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里，她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女主人，举止优雅，品味出众，常年做慈善，讲究生活仪式感，买最贵的食材，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
可她从来不知道，自家花园的地下，埋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是家里真正的主人，可实际上，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掌控不了。”
听筒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情浅浅的呼吸声。
“继续说，我听着呢。”许情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被这个故事彻底吸引了。
“这个女主人，她不是坏人。”江潮缓缓补充，“她只是刻意不去深究身边人的底细，不想知道那些复杂的、肮脏的过往，因为一旦知道了。
她现在这份精致安稳的生活，就彻底碎了，所以她选择视而不见，选择‘不知道’。”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说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潮继续说道：“这个角色，必须找一个外表看起来极致优雅、温柔得体，可骨子里藏着不安、藏着隐忍，内心戏十足的女演员来演，外表越温婉，内里的拉扯感越戳人。”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江潮都以为信号断了，正想开口询问，许情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个角色，你是不是就是照着我的样子写的？”
江潮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是不是偷偷在我家装了摄像头，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许情却没笑，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没跟你开玩笑，我就问你，是不是？”
江潮收了玩笑的心思，语气坦诚：“是，构思这个角色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就是你的样子，没人比你更合适。”
又是几秒的停顿，听筒里传来许情认真说道：“这个角色，我接了，我要演。”
“剧本现在一个字都没写，连完整的故事大纲都没有，你都不看看剧本再决定？”江潮有些意外。
“不用看。”
许情语气决绝，“光是听你讲这个角色的设定、讲这个故事，我就知道，这就是我的角色。
那种活在精致假象里，刻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我太懂了，我能把她演活。”
江潮靠回围栏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那我抓紧时间把剧本写出来，不让你等太久。”
“不急，你慢慢写，用心打磨。”许情的语气终于放松下来，重新带上了笑意，“我这段时间本来就不打算接别的戏，就专心等你的本子，你什么时候写完，我什么时候进组。”
江潮打趣道：“那要是我写得慢，磨个一年半载呢？”
“那我就一直歇着，歇到你给我打电话、送剧本为止。”许情笑着回应，“你总不至于让我一直歇到退休吧？”
“不至于，这么好的角色，我可舍不得一直攥在手里，肯定尽快写出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远处工作人员喊许情名字的声音，应该是剧组有后续的事要沟通。
“行了，不跟你聊了，我先去忙。”许情轻声说道。
挂了电话后，江潮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指尖敲击屏幕，写下一行字：富家太太题材剧本构思，随后又在下方添了一句反复琢磨的台词：阳光这么好，什么事都没发生。
电影名字不急着定，剧本也还没开始动笔，一切都慢慢来...
...
第二天一早，江潮安排好公司的事，出发去录音棚之前，特意绕路，去了周杰轮下榻的酒店接他。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江潮摇下车窗，就看到周杰轮快步从酒店大堂走出来。
“上车。”江潮朝他喊了一声。
周杰轮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刚关上车门。
他环顾了一眼车内，手指轻轻在中控台上摸了一下，随口说道：“你的车？收拾得挺干净啊。”
“不是我的，公司配的车，平时都是温晴在开。”江潮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周杰轮拿起副驾前储物盒旁的矿泉水，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小众品牌，又放了回去，笑着看向江潮：“你这个人，对什么都不讲究，吃的用的，全都随便对付。”
“没必要讲究，够用、舒服就行，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江潮把车开上主路，直奔主题，“奥运宣传片的主题曲，带来了？”
“那必须的，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周杰轮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CD，“歌名《千山万水》，前前后后写了一周，录制三天，后期混音两天，全程我自己唱、自己编曲弹奏，没假手他人。”
江潮瞥了一眼CD：“弹的钢琴？”
“废话。”周杰轮白了他一眼，“给你拍的奥运宣传片写主题曲，肯定得来真的，怎么可能假弹，只有真弹、真唱，才够真实，才有感染力。”
江潮点点头，专心开着车。
周杰轮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跟你说个事，我自己拍的那部电影，《不能说的秘密》，马上要上映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甚至有些忐忑，“你说，观众会不会觉得这部片子太文艺了？看不懂啊？”
江潮有些意外：“文艺点不好吗？”
“我不是怕文艺，是怕观众不想看。”周杰轮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担忧，“外界都觉得我只会拍简单的青春爱情故事，可这部片子，叙事线没那么直白，时间线来回穿插、跳转，不到最后结尾，根本捋不明白前因后果...”
