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顺利,麻烦你了。”江潮客气回应。
黑色奔驰商务车早就停在临时停车区,发动机保持运转,车内恒温舒适。
车子驶离机场,朝着比弗利山庄开去,沿路街头满眼都是本届奥斯卡热门影片的巨型海报。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占据了最核心的广告位,导演丹尼·博伊尔笑得开怀,圈内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今年的最大赢家。
一旁《返老还童》的海报上,布拉德·皮特颜值惊艳。
《米尔克》海报上西恩·潘神情肃穆,每一张海报背后,都是好莱坞顶流作品与知名影人。
一路穿行繁华街区,车子最终停在比弗利山庄的老牌五星级酒店门口。
门口铺设红毯,穿红色制服、戴高筒礼帽的门童快步上前开门。
前台金发工作人员接过护照核验完毕,递出房卡,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真诚的笑意:“江先生,欢迎来到洛杉矶,由衷祝贺您的影片入围第八十一届奥斯卡。”
“谢谢。”
六楼的房间视野开阔,推开落地窗,远处低矮的山峦尽收眼底,山体草木稀疏,在烈日下泛着土黄色的光泽。
这里就是无数电影人梦寐以求的好莱坞,灯光与名利交织的地方。
江潮刚安顿好,手机就弹出韩三屏的消息:到地方了?
他回了两个字:到了。
对方很快回复:好好倒时差,明天放宽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江潮看完笑了笑,没有再回复。
走到今天这一步,输赢得失他早已看得通透,外界的安抚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寻常问候。
傍晚时分,温晴准时敲响房门。
她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来,这些是关于颁奖典礼全流程、评委资料、获奖概率分析的文件,最后还有赛后州长晚宴的座位表和嘉宾名单,安排得面面俱到。
“所有事项全部敲定。”
温晴条理清晰地汇报,“明天下午四点走官方红毯,七点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结束后还有州长的晚宴活动。”
“知道了。”
“温莎团队定制的礼服挂在衣柜里,深灰西装配白衬衫,没有领带。您现在试穿一下,尺寸要是不合适,造型师可以连夜上门修改。”
江潮走到衣柜前取出礼服换上,站在落地镜前打量。
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简约的款式大气沉稳,又不失锋芒。
“看着怎么样?”他回头问温晴。
温晴上下打量一番,认真说道:“版型、气质都挑不出毛病,上镜效果绝对好。”
“就这两句?没别的夸奖了?”江潮打趣。
温晴忍不住笑了:“我本就不会说漂亮话,事实摆在这,好不好大家都能看见。”
一夜休整,时差彻底调整到位。
转眼到了二月二十二号傍晚,柯达剧院外彻底沦为全球娱乐的焦点。
长长的红毯从剧院正门一直延伸到街边,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相机、摄像机层层叠叠架起,快门声响个不停。
从第一位嘉宾踏上红毯开始,就没有中断过。
黑色商务车停在红毯入口,江潮率先推门下车,一身西装笔挺,步履从容。
许情紧随其后,一袭正红色长裙明艳动人,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格外亮眼。
走到红毯中央,许情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真的一点都不紧张?我都能感觉到你手心里在冒汗。”
江潮目视前方,语气淡定:“那是你的汗,别往我身上推。”
许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确实湿漉漉的,她忍不住轻笑,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挽得更紧了些。
短短几十米的红毯,在万众瞩目下仿佛被无限拉长。
行走间,江潮的思绪飘回从前。
从那年横店破旧的招待所开始,兜里揣着不到两百块钱,每天算计着怎么凑齐一日三餐。
在义乌废弃仓库里拍戏,硬生生躺在道具棺材里熬了十四天,后背磨破了皮,干结的血浆粘在衣服上,连起身都费劲。
从跑龙套、演背景板的底层小人物,到拿下柏林银熊、戛纳金棕榈,再到如今站在奥斯卡的红毯上。
一路跌跌撞撞,如今身边有并肩的伙伴,身后有信任自己的团队,眼前是全球影视界的顶级盛会。
红毯两侧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国内随行记者扯着嗓子大喊:“江导!看这边!”
江潮闻声,微微侧头颔首示意,姿态从容,既没有刻意停下脚步摆造型,也没有刻意讨好镜头,这份松弛感,让见惯了明星刻意作秀的外媒记者眼前一亮。
不少外国记者高声喊着他的名字,还有人费劲挤出蹩脚的中文:“江!好看!停一下!”
