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剑推了推眼镜:“入围的是江潮,又不是你。”
“我是制片人!”顿了下,钱骏特别强调,“制片人懂不懂?我的名字也在片头字幕里!”
江潮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见状,钱骏立刻闭嘴。
候机广播响起,前往法兰克福的航班开始登机。
“走了。”江潮站起身,拎起那个旧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去。
钱骏和曾剑立刻带着行李跟在他身后。
走到廊桥入口,江潮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的方向。
错觉?
似乎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飞机缓缓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
机场的建筑带着欧式的简约风格,三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舱,一股清冷的空气瞬间扑来。
这里比京城的冬天还要冷,钱骏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打了个寒颤。
这里转机需要等三个小时左右,所以他们只好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等下一班飞往柏林的飞机。
钱骏一进候机厅,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开始翻自己的背包,像是怕漏了什么东西。
曾剑则掏出相机,对着机场的窗外、来往的旅客、机场的标识牌不停拍照。
摄影师的爱好就是这样,或许外人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可在他们眼里却是最好不过的。
江潮其实挺理解摄影师的想法,尤其看过陈老师的作品。
江潮走到候机厅的休息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翻开笔记本,继续修改《谎言》的细节。
直到傍晚,登机口的广播响起,前往柏林的航班开始登机,他才合上笔记本,把笔记本放进背包。
和钱骏、曾剑再次一起登上了飞往柏林的小型客机。
四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当三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机场外面是光秃秃的街道,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这刺骨的寒冷。
钱骏一出航站楼就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卧槽,这么冷。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曾剑站在他身边,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柏林墙轮廓拍了一张:“冷是冷,但是这氛围,确实很适合拍电影。”
钱骏白了一眼:“等你嘎了,我送你个石头做的相机。”
对于一路上这两人的斗嘴,已经习惯了的江潮笑了笑没有说话,站在路边,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门自动弹开。
司机是个大胡子的德国中年男人,热情的打着招呼:“嗨,伙计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江潮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打印好的酒店预订单,递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预订单,点点头:“波茨坦大街,OK,上车吧。”
江潮三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出租车的后座。
车子缓缓驶入柏林的夜色,穿过一条条陌生的街道。
钱骏趴在车窗往外看,像个好奇宝宝说道:“这就是柏林啊,那边那个是不是柏林墙?
还有那边,那个亮着灯的建筑,是不是勃兰登堡门?”
曾剑低头懒得理他,继续摆弄相机,调整着焦距,对着窗外的建筑拍照。
江潮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小酒馆亮着灯,偶尔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来到柏林,他的心里没有太多的紧张。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波茨坦大街的一家酒店。
三人付了车费,搬出行李箱,走进了酒店。
一番蹩脚的鸡鸭同讲后,三人终于顺利入住进酒店。
原本韩三屏是安排了专业的翻译人员,不过对方要明天才来。
钱骏一进门就扑到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声说:“累死我了…,不过我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江潮,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像在做梦,我居然真的来柏林了!”
曾剑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静静矗立在夜色中,那就是柏林电影宫。
红色的砖墙,金色的招牌,门口已经铺好了红色的地毯,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第二天的开幕式现场。
“能看到柏林电影宫的尖顶。”曾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钱骏想做梦,他又何尝不是呢。
江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一起看向窗外。
明天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就要正式开幕了。
而他,一个拍了一部三十万成本小电影的新人导演,即将走进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
“紧张吗?”曾剑忽然转头问他。
江潮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就是紧张。”曾剑很肯定地说,“我也有点紧张。”
江潮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曾剑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一下:“第一次来国际电影节,面对这么多国际媒体和评委,能不紧张吗?
不过我觉得,紧张才有意思,对吧?”
江潮看着他,也笑了:“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来都来了,也不用过于纠结了。”
是啊,不紧张,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紧张,就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没有前进的动力...
...
第二天上午十点,柏林电影宫对面的柏林电影节新闻中心。
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影评人、片商挤满了各个柜台,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嗡嗡的说话声,就像是一群蜜蜂,在整个大厅里盘旋。
柜台的上方挂着各种语言的标识牌,五颜六色的海报贴满了墙壁,上面印着本届电影节的主题。
社会极端现象与另类人生!
还有各种参赛影片的海报。
钱骏被这阵仗震住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各种肤色的记者,看着手里的注册资料,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就连一直很淡定的曾剑也是如此。
倒是江潮穿过人群,走到国内媒体的区域。
这里的标识牌是中文的,写有国内电影代表团注册处。
而几个记者正围在一起,整理着资料,说着流利的中文,让异国他乡的人听得不有几分亲切。
其实也就是在外,要是在国内可不会是这样。
毕竟国内明星和记者永远不会尿一个坑里,除非有两千万,但还是要看人,不顺极了,连钱都不好使...
江潮一眼就看到了一块熟悉的中文牌子,是《看电影》杂志。
牌子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正在低头整理笔记本,抬头看见江潮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站起来,伸出手:“你是…,《活埋》的导演?江潮?”
江潮点头,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声音平静:“是我,江潮。”
那记者的手微微发抖,显然是太激动了。
他用力握了握江潮的手,又赶紧松开,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迫不及待地说:“你好你好!我是《看电影》的记者李宏宇。
我们之前收到你们的资料,说《活埋》入围了竞赛单元,但一直没见到人。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昨天晚上吗?”
显然李宏宇的职业精神还是处于高处,哪怕见到他打招呼后,就立刻代入到自己的职业中。
“我们昨天晚上到的。”江潮说。
李宏宇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国内现在还有很多影迷不知道《活埋》入围柏林的消息,我们杂志想做一期专题报道,独家采访你。
能不能简单聊几句?就几分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江潮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眼李宏宇眼里的真诚,轻轻点头:“可以,那就简单聊几句吧...”
李宏宇立刻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就直截了当,“第一次拍电影,第一部就入围柏林主竞赛,还是23岁,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第33章 谁不想要好看的
江潮沉默两秒,随后又笑道:“像做梦,但不是虚的。从拍电影的第一天,就感觉这个梦已经醒不了了。”
李宏宇笔尖一顿,抬头有些惊讶看向他问道:“听说你在棺材里拍了整整十四天,全程一个人。
好像国内还没有人这么做过?”
“没人做,不代表不能做。”江潮淡淡道,“电影不是靠钱堆的,是靠心拍的。”
“那你觉得《活埋》在柏林,有竞争力吗?”
江潮抬眼,认真想了下说道:“重在参与。”
李宏宇猛地抬头,有点若有所思看向他,似乎发现眼前这个年轻导演真有点不同。
他没再多问,快速记下几句,合上本子:“江导,那到时候我就等你的首映了。”
江潮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注册柜台。
钱骏和曾剑已经办好证件,三人拿着电影节官方胸牌、媒体证、展映手册,正式成为第56届柏林电影节的一员。
走出新闻中心时,迎面走来一队人。
领头的陈铠歌,身边跟着几位演员,以及摄影师和翻译、制片,排场极大,一眼就能看出是国内顶级剧组。
钱骏眼睛一瞪,低声拽江潮:“是《无极》,陈铠歌!”
江潮抬眼望去。
果然是陈铠歌,身边站着张东健、真田广之,还有几位国内知名演员,一行人正朝着电影宫方向走,身边围着不少外媒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无极》虽说国内影评不算太好,可还是国内目前最受瞩目的大片,远赴柏林参展,不做评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