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被人真心相信,是什么感觉吗?就是你明明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却因为有人在身后顶着你,你就敢再往前迈一步,不是觉得自己多厉害,是知道自己不能辜负那份信任。”
江潮端起酒杯,再次跟宁昊碰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走,往前走。”
...
宁昊工作室开业一周后,路洋第一个来了。
江潮正在办公桌前看《飓风营救》的场地选址报告,温晴轻轻敲了敲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
“路洋来了,说是带了剧本来的。”
“让他进来吧。”江潮放下手里的文件。
在温晴出去后,江潮回想了一下。
路洋已经拍了《回家》,讲的是老家的男孩等待父母回家的故事,片子制作不算精致,还有些粗糙,但是镜头里满是灵气,情感很真挚。
很快,路洋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普通卫衣,头发长得有点乱,胡子也没来得及刮,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整个人看着疲惫极了,像是连着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坐吧,不用紧张。”江潮先开口,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路洋小心翼翼地坐下,手里还抱着剧本。
“你今天过来,是有新剧本?”江潮直接开门见山。
“是的!”
路洋立刻来了精神,连忙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剧本稿纸,双手递了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我这个片子叫《盲人电影院》,讲的是一个盲人电影放映员,每天在社区里给其他盲人放电影,用口述的方式给他们描述画面,后来来了一个年轻志愿者,两人之间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接过剧本,江潮快速看了几页,抬头直接问道:“拍这个片子,预算成本要多少?”
路洋心里一紧,连忙报出数字:“一百五十万,江导,我仔仔细细算过了,场地就用社区的活动室,不用花多少钱,演员找身边的朋友、新人演员,大家都愿意帮忙,不要片酬,设备就租二手的,能省的地方我全都省了,所有的钱,全都花在画面、收音、后期这些制作上,绝对不浪费一分钱!”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丝毫心虚,也没有不好意思,满是坦然的真诚,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全都掏了出来。
江潮靠在椅背上,静静看了他几秒,开口说道:“剧本先留在我这儿,我今天晚上看完,给你答复。”
路洋瞬间愣住了,没想到江潮这么爽快,连忙站起身,语气满是感激:“谢谢江导,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先别谢,等我看完剧本再说,行不行还不一定。”江潮摆了摆手。
当天晚上,江潮把《盲人电影院》的剧本带回了家。
他泡了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翻开剧本,一口气读了下去。
故事很简单,没有复杂的情节,也没有狗血的冲突。
老顾是一位盲人电影放映员,常年在养老院里,给同样失明的老人们放电影,他用平实的语言,一点点描述电影里的动作、场景、人物表情、画面颜色,让这些看不见的人,也能在心里勾勒出电影的样子,感受到电影的魅力。
直到年轻人小林来到养老院做志愿者,一开始他根本不理解,觉得给盲人放电影完全是多此一举。
反正他们也看不见,可慢慢相处下来,他被老顾的执着和温柔彻底打动,也懂得了这份工作的意义。
剧本篇幅不长,也就两万多字,江潮读得很投入,全程没有停顿,连手边的热茶都忘了喝。
合上剧本的时候,窗外已经夜深,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电影的画面。
养老院里光线昏暗的活动室,一排盲人老人安静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专注。
老顾站在幕布旁,声音温和又平静,一字一句描述着画面。
小林坐在角落,眼神从最初的不解,慢慢变成动容。
路洋的这个剧本,算不上完美,有些地方节奏偏慢,有些台词略显冗余,情绪表达也有些太满,可剧本的内核足够打动人,讲坚守,讲意义,讲真正的看见从来不是靠眼睛,而是靠心。
江潮缓缓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路洋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立刻接起,路洋的声音传来,格外清醒,没有丝毫睡意,“江导?”
“剧本我看完了。”江潮直白开口。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能听到路洋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江潮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这个项目,我投了。”
路洋依旧没说话,可呼吸声越来越重,明显是在强忍着情绪,生怕自己失控。
江潮又问:“之前说的一百五十万预算,够不够拍?”
“够!够了!足够了!”
听到这话,路洋激动的连忙道谢,“谢谢江导,真的太谢谢您了……”
江潮很是理解地笑了笑,平静说道:“明天你直接来公司签合同,合同的事温晴会帮你安排好,签完之后,该找演员找演员,该敲定场地敲定场地,安心筹备拍摄就行。”
“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司,绝不耽误!”路洋连忙答应。
挂了电话后,江潮摸着下巴想着,既然投了路洋,还有文沐野和陈思成。
那是不是要拿出一笔资金,然后启动一个潮汐新导演计划?
第140章 电影圈的黄埔军校校长
这天下午,江潮坐在办公桌前,正低着头仔细审核新片的场地勘察报告。
温晴敲门进来,表情有点微妙,“外面又来了一个年轻人。没有预约,但他说跟您有缘。”
江潮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只觉得有些好笑:“有缘?这说法倒是新鲜,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郭钒。”
听到这个名字,江潮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瞬间想到一句话。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是赛博妲己啊!