“那就把每一个镜头都拍得抓人心，让他们从开头到结尾，全程盯着屏幕。”江潮语气平静说道。
“你说得倒是容易。”周杰轮无奈笑道：“你是导演，商业片、文艺片都拿捏得游刃有余，拍什么都顺手。
我这是第一次当导演，一上来就玩这么复杂的叙事结构，桂纶美跟我对戏的时候，都好几次没捋明白时间线，懵得不行。”
江潮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向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很紧张。”
周杰轮脖子瞬间僵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坦诚点头：“是有点紧张，不是怕观众骂我，是怕他们不买账，不愿意走进电影院看我拍的电影。”
绿灯亮起，江潮踩下油门，反问道：“你第一次当导演，就敢挑战这么复杂的叙事结构，就不怕拍砸了，赔得血本无归？”
“怕，怎么不怕。”周杰轮语气坚定，“可要是不这么拍，不拍我真正想拍的东西，那就不是我了。
这个剧本我在心里琢磨了很久，前前后后打磨了很长时间，拍摄资金也是我自己掏的，一千多万。
票房能不能收回来，我心里没底，但我就是想把它拍出来，这种心情，你应该懂吧？”
“懂。”江潮没有多余的话，简单一个字，却满是认同。
“我就知道你懂，不用多解释。”周杰轮松了口气，“一千多万可不是小数目，全部砸在这部电影上了。
我妈还天天担心，问我要是亏了怎么办，我就跟她说，亏了就亏了，大不了再拼命写歌、开演唱会赚钱。”
江潮没再多说，车子拐进一条窄路，录音棚就在不远处，位于798艺术区，是老厂房改造的，风格独特。
“别想那么多了。”江潮拍了拍方向盘，“片子拍得好不好，观众自有评判，你现在想再多、再焦虑，都没用，安心等着上映就行。”
“你说得对，想再多也没用，反正还有半个月就上映了，就算有不满意的地方，也来不及修改了。”周杰轮释然地笑了笑。
车子很快抵达798的录音棚，这座老厂房改造的录音棚，挑高极高，进门就是空旷的大厅，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尽显工业风。
棚内早已有人等候，录音师、混音师、助理，都是江潮提前让温晴安排好的专业团队。
周杰轮径直走到钢琴前坐下，轻轻掀开琴盖，指尖划过琴键，试着弹奏了几个音，明亮又绵长的钢琴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音准调得不错。”他满意地点点头。
“知道你要来，提前两天就找专业调琴师过来，反复调试了好几遍，就怕耽误录制。”江潮说道。
周杰轮笑了笑，从琴凳旁拿起早已写好的和弦谱，纸上圈圈画画，满是修改批注的痕迹，有的地方被墨笔反复勾画，看得出打磨了很多次。
“准备好了，咱们开始吧。”
江潮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静静看着。
钢琴曲前奏轻柔舒缓，像晚风，像远方的呼唤，随后弦乐缓缓切入，钢琴声慢慢退到背景，旋律由轻至重，由远及近，周杰轮的声音响起，低沉又温柔。
“千山万水，无数黑夜。等一轮明月。”
江潮靠在墙边，静静聆听着。
说实话，这首歌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奥运宣传片的主题曲，会是更偏向商业化、旋律朗朗上口、大气磅礴，适合在电视上反复循环播放的风格。
可《千山万水》完全不同，它更厚重、更内敛、更有深度，不是外放的激昂，而是向内收拢的力量，不像是唱给世人听，更像是唱给自己，唱给心底的坚持与希望。
反复录制了好几遍，每一遍都细细打磨，调整气息、把控旋律，直到所有人都满意，周杰轮才从钢琴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怎么样，江导，这歌还符合你的要求吧？”
江潮沉吟片刻，如实说道：“歌是好歌，质感、旋律都无可挑剔，但用在奥运宣传片里，会不会太安静了？不够有冲击力。”
周杰轮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缓缓说道：“你可以搭配画面来剪，前面用你拍的京城空镜，故宫、长城、老胡同，慢慢铺垫，然后切到年轻人跑步、练功、挥洒汗水的画面，到副歌部分，再切换到运动员冲刺、国旗升起、全场欢呼的镜头，最后落回年轻人追逐梦想的画面，歌和画面一结合，味道就出来了。”
