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芝也抬起头,目光和曹家铭的对上,然后迅速移开,垂下眼帘,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很收敛,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矜持而含蓄。
曹家铭走到她们面前,站定,目光从沈殿霞脸上扫过,落在赵雅芝身上,然后收回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道:“肥姐,赵小姐,你们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曹生,是这样的,我跟阿芝商量了一下,觉得您邀请我们代言您公司的产品,是看得起我们。”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赵雅芝一眼,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然后继续说:“所以呢,我们想请您吃个午饭,聊表谢意,就是不知道您中午有没有空呢?”
曹家铭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赵雅芝一眼,赵雅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耳根微微泛红,像一朵被风吹过的桃花。
曹家铭对沈殿霞的办事效率有些惊愕,自己刚才在办公室外才跟她说让她“多多费心”,结果还不到一个小时,她就直接把人给拉过来了,这效率,不去做公关总监真是屈才了。
但同时,他心里也对沈殿霞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个女人能在港圈长红这么多年,果然不是靠运气,她懂得投桃报李,懂得见风使舵,懂得把每一个机会都用到极致。
自己刚给了她一个代言的机会,她就立马把赵雅芝送到他面前,这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在展示她的能力——你看,我沈殿霞办事,你放心。
于是曹家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的了然,他先看了赵雅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头看着沈殿霞。
“可以呀,不过请客还是由我来吧。”他的语气轻松而自然,像是在跟朋友商量一件小事,“去年我邀请雅芝代言我们港仕洁的汉方洗发露广告,可答谢宴我却因为工作忙的原因,没有亲自去,这次就当补上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目光又移到赵雅芝脸上:“至于你们想感谢我的话,那就留待下次吧!如何?”
听到曹家铭的话语,沈殿霞眼睛顿时一亮,同时心里暗暗叫好——这曹生,果然是个人精!
他这一手“这次我请,下次你们请”,既给了她沈殿霞面子,又给了赵雅芝台阶,而且还把今天的饭局主动权给握在了自己手里,然后还顺理成章地创造了下次约会的机会。
高,实在是高!她忍不住在心里给曹家铭竖了个大拇指,觉得这位金主不仅有钱,而且还很有脑子,懂得怎么一步一步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不急不躁,不紧不慢,会温水煮青蛙。
特别是“留待下次”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分量可不轻,既不会让赵雅芝觉得他在刻意靠近,又给未来留下了无限的可能。
她侧头看了赵雅芝一眼,发现赵雅芝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果然,赵雅芝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礼貌的推辞:“曹生,这怎么好意思呢?去年拍完广告后,您公司那边的高管就有请我们团队吃过答谢宴了,您不用这么客气……”
可她的话都还没说完,沈殿霞就笑着接过了话头,声音洪亮而果断,不给她任何反悔的余地:“哎呀,曹生果然大气!那行,今天这顿就由您来安排,我和雅芝的感谢饭,就留待下次吧!”
她说着,侧头看了赵雅芝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别再说了,听我的”的笃定。
赵雅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殿霞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被沈殿霞给安排了,但她没有办法拒绝——沈殿霞已经把话说死了,她要是再拒绝,那就显得她不懂事、不识抬举了。
曹家铭看了赵雅芝一眼,见她没有反驳,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那行,去半岛酒店吧,那里的中餐还不错,环境也好,适合聊天。”
沈殿霞笑着点头,赵雅芝也微微点了点头,三个人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不一会儿,一直在电梯口那边等待曹家铭拜访完邵逸夫的何艳芳、马邦德、周建豪,还有刘永达和苏泊尔的营销总监、法务等人,在看到老板过来后,众人连忙打招呼。
“老板。”刘永达微微欠身,主动按下电梯按钮,同时向他汇报,“无线那边的事已经谈妥了,框架定了,细节我让营销部继续跟进。”
曹家铭点了点头:“嗯,回头让营销部那边继续跟无线对接就行了,细节要盯紧,别出纰漏。”
“明白。”刘永达应道。
电梯门打开,空间不大,刘永达这边的人都很有眼色,主动让出位置,让曹家铭一行人先进去。
曹家铭也不客气,直接带着沈殿霞和赵雅芝走进电梯,然后何艳芳和马邦德也跟着进去。
而周建豪带着另外两个保镖走楼梯下去——这是他们的标准流程,电梯和楼梯同时走,确保安全。
随即电梯门关上,轿厢缓缓下降,电梯里的曹家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侧的赵雅芝。
只见赵雅芝站在沈殿霞的另一侧,双手握着包带,姿态端庄而安静,她的目光落在电梯的楼层数字上,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像是在数时间。
曹家铭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包带上轻轻摩挲着,那是紧张或者不安时的小动作,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后,几个人先后走出电梯,然后穿过大堂,朝门口走去,而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曹家铭一行,站起来微微欠身:“曹生慢走。”
曹家铭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沈殿霞走在他左边,赵雅芝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并肩而行,但赵雅芝的脚步比沈殿霞慢了半步,这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内心的犹豫——她想走慢一点,想落在后面。
但沈殿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挽住了她的手臂,让她不得不跟上,而当他们来到门口时,只见门前站着四个一直在楼下等待的保镖,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表情冷峻。
他们刚刚在看到曹家铭一行从电梯出来后,其中一个立马就拿起对讲机低声跟车队汇报。
“老板出来了,准备。”
然后四个人齐齐朝曹家铭微微欠身:“老板!”
