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施施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有些好奇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星际穿越》的后期。刚杀青没多久，天天在剪辑房里泡着。”江潮靠在椅背上，笑着随口问道：“你呢？横店那边怎么样？”
刘施施倒是皱了皱鼻子，有些苦笑道：“七月的横店，地表温度能到五十度。我穿着清装，里三层外三层的，一天下来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头套戴一天，摘下来的时候头发都粘在头皮上，得用酒精擦才能弄下来。”
江潮很是理解，问道：“瘦了多少？”
“八斤。”刘施施伸出手，握了握自己的手腕，一脸委屈：“你看，骨头都出来了。”
江潮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确实比上次见的时候细了一圈，腕骨凸出来，像一颗小核桃。
“那你还拍？”
刘施施无奈道：“不拍戏我干什么去？回家躺着？躺两天还行，躺三天就混身难受。”
“所以你就是个劳碌命。”
刘施施看着他的眼睛，不乐意道：“你不是比我还能折腾。拍完《黑天鹅》才多久，又接了一部科幻片。我听人说你这部片子特效镜头特别多，后期要做到明年？”
“差不多。两百多个特效镜头，每一帧都得调。”
“那你不是比我还能熬？”
菜陆续上来了。清蒸鲈鱼盛在白瓷盘子里，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了姜丝和葱段。
上汤娃娃菜装在砂锅里，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碎碎的蒜末。
刘施施拿起公筷，给江潮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他碗里。
“你尝尝。他们家的鱼是每天早上从密云水库拉过来的。”
江潮夹起来咬了一口。鱼肉嫩，筷子一夹就散了，鲜味不冲，是那种慢慢在嘴里化开的鲜。
“不错。”
“那你多吃点。”刘施施又给他夹了一块，“你是不是又瘦了？脸上的骨头都出来了。”
“剪辑房待的。”
“你每次进后期都瘦。”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一副强硬语气说道：“今天这顿饭你必须吃完。我看着你吃。”
江潮笑了笑，没说话，把那块鱼肉吃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刘施施倒是说《步步惊心》快拍完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杀青。
剧组里的人都挺好的，不过吴奇龙感觉很照顾她，让刘施施有点不习惯。
剧组里，郑嘉颖还会给她带香港的零食，林更新年纪最小，天天被她欺负。
她说她学会了骑马，虽然骑得不好，但至少不会从马背上摔下来了。有一场戏要在马上跑，她练了三天，大腿内侧磨得全是血痕，回去洗澡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的。
江潮夹了一筷子娃娃菜，随口问道：“你骑马，马受得了吗？”
刘施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嫌我重？”
“我可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说的。”刘施施拿着筷子，一脸不乐意。
“我说的是实话。马演戏也不容易，还得背着你跑。”
“你...”刘施施气得笑了，筷子在空气里戳了两下，最后又收回去，装作一副大度模样笑道：“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是导演，我说不过你。”
“这就认输了？”
“不是认输。”她低头吃了一口菜，含含糊糊地说，“是懒得跟你较劲。”
吃完饭，服务员把盘子收了，上了一壶新茶。
刘施施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部电影什么时候能上？”
“最早明年年底。特效太多，急不来。”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拍完这部之后。”
“计划不变，应该是拍白日吧。”江潮喝了一口茶，“你呢？拍完《步步惊心》之后有什么安排？”
“经纪人给我接了几个本子，我还没看。说是有个古装剧，还有个现代戏，都是明年开机。”刘施施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但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刘施施神情有些疲倦地说，“不是那种躺在家里的休息。是想出去走走，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云南，XZ，或者是国外。随便什么地方。”
“怎么突然想这个？”
“不是突然。”刘施施看着蜡烛的火苗，火光在她眼睛里跳，“拍《步步惊心》的时候，有场戏是在草原上拍的。那天收工早，我一个人在草原上坐了很久。
天特别大，星星特别多，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草的味道。
我坐在那儿，突然觉得——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坐过了。不是等戏、不是看剧本、不是在车上赶下一个通告，就是什么都不干，光坐着。”
她转过头继续笑道：“我当时就想，等拍完了，我要去找你。看看你在干什么，跟你说说话，跟你待一会儿。不一定非要干什么，就是待着。”
“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江潮很是理解，点头说：“人不能一直拍戏。得有时间去生活。没有生活，演出来的东西都是空的。”
“那你呢？”刘施施问，“你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我？”江潮笑了一下，“我现在的生活在剪辑房里。”
“那不是生活。”刘施施摇头，“那只是工作。你得给自己留点时间。”
“行，等你休息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真的？”
“真的。”
她笑了，端着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两个人走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街上传来汽车喇叭声和烧烤摊的吆喝声，混在一起，被胡同的窄巷子压成了一条细细的声线。
刘施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感慨道：“烤肉，炭火，还有尾气。我在横店的时候，一到晚上就想这个味道。”
“横店的晚上是什么味道？”
“蚊香。”她笑了一下，“还有剧组盒饭的剩菜味儿。”
刘施施转过头看着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
“你开车来的？”
“嗯。”
“那你送我回去吧。我打车来的。”
“上车。”
车子停在胡同口外面的马路边上，一辆黑色的SUV，江潮按了遥控，车灯闪了两下。
刘施施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入东三环的车流。
晚高峰已经过了，路上的车不算多。刘施施侧着身子靠在座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膝盖冲着车门的方向。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打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拍子。
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英文歌，女声很低很沉，像是一杯加了太多冰的威士忌。
刘施施在副驾上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了，脚踩在车底板上，凉鞋的鞋跟磕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双平底的凉鞋，带子很细。
“你后期还要忙多久？”
“大概还要一个月。”
“那你忙完了，有什么安排？”
“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刘施施偏过头看着他，温柔笑道：“我最近没什么事，可以陪你。”
江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后视镜的反光里是两团模糊的亮，看不清瞳仁，但能看见她在笑。
“你这是要给我当助理？”
“不是助理。”刘施施的声音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陪你的。”
江潮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他在下一个路口打了左转向灯，拐进辅路。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刘施施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上，低头解安全带，解了两下没解开——扣子有点卡。她使劲按了一下，啪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然后又转过头，轻声道：“你上去坐坐吗？”
江潮熄了火，显然已无需言语。
站在家门口的刘施施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江潮跟着她走进去。
客厅不大，大概二十平米的样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沙发是米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扔着两个靠垫，一个蓝色一个灰色。茶几上摆着几本书。
一本翻开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书页已经发黄卷边了；一本《明朝那些事儿》，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
还有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是她自己。
刘施施把它扣过来了，封面朝下。旁边是一杯凉透了的茶，茶水的颜色很深，大概泡了很久。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夜风涌进来，带着外面树的味道和远处马路的车声，窗帘被吹得飘起来，像一面旗。
刘施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笑道：“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穿着平底鞋，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颧骨都出来了。”刘施施的手指沿着他的颧骨往下滑，滑到下巴，停在那里，“你是不是又不吃饭？”
面对关心，江潮如实摇头：“没有不舒服，还是吃了几口。”
刘施施笑着收回手，一脸无奈：“你这张嘴，就会狡辩。”
她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走进厨房倒掉。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杯子搁在水池边的磕碰声。
刘施施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似笑非笑道：“先喝口水。我去换件衣服。”
她进了卧室。卧室门没关，她在里面翻衣柜的声音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