江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连宣传片的分镜，都帮我在心里画好了？”
周杰轮也笑了，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真诚：“哪能啊，就是随口一想。毕竟这是奥运宣传片，不是我的个人MV，我不能只想着我的歌好不好听，得贴合你的画面，贴合宣传片的主题。”
江潮没再说话，心里已然认可。
当周杰轮唱到“梦与希望在飞，我向前追”时，声音愈发松弛，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韧劲，仿佛真的在追逐着心底看不见却无比坚定的梦想。
最后一轨录制完成，现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头发蓬乱的年轻录音师，从监听台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和混音师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几点修改意见，低声跟助理交代后续工作。
周杰轮站起身，走到江潮面前，伸出手：“这次合作辛苦，等你宣传片拍完，记得给我看看成片。”
江潮伸手与他相握：“你不用忙着回去给你的电影跑宣传吗？《不能说的秘密》不是快上映了，档期很近了。”
“跑完了，该跑的城市、该上的通告，全都跑遍了。”周杰轮笑着叹了口气，眼底的疲惫藏不住，“京城、魔都、广州、成都，每个城市连轴转，每场活动都要一遍遍讲我的创作初衷，讲所谓的初恋故事，说到我都快吐了。”
江潮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开口问道：“票房预测，你看了吗？”
“看了。”周杰轮收起笑容，语气平静了不少，“业内预测首日票房，大概五六百万。”
“这个成绩很不错了，文艺题材的青春片，首日能有这个票房，已经远超预期。”
“可我没把它当作文艺片，我一直觉得，它是包裹着文艺外壳的商业片。”周杰轮一脸认真地纠正。
江潮笑着点头，不再争辩：“走吧，忙活一上午，去吃饭。”
“吃什么？”周杰轮眼睛一亮。
“你之前在台北跟我提过的，来了京城一定要吃的，忘了？”
周杰轮愣了几秒，随即恍然大悟，笑容愈发深了：“我随口一提，你居然还记着。”
“废话，你当时还说，要请我吃十只烤鸭，这笔账我可记着呢，你欠我的。”
周杰轮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十只就十只，管够，吃到你满足为止。”
“那你来开车，我带路。”
两人驱车来到全聚德。
进店没过多久，片鸭师傅就推着餐车进来，手法娴熟地片烤鸭，鸭肉薄厚均匀，鸭皮呈透亮的枣红色，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周杰轮拿起一张薄饼，夹上两片鸭肉等一些小菜，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后，由衷赞叹：“好吃，这味道绝了。”
“那是自然，京城正宗烤鸭，全中国独一份。”江潮夹起一块鸭皮，蘸上白糖，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就这一口，别的地方比不了。”
“确实，比弯弯的烤鸭好吃太多了。”周杰轮又拿起一张薄饼，随口说道。
江潮笑着提醒：“你这话可敢别随便说，上次你在公开场合这么讲，回去没少被网友骂吧。”
“骂就骂，我又不是为了讨好别人、不被骂才说真话的。”周杰轮毫不在意。
江潮笑着拿起桌上杯子：“来，以茶代酒，敬你，预祝《不能说的秘密》票房大卖，口碑爆棚。”
周杰轮也举起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敬你，预祝你的奥运宣传片，全国观众都喜欢，家喻户晓。”
“真要是全国人民都看，我压力可就大了。”江潮打趣道。
“有压力是好事，我每次压力大的时候，写出来的歌、拍出来的戏，反而比平时更出彩。”
沉默片刻，周杰轮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迷茫：“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不该自己跨界当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