? 第226章 隔着一个沈殿霞
沈殿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眼前这阵仗,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很快又合上了。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毕竟无线台的大场面她经历得可多了,然后各种富豪组织的派对她也去过不少次。
但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出门带八个保镖、三辆车,这种像拍电影一样的排场,她还真是头一回见,而站在她身边的赵雅芝,也同样有些震撼。
马邦德走到那辆黑色的奔驰旁边,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而曹家铭则侧身,微笑着看向沈殿霞和赵雅芝,道:“肥姐,赵小姐,上车吧。”
沈殿霞没有推辞,拍了拍赵雅芝的手臂,笑着说:“走,上车。”说完,先弯腰钻进了车里。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那种“第一次坐好车”的拘谨,也没有那种“我是大明星”的傲气。
赵雅芝迟疑了一秒,目光在曹家铭脸上扫了一下,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眼神温和而坦然,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他的体贴,还是该警惕他的目的。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车里,而曹家铭则没有跟着上车,反而是直接绕到副驾驶座,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把后排的空间留给了两位女士。
这个举动让沈殿霞心里暗暗点头——知道分寸,懂得避嫌,如果他跟着坐进后排,三个人挤在一起,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毕竟赵雅芝可是有夫之妇,这传出去可不好听,现在他坐到副驾驶,既给了赵雅芝安全感,同时也给了自己体面。
很快车子发动后,驶出广播道,汇入车流,而沈殿霞则开始说话,先是抱怨最近拍戏太累,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脸都浮肿了;
然后又夸曹家铭大方,说他一出手就同时投放两个广告,而且还都是投放台里的黄金时段;
最后又聊起最近的天氣,说香港的春天越来越短,还不到三月份,居然就热得像夏天。
她的话题东拉西扯,像是在跟赵雅芝聊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车厢里的安静,不让任何人觉得尴尬。
赵雅芝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或者笑一下,姿态端庄而安静,像一个称职的听众。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景从眼前掠过——旺角的招牌、油麻地的骑楼、尖沙咀的高楼——这些她看了无数遍的街景,今天看起来却有些不一样。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能是阳光太好了,也可能是车厢里的温度太舒服了,又或者是因为那个男人坐在前面那辆车里。
而她坐在这辆车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车窗玻璃,不远不近,刚好够她胡思乱想。
随即车子在弥敦道上行驶了二十多分钟,然后在半岛酒店门口停下,而酒店的门童一见是曹家铭的车队来了,立马便快步上前,然后弯腰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沿,态度殷勤至极的道:“曹生,欢迎光临。”
可谁知下来的却是赵雅芝,这让门童微微有些错愕,不过沈殿霞随后便跟着出来了。
曹家铭从副驾驶座下来后,随手从口袋里抽出几张港币,递给门童,语气随意:“辛苦了。”
“谢谢曹先生。”礼宾员接过纸钞,笑容更加灿烂了,腰也弯得更低了一些。
沈殿霞看到这一幕,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她没见过给小费,而是因为曹家铭给的那张纸钞的颜色,是五百港币的紫色。
她在心里暗暗算了一下,半岛酒店的礼宾员月薪大概也就两三千港币,人家随手给的小费就是半个月的工资。
她的手在自己裙摆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笑着走到曹家铭身边,道:“曹生,您可真大方啊,这一出手,就够顶人家半个月工资了。”
曹家铭笑了笑,语气很是随意的道:“哎,人家服务得好嘛,应该的。”
赵雅芝站在旁边,目光从那张紫色的纸钞上移开,落在曹家铭的侧脸上,阳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清晰而深刻,眉骨高而有力,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这个细节让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望向别处。
可紧接着她便发现周围人来人往的,这让她眼底的担忧顿时就又浓了几分,下意识地抿紧唇——这里是高档酒店,难免会有记者,若是被拍到和曹家铭单独吃饭,估计明天的报纸指不定又要乱写什么了。
一旁的沈殿霞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放轻松,有我陪着你,咱们三个人光明正大吃顿工作餐,媒体就算拍到也不敢乱写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语气笃定又安心,赵雅芝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三个人并肩走进酒店大堂,沈殿霞走在中间,挽着赵雅芝的手臂,曹家铭走在沈殿霞的左边,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一起出来吃饭的朋友,又像是商业伙伴,关系微妙而暧昧。
而礼宾员走在前面带路,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他们穿过大堂,走进电梯,上到三楼,来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曹生,请。”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桌上摆着一瓶鲜花,是白色的百合,花香淡淡的,不浓不烈,刚好够让人闻到。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海鸥在低空盘旋,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
曹家铭走到桌边,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然后朝沈殿霞和赵雅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坐吧,别客气。”
沈殿霞笑着在曹家铭右手边的位置坐下,赵雅芝犹豫了一秒,坐在了沈殿霞的旁边,和曹家铭之间隔了一个沈殿霞的距离,这个距离让她觉得安全——不远不近,够得到礼貌,够不到暧昧。
包厢门口,四个保镖站定,两个人面朝走廊,两个人面朝包厢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然后服务员走进来,穿着白色的制服,手里拿着菜单,双手递给曹家铭:“曹先生,今天想吃什么?”
