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男继续说：“莉莉身上的纹身，不是用来好看的，是她的一层保护壳。她自己其实不需要这层保护壳，但她知道女主角需要，所以她带着这层保护壳，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让女主角有个明确的对抗目标。”
“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看出来的？”江潮问。
“就是从剧本里啊。”余男语气特别平静，就像早就琢磨透了一样，“莉莉有纹身，女主角没有；莉莉抽烟喝酒活得随性，女主角规规矩矩碰都不碰；莉莉被舞团总监看重，女主角一直被忽略。
其实莉莉根本不是一个单独的人，她就是女主角身上所有缺失的东西凑在一起变成的，女主角缺什么，莉莉就有什么。”
江潮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紧张，也没有刻意表现出的期待，就是很平静。
随后，他笑着问道：“我知道你以前演过话剧。”
“嗯，演过不少。”余男点头。
“话剧和拍戏不一样，拍戏镜头会怼到你脸上，拍得特别清楚，你不用把情绪表现得那么夸张。”江潮提醒道。
“我明白这个。”余男回应，“但莉莉这个角色，不是靠放大情绪演的，是靠和女主角对比。她不用刻意放大情绪，只要站在女主角旁边，观众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差别，这就够了。”
江潮点了点头，说道：“行了，你也回去等消息吧。”
辛芷蕾和余男试镜完之后，又来了两个竞选莉莉的演员。
一个是张歆艺，之前拍过电视剧，身上带着一股泼辣劲儿，可江潮觉得她太正派了，完全不符合莉莉的感觉。
莉莉这个角色，根本不需要这么正派，她要的是那种明明知道她不算好人，可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的矛盾感，张歆艺完全没这股劲儿。
另一个是甘婷婷，长得特别漂亮，可就是太亮眼了，漂亮到观众看了只会记住她的脸，根本记不住她演的角色，完全不适合莉莉。
江潮倒是留下了甘婷婷的私人号码，以后要是有合适的花瓶角色，倒是适合她饰演。
江潮看着名单上莉莉这一栏，没急着定人，直接写了“待定”两个字。这两个人身上都有莉莉的影子，可都不够完整，差了点意思。
再说《黑天鹅》里的男主角，也就是舞团艺术总监马斯，他是整个芭蕾舞团的核心人物，挑演员眼光特别毒，排练的时候又苛刻到极致，动不动就让演员反复练，但他的苛刻不是为了刁难人，就是想把演员身上的潜力逼出来。
女主角的白天鹅是他一眼看中的，黑天鹅的潜质也是他一点点逼出来的。
这个角色必须找个有人生阅历的男演员，年纪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才能撑起来。
江潮翻到候选人名单，一眼看到了王景春的名字，名字是用铅笔写的。王景春之前在《寄生虫》里演过金基泽，就是那个住半地下室的穷爸爸，浑身上下都是被生活磨出来的烟火气，特别真实。
但王景春根本不只会演底层小人物，他那张脸特别有故事感，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是一层叠一层的，就像翻旧书一样，每看一遍都有新内容。
让他来演马斯，肯定和别的版本不一样，他不是那种传统的艺术总监，而是自己曾经也站在舞台中央，现在退到幕后，想在年轻演员身上找回自己当年影子的过气天才。
江潮拿起笔，把王景春的铅笔名字描成了黑色，直接敲定：“就定了，王景春演马斯。”
没过多久，谭卓推门走进办公室，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披散着，没化浓妆，就嘴唇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看着特别舒服。
她的长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是越看越耐看，就像泡了两泡的龙井茶，味道清淡，却很有韵味。
谭卓先开口打招呼：“江导，好久不见。”
江潮指了指椅子：“坐吧，最近都在忙啥？”
谭卓愣了一下，很快就平复下来，低头笑了笑说：“就在找合适的剧组，有空就练练舞蹈。”
她本身也是学舞蹈出身的，有功底在。
江潮直接切入正题：“莉莉这个角色，你觉得自己能演好吗？”
谭卓想了想说：“莉莉身上有女主角没有的东西，活得自由、性子野、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这些东西不是演就能演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我也说不准自己身上有没有，但我觉得，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莉莉，有的人把她放出来了，有的人一直压着，我能把心里的这个莉莉放出来。”
“那你把她压了多久了？”江潮问。
谭卓看着他，笑着回了句：“你猜猜看。”
江潮也没继续追问，安排道：“你试一段，就试莉莉带女主角去酒吧，莉莉在酒吧跳舞的那场戏。她知道女主角在看她，但她不是专门跳给女主角看的，就是单纯享受被所有人盯着的感觉。”
谭卓站起身，没走到办公室中间，就在椅子旁边站着，身体慢慢动了起来，算不上标准的跳舞，但是比跳舞更有原始的感觉。