只是这会儿的郭钒,还只是北电一名普通研究生,只拍过几个没什么名气的短片。
没资金、没资源、没人脉,满脑子都是天马行空的电影想法,却连一个施展的机会都找不到,处处碰壁。
沉默了几秒,江潮放下手中的笔,“让他进来。”
很快,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郭钒走了进来。
走到江潮办公桌前,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底的紧张,才恭敬地开口:“江导,您好,我是郭钒。”
“坐吧。”江潮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办公椅。
看他略显紧张的样子,江潮率先笑着开口:“听说,你跟我有缘?”
郭钒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窘迫:“其实是我在北影厂门口蹲着碰机会,正好碰见了钱总,跟他聊了几句,他说您刚结束选角,正在紧锣密鼓筹备新片。
我知道您现在肯定特别忙,不该来打扰,但我实在不想等了,就厚着脸皮让钱总帮忙引荐了。”
顿了顿,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渴望,“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我整整等了三年,一直等着有人能给我一个机会,等着有人跟我说一句,你这个电影想法不错,值得试一试。”
江潮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说说看,你是什么想法?”
得到准许,郭钒立刻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快速翻到第一页,小心翼翼地推到江潮面前。
那是一张铅笔手绘的白描设计图,画里是一个年轻人站在破旧不堪的房间里,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旧报纸和各色便利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年轻人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墙上的一张旧照片。
“我想拍的片子叫《李献计历险记》。”郭钒坐直身子,很是认真地说道:“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人,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时间在他身上流逝得比别人快很多,他为了再见自己的女朋友一面,踏上了穿越时空的冒险,四处寻找能治好自己病的药。”
江潮低头看着那张设计图,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江潮抬眼,直接问道:“拍这个片子,你预算多少?”
郭钒的声音瞬间紧了几分,带着几分忐忑:“三百万,我仔仔细细算过了,演员都找新人,场地找朋友帮忙借,设备租二手的,后期特效我自己熬夜做,能省的地方我全都省了,绝对不多花一分钱。”
“你想清楚了?现在国内的科幻片可不是那么好拍的,不管是拍摄还是特效,难度都大,很容易砸手里。”江潮提醒道。
郭钒猛地抬起头,带着沉甸甸的渴望:“我想清楚了,这个想法我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年,剧本前前后后改了十几遍,分镜画了上百张,连特效方案都准备了好几种,哪种省钱、哪种效果好、哪种能在现有条件下拍出我想要的效果,我全都想明白了。”
江潮看着他眼里的光,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江潮开口,语气干脆:“行,你的片子,我投了。”
郭钒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压根没听清这句话,半晌才怔怔地反问:“……江导,您说什么?”
“我说,你的项目,我投了。”江潮看着他,语气平静,“不过我有个条件。”
郭钒瞬间回过神,喉咙紧张地动了动,连忙点头:“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先来我身边,当奥运宣传片的副导演。”
郭钒又是一愣,满脸错愕:“……给您当副导演?”
“对,就是奥运宣传片,张一谋导演推荐我接手的项目,主题曲也敲定了,是周杰轮来写。”
江潮缓缓解释:“你跟着我全程走一遍拍摄流程,好好学一学,一个完整的电影项目,是怎么从一个想法,一步步变成最终的画面。
等宣传片拍完,你再去拍你的《李献计历险记》。”
郭钒的眼睛瞬间亮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江导……您说的都是真的?不是逗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江潮反问道。
郭钒低下头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坚定道:“我去!我愿意当副导演,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别把话说得这么悲壮,就是踏踏实实干活、学习。”江潮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郭钒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是激动又是想哭,连连点头:“行,干活,我肯定好好干活!”
他站起身伸出手,紧紧握住江潮的手,感激道:“江导,真的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等宣传片拍好了再谢,要是拍得不好,我可是会骂人的,到时候别嫌我严厉。”江潮打趣道。
郭钒笑得一脸真诚:“不怕您骂,就怕您不骂,您愿意骂我,才是真心教我。”
...
看着窗外,京城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
江潮走到窗边看了几秒,随即转身坐回办公桌后。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文沐野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出门怎么不带把伞?看你淋得全身都湿了。”江潮看着他,开口问道。
“出门的时候还是大晴天,压根没下雨,走到半路突然就下大了,我想着反正都湿透了,跑不跑都一样,就直接过来了。”文沐野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咧嘴笑了笑,一脸不在意。
这时温晴从门外递进来一条干净毛巾,文沐野连忙接过,胡乱在头上擦了几下,本就凌乱的头发变得更乱了,活像个鸡窝。
江潮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你带了什么片子过来?”
“是一部短片,叫《石头》,十五分钟的故事,讲的是一个小偷的经历。”文沐野把手里的U盘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江潮面前。
江潮拿起U盘,插进桌上的电脑里,点击播放。
视频开始播放的瞬间,文沐野的呼吸瞬间变重,他坐在椅子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心情既紧张又期待,像是在等待成绩宣判的学生。
短片是黑白色调,画面颗粒感很粗,带着老式胶片的质感。
镜头里,一个男人蹲在街角,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带着伤,手指冻得通红,他盯着远处的小卖部,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让人看着心里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