周围同行哄笑起来,江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依旧稳步向前。
踏入柯达剧院内场,组委会安排的座位在第三排。
既不是第一排顶级巨星的核心席位,也不是后排无人关注的边角位置,镜头扫过舞台时,这个位置总能清晰入镜。
许情坐在他右手边,王景春坐在左手边,曾剑、钱骏、温晴依次坐在后方。
江潮落座后环顾全场,身旁邻座正是今年最大热门《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导演丹尼·博伊尔,对方正和友人谈笑风生,状态十分放松,显然对获奖信心十足。
前排,布拉德·皮特和安吉丽娜·朱莉并肩而坐,全程低调安静。
斜后方,刚拿下金球奖的凯特·温斯莱特一身蓝色礼裙优雅端庄,也是本届影后的头号热门。
场内星光云集,好莱坞历代传奇影人、当红巨星齐聚一堂,空气里满是紧张又兴奋的氛围。
就在这时,过道里走来一位身影,瞬间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
好莱坞传奇影人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这位老前辈路过江潮座位时,特意停下脚步,主动上前打招呼,完全没有顶级前辈的架子:“江先生,恭喜你的提名。我完整看完了《寄生虫》,这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
江潮立刻起身,伸手和对方交握:“多谢您的认可。我也反复观摩过您的《老爷车》,您塑造的那位老兵太有味道了。
表面言辞尖锐、带着固执的偏见,内心却善良柔软,人物的反差感被演绎得淋漓尽致,换旁人根本驾驭不了。”
这番解读精准戳中角色内核,伊斯特伍德眼中笑意更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得足够透彻。”
很多观众只看到角色的刻薄,却看不懂背后的故事。
你很有才华,继续走下去,未来不可限量。”
俩人简单交流几句,伊斯特伍德才转身离开。
等前辈走远,后排的钱骏压低声音,激动得嗓子都发颤:“我的天!那可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啊!好莱坞活化石级别的人物,居然主动停下来跟你聊天,还夸你!换别人求都求不来!”
江潮只是轻轻摆了下手,神色依旧平静:“就是正常交流而已。”
很快,主持人休·杰克曼登上舞台,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场馆:“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八十一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
全场掌声雷动,年度顶级盛典正式拉开帷幕。
奖项一个个接连颁发。
最佳女配角花落佩内洛普·克鲁兹,她登台后眼含热泪,用母语抒发感慨,全场掌声不断。
待到最佳男配角奖项揭晓,获奖者是已故的希斯·莱杰。
当工作人员代为领奖时,全场嘉宾不约而同全体起立,长时间鼓掌致敬。
对此,江潮也站起身,神色郑重。
毕竟《黑暗骑士》里的小丑堪称影史经典,这位天才演员的骤然离世,让所有人都倍感惋惜。
气氛几经起伏,终于来到全场最关注的最佳外语片环节。
颁奖嘉宾连姆·尼森走上舞台,这位凭借《辛德勒的名单》享誉全球的实力派演员,手持颁奖信封,神情庄重。他逐一念出入围名单:“奥地利《复仇》、法国《围墙之间》、德国《巴德尔和迈因霍夫》、以色列《与巴什尔跳华尔兹》、日本《入殓师》、中国《寄生虫》。”
六部作品皆是各国影视代表作,每一部都实力强劲。
话音落下,整个剧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终结果。
连姆·尼森拆开信封,看清结果后,高声宣布:“本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获奖影片,中国《寄生虫》!”
全场先是静默半秒,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彻底炸开!
这不是例行公事的礼貌鼓掌,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与认可。
现场嘉宾纷纷起身欢呼,口哨声、喝彩声此起彼伏,记者区的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
华语电影,终于再度拿下这座含金量十足的奥斯卡奖杯!
台下众人情绪彻底失控。
许情紧紧抓着江潮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眼眶瞬间泛红。
王景春身体前倾,嘴角扬得老高,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曾剑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钱骏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整个人亢奋到极致。
温晴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
全场喧嚣之中,江潮依旧稳坐不动,脸上没有夸张的狂喜,相反还很平静。
几秒后,他才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西装下摆,步伐沉稳地一步步走向舞台。
聚光灯全部聚焦在他身上,数千双眼睛紧紧盯着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导演。
走到舞台中央,江潮从连姆·尼森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小金人。
对方低声道:“恭喜,实至名归。”
江潮点头致谢,转身站在话筒前。
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有力:
“感谢奥斯卡评委会,也感谢所有喜欢《寄生虫》的观众。
记得最初时,我还在横店一间破旧的招待所里写剧本,当时兜里连两百块都不到,每天发愁下一顿饭该怎么解决,那时候根本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奥斯卡的舞台上。”
台下不少嘉宾听得面露笑意,更多人则是满脸动容。
毕竟在座不少人,也是从艰难开始走过来的。
“这座奖杯不属于我一个人。”
江潮高举手中的小金人,语气铿锵,“它属于所有在我落魄时伸手帮过我的朋友,属于愿意给新人机会的影视前辈,更属于每一位支持华语电影的观众。
华语电影的路还有很长,但今天我们可以证明,这条路,我们走得通,也会一直走下去!”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再次掀起新高潮,经久不息。
台下的许情再也绷不住疯狂鼓掌,王景春、曾剑等人也个个红了眼眶,一路相伴的艰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荣光。
颁奖典礼结束后,江潮直接被全球记者团团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