她抬起胳膊，手指张开，像是在摸看不见的东西，头轻轻往后仰，露出脖子的线条，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笑，这个笑不是给别人看的，就是自己沉浸在里面，特别享受。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假装女主角就在那里。
“你不跳跳舞吗？”她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诱惑力，“音乐这么好听，不跳多可惜啊。”说着，她朝那个方向伸出手，不是普通的邀请，是带着引诱的感觉。
江潮没打断她，那一刻，他觉得谭卓根本不是在演莉莉，她就是莉莉本人。骨子里带着那股野性、随性，不在乎旁人眼光的劲儿，根本不是演出来的，是天生就有的。
江潮喊了停：“行了。”
谭卓停下动作，坐回椅子上，呼吸有点急促，可脸上特别平静，就像跑完步，心跳没平复，但表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江潮直接说：“莉莉这个角色，你能演。”
谭卓有点意外，看着他确认：“我过了？”
“嗯，过了。”
莉莉这个角色定下谭卓之后，副导演又给江潮递过来一个新人选，叫宋汶霏，今年才22岁，专业学芭蕾舞出身，9岁就开始练舞，18岁在广州当广告模特，20岁来BJ当北漂。
今年她还拍了海岩的新剧《舞者》，演的还是女主角，这部剧现在还没播，但海岩的剧一向热度很高，捧出来不少演员。
江潮翻了翻她的资料，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芭蕾舞练功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正在做基础的芭蕾动作，身体姿态一看就是常年练舞的，特别干净利落。
可她的眼神不一样，里面藏着很复杂的情绪，就像在镜头外等一个机会，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却也没放弃，没抱怨，就安安静静等着。
江潮看完资料，跟副导演说：“让她过来一趟。”
宋汶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江潮第一眼注意的是她的脚，她穿的是平底鞋，可走路的时候，还是脚尖先着地，这不是刻意的习惯，是练了十几年芭蕾，身体自带的本能姿态。
“江导，您好，我是宋汶霏。”她声音不大，吐字很清楚，普通话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
江潮示意她：“坐吧，不用紧张。”
宋汶霏乖乖坐下，坐姿特别端正，不是那种被训练出来的僵硬端正，是骨子里带的乖巧。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特别耐看，皮肤很白，眼睛不算大，却特别有神，嘴唇轻轻抿着，不是紧张，就是在安静等着江潮说话。
“剧本你看过了？”江潮问。
“看过了，昨天拿到手，连夜就看完了。”
“那你怎么理解莉莉这个角色的？”
宋汶霏低头想了一会儿，开口说：“我觉得莉莉就是和女主角完全相反的人。
女主角是内敛的、乖巧的，莉莉就是张扬的、外放的；女主角被妈妈管得死死的，莉莉谁都不在乎，活得特别自我。”
“那你觉得自己能演好莉莉吗？”江潮接着问。
宋汶霏沉默了一下，很实在地说：“我也不敢打包票，但我想试试，也愿意好好演。”
“那你试一段戏，就试排练室那场，总监让莉莉跳黑天鹅的片段，她知道总监和女主角都在看她，她既是跳给总监看，也是跳给女主角看，不是炫耀，是宣告这个舞台有她的位置。”
宋汶霏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间，把外套脱了下来，里面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背心，露出肩膀和后背的线条。那一刻，她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变了，从刚才拘谨乖巧的女孩，瞬间变成了站在舞台上的舞者。
她慢慢抬起胳膊，手指并拢，从胸口位置缓缓往两边展开，动作很慢，却很有力量，每动一下，都透着一股“都看着我”的气场。
身边没有音乐，没有舞台，也没有观众，可就这短短几秒，办公室的气氛都变了。
她不是单纯站着，是真的在跳舞，脚尖轻轻踮起来，身体往上提，黑色背心下的身体线条特别好看。
她头轻轻歪向一边，下巴微微抬起，脖子的线条就像天鹅一样优美。
她转过头，看着假装是女主角的方向，不是普通的看，是带着一股傲气的俯视，嘴角轻轻翘起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江潮没打断她，直到她自己慢慢停下动作，从舞蹈状态里抽离出来，变回那个安静的女孩。
江潮开口说：“跳得挺不错的。”
宋汶霏低下头，拿起外套穿上，扣子一直系到最上面，像是把刚才那段耀眼的状态，全都锁进了衣服里。
“你学了多少年芭蕾了？”
“从9岁开始学，到现在一共十三年了。后来腰受了伤，没法再当专业舞者，才转行来演戏的。”宋汶霏如实说。
“那现在还坚持练吗？”
“练，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练功，一天不练就浑身不自在，习惯了。”
