漉漉的,眼睛半眯着,喊道:“江潮。”
江潮笑着应道:“嗯。”
“讨厌,今晚我不想睡。”刘施施把脸埋在他肩上,有些羞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