曹家铭接过菜单,没有看,而是看向沈殿霞和赵雅芝道:“肥姐,赵小姐,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沈殿霞摆了摆手:“我没有,什么都吃。”
赵雅芝微微摇头,声音很轻:“我也没有。”
“那行,”曹家铭合上菜单,递给站在一旁的服务员,“直接上招牌套餐吧,红酒要那个七零年的拉图。”
服务员接过菜单,微微欠身:“好的曹生,请稍等。”
曹家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殿霞脸上扫过,落在赵雅芝身上,然后毫不掩饰地细细打量着她。
从她温婉的眉眼,到挺翘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红唇,目光灼热而直白,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赵雅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又开始轻轻摩挲着手包带,心底的慌乱愈发明显。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不是寻常的欣赏,带着浓烈的兴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让她既心慌,又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涟漪。
沈殿霞注意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觉得是时候开口了。
“说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我很好奇”的语气,“曹生还真是年轻有为呐,孤儿出身,白手起家,二十岁就能做到这般地步,估计全香江都找不出第二个。”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赵雅芝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曹家铭,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崇拜,“也不知道曹生您到底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打拼出这么大的家业的,能跟我们讲讲吗?”
这话既是抬高曹家铭,又恰到好处地给了他展示自己的机会,让赵雅芝能多了解他的优秀,可谓是一箭双雕。
曹家铭怎会听不懂沈殿霞的用意,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丝毫炫耀,语气平和地简单讲述:“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敢想敢做,抓住了几次机遇罢了。
早年摆过摊、炒过股,后来机缘巧合接手了家电厂,一步步做到现在,运气占了大半。”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寥寥几句背后,是旁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与魄力,赵雅芝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的讲述,眼底的好奇愈发浓重。
毕竟去年她代言港仕洁洗发露时,全港媒体都在报道曹家铭的传奇事迹——摆摊炒股积累第一桶金,收购家电厂成为“风扇大王”。
然后接着杠杆收购市值三亿的英仕洁,可因为他刚接手公司,便立马裁掉所有原管理层,导致所有媒体都在质疑跟嘲讽他不懂经营。
可随着他的杠杆收购事迹被欧美各商学院给列入教学案例后,从外加上不过短短数月时间,便将刚收购的那家公司给扭亏为盈,直接立马就反转打脸了一众看客。
那时的她只觉得是遥不可及的传奇人物,可如今真人就在眼前,年轻、沉稳、气场远超同龄,甚至比许多老一辈商人更有气度。
这让她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思忖:他明明年少有为,单身多金,身边从不缺优秀的女人,为何一次次向自己递出橄榄枝?去年的代言,今年的苏泊尔广告,还有此刻的饭局……
尤其是过年那次年会,一杯交杯酒让两人绯闻缠身,然后她又是已婚少妇,两人本该彼此避嫌到底的,可他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反倒愈发的主动。
好奇像一根细藤,在心底悄然蔓延,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顾虑——她的婚姻,她的名声,她的事业,一旦再出半点差错,便万劫不复。
曹家铭将她眼底的纠结与好奇尽收眼底,没有急于逼近,反而语气轻松地转开话题,幽默风趣地聊着商界的趣事,谈吐得体,分寸得当,没有半分油腻富商的轻浮。
赵雅芝原本紧绷的心弦,在他温和的谈吐与幽默的话语中,渐渐放松了些许。
她发现,曹家铭和那些暗中追求她、满眼只剩欲望的油腻富商完全不同,他尊重她的分寸,说话风趣不越界,气场强大却不咄咄逼人,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而过了一会儿,只见包厢的门被敲响,然后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清炖响螺汤、上汤焗龙虾、红烧鲍鱼、清蒸东星斑、脆皮烧鹅、上汤浸时蔬,每一道菜都摆盘精致。
同时红酒也已经醒好了,服务员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然后倒完之后,他微微欠身,退出了包厢,门在身后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