江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说道：“莉莉这个角色，现在有好几个候选人，你不是最贴合的，也不是最差的。”
宋汶霏直直看着江潮的眼睛，特别真诚地说：“那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
能选上是我的运气，选不上就是我还不够好，但我保证，只要您给我机会，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江潮没说话，拿起笔，在名单上莉莉的备选栏里，圈上了宋汶霏的名字。
想了下，江潮开口说：“莉莉这个角色...，我还是直说吧，要是后面有更合适的，你还是会被换掉，你要有心理准备。”
宋汶霏立刻站起身，对着江潮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特别坚定：“谢谢江导，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绝对不让您失望！”
说完，她才转身离开办公室。
等到晚上，办公室里就剩下江潮一个人，桌上依旧摊着《黑天鹅》的演员名单，莉莉那一栏写着谭卓和宋汶霏两个人的名字。
他拿起笔，在谭卓名字旁边画了个星号，在宋汶霏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星号代表最终确定，圈代表备选。
其实论舞蹈功底，宋汶霏比谭卓好太多，可莉莉这个角色，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跳。
谭卓往那一站，不用做什么动作，就是莉莉本人，那份气场是天生的。
宋汶霏的黑天鹅，是靠舞蹈跳出来的，可谭卓的黑天鹅，是刻在骨子里、长在身上的，长出来的东西，比演出来、跳出来的，更耐看，也更真实。
江潮不再犹豫，拿起笔，在谭卓的名字上狠狠画了一个对勾，彻底定下莉莉的人选...
第182章 之玲:能帮我一下么...
兰会所，现在BJ最火的顶级社交场子。
从去年正式开业到现在，短短时间就成了娱乐圈、商圈里各路人物聚会的首选地，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江潮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了一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特意没打领带，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随意敞着，少了几分刻板，多了些随性又矜贵的气质。
钱骏从副驾驶探出头，笑着调侃他：“好好玩，今晚放开了，明天给你放假，不用去公司盯事。”
江潮头都没回，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径直往会所门口走去。
这会儿会所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刘火华就站在台阶上，穿了件黑色休闲夹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跟身边的朋友低头聊着天。
一看见江潮走过来，刘火华立马大步跨下台阶，咧嘴笑着冲他喊：“你可算来了！都迟到整整一个小时了，大伙都等你半天了！”
江潮也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跟着他往会所里面走。
兰会所里的走廊特别长，两边都是深色的实木墙壁，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一般人根本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不过在这种顶级场合里，看不懂反倒比看得懂更应景，显得更有格调。
走廊里光线偏昏暗，氛围很是静谧，服务员快步走过来，轻轻推开包厢门，里面瞬间涌出来喧闹的声浪，跟外面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包厢里，沙发围着玻璃茶几摆了半圈，上面零零散散坐了十几号人，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红酒、白酒、威士忌、香槟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杂着浓浓的酒香和女士们的香水味，弥漫着奢靡的聚会氛围。
好几拨人各自凑在一起聊天，时不时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给全场人敬一圈酒，敬完又坐回原位继续闲聊。
刘火华率先走进包厢，人还没完全迈进去，声音就先传了进去：“江导来了！都给让让地方！”
这话一出，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好几道视线同时落在江潮身上，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有人赶紧起身热情打招呼，有人立马端起酒杯示意，还有些关系熟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