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一起吧？”
周浅云拿起了一件羽绒服给陆羽披上。
“不用了，待会儿我估计爸妈就会醒，你们给他们解释情况，然后让他们联系夏语霜的父亲，对了，夏语霜的手机给我拿来。”
陆羽从程白露那边接过夏语霜的手机。
随后，抱着已经裹上外套的夏语霜下楼。
江城的冬夜很冷，尤其是如今的时刻，陆羽偶尔能呼出白气，落在夏语霜脸上，她双眼轻闭，安详如同睡着。
“你应该没那么容易出事吧。”
陆羽对着没有醒来的夏语霜喃喃道。
夜晚寂静，急救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羽抱着夏语霜到小区门口时，急救车恰好抵达。
“这里。”
陆羽呼喊一声，还在纠结怎么开进小区的急救车司机见状，立刻打开后面的门。
“你速度还挺快。”
急救的医护有点诧异，做了基础的现场处置后，很快将陆羽和夏语霜都拉上了车。
车辆启动，仪器的声音响起，在此刻的陆羽听来，那古板单调的电子音，却象征着安稳与希望。
他没多嘴找医护问这问那，只看着她们在监控夏语霜的各项体征。
“生命危险应该暂时不会，但需要到医院进行更细致的观察，初步判断应该是心律失常导致的晕厥，她晕倒之前有没有提过心跳很快？”
医护转头询问。
“有。”
虽然夏语霜没直接说，但陆羽确实听到了那对这个平常心静如水的少女而言过于激烈的心跳。
“之前出现过类似状况吗？”
见到仪器读数稍微正常，医护稍稍安下心来，又询问。
某种意义上，她也在帮急诊那边提前预诊，这样能够第一时间进行抢救。
“没有，她刚出院没多久。”
陆羽喃喃回答，又忽然想到。
“对了，她的父亲是协和医院心外科的夏景明，她之前在协和长期住院的。”
因为这趟急救车是开往最近的医院，并非协和，所以陆羽提了一句。
以夏景明的名气，这些医护说不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能够及时联络到夏医生。
“夏医生？”
医护闻言，看向沉睡中的夏语霜。
沉默片刻，她对另一位医护喃喃。
“提前通知协和，等病情稳定就转院。”
说罢，医护的视线落到陆羽身上。
“你是她的......亲戚？男朋友？”
大晚上的帮忙叫救护车，实在很难认为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我爸妈认识夏医生，帮忙照顾她。”
陆羽简单说道。
“那你知道她的病情吗？”
医护又问。
“只知道说最近好转了一些才出院的。”
陆羽的话，让医护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带着点儿无奈与惊讶。
“还是等她自己和你说吧。”
医护沉默下去，继续查看夏语霜的仪器读数。
*
夜晚的急诊科，灯火通明。
浓重的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弥漫，走廊上能看到一些裹着厚重衣服的人，他们的表情略显麻木，就像上课时因为捡地上的笔而错过关键内容的学生。
大部分都是还没接受消化医生的话，大脑处于停滞状态。
急救车的声音响起，不少人看向门口。
医护推着担架车，和一名少年一起往里跑。
这时，不少人才稍微展露出好奇的神色，但伴随着医护远去，又变得木然。
偶尔，能听到哭声，喊叫声，混杂着仪器的报警声。
医护们在交流夏语霜的病情，陆羽听不明白，也不自觉露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那般麻木表情。
但他有【初级图书馆】，很快理解了不少。
在急救室外面等待的时候，陆羽拿起手机。
群聊有好多条，程白露和周浅云通知了陆恒与冯嘉禾，两位家长又告诉了夏景明。
现在夏景明正朝着医院这边赶。
只能庆幸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上课，今晚高低是个不眠之夜。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听到医护出来，陆羽抬起头。
“目前脱离危险，夏医生的意思是今晚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送去协和做进一步的观察。”
“好。”
陆羽应了一声。
接着，夏语霜被推了出来，陆羽跟着推车到了病房。
监控仪器被重新接在她身上，滴答作响。
陆羽坐在旁边。
这是急诊的留置病房，有六张病床，其他五张都空着，护士交代了几句后暂时离开，病房里现在只剩下了陆羽和夏语霜。
耳畔，夏语霜的电话还在叮铃作响。
陆羽闭上眼睛。
天旋地转之后，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老旧生锈的三轮车上。
没有人在骑车，脚踏板仿佛有自由意志般自己在转动。
颤颤巍巍的三轮车上，还坐着夏语霜。
她表情冷淡，和之前在医院里一模一样，目光凝视着两侧。
陆羽顺着看向身后，一片灰黑色的迷雾，好像有树林，又好像只是一片荒原。
三轮车左右都是这般景象，只有前方，似乎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上坐落着无数村庄，星星点点，仿佛热闹。
陆羽这才发现，天上没有太阳，却有一道灰蒙蒙的光照亮世界，有一种盛夏正午，看一切都发黑的疏离感。
“夏语霜？”
陆羽试探性地询问少女。
少女看了过来，表情并未有所变化。
“下车了。”
她忽然说道。
陆羽只感觉世界一阵模糊，他们俩便站在了一间老旧的大门前。
大门后的路似乎通向那座山脉上的村庄，门扉锈迹斑斑，涂抹着红绿交织的污垢。
夏语霜轻轻一推，门便打开。
她往里走了一步，停下脚步，回头。
“送我到这里就好了。”
少女认真说道。
惊悚的直觉涌上陆羽的脊背，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放任夏语霜往前，那她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于是，在夏语霜回过身，继续往前走之时，陆羽伸手拉住了她。
“你等等。”
夏语霜站定，回头，看了陆羽好一会儿。
“我好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比起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虚无。
“我们回去吧。”
陆羽劝了一句。
“我不想。”
夏语霜明确表达了拒绝。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脉似乎清晰了不少，可以看到村落之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人行走期间，他们看似熙熙攘攘，却给人一种冷寂感，仿佛不属于生者的世界。
陆羽意念一动。
梦境试图变化，可那山脉似乎变得更加沉重，挡住了陆羽想要给出的改变。
我靠？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难以改变梦境的状况。
夏语霜同时挣扎了一下，想甩开陆羽的手。
“......你如果一定要走，那我和你一起。”
陆羽当即说道。
夏语霜沉默，回头看了眼那幽邃的山脉。
“你不能和我一起。”
她抿嘴道。
“为什么，我陪你一起吧。”
陆羽开始耍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