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芜的杂草之间，有一辆废弃的破烂黄色小轿车，仔细看的话，能瞥见那位女生坐在车里。
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没戴口罩，但梦境朦胧，看不真切，陆羽只感觉更加眼熟，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
啊。
陆羽猛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是电影版的《金色梦乡》里的场景。
所以，她真的去看了那部电影是吧。
毕竟光靠小说的文字描述，很难和电影里的画面完全对上，只能是她看过电影，对这画面印象深刻，因此做梦的时候潜意识里构建了类似的场景。
还没去看《魔山》，也没有找到小说版的《金色梦乡》来读的陆羽顿时感觉有点儿心虚。
要不还是别打扰人家回味剧情了。
陆羽本想跑路，但闭眼的前一刻，他和车里的女生对上了视线。
然后。
出乎陆羽意料的。
女生从锈迹斑斑的车窗探头出来，朝着陆羽挥了挥手。
好像，带着笑容。
“过来。”
她的声音也有着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活泼。
判若，两人。
陆羽想了想，没强行改变梦境，而是走了过去，打开随时可能就此掉下来的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女生嘴角带着笑意，打量周围。
她说的“这种感觉”，陆羽感觉应该是指电影里的，男主角和前女友学生时代在这辆车里躲雨时候的剧情。
“好像还差一场大雨。”
她喃喃道。
滴答——
话音刚落，一滴雨便落在废弃轿车的车顶，发出沉闷的响动。
女生抬头，眼中，有着陆羽未曾见过的雀跃。
【中级天气预报】展示着她的情绪，开心，好奇，期待，以及，一丁点儿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疑惑。
这疑惑大概是针对陆羽的吧。
毕竟他是这梦境的不速之客。
雨越来越大，逐渐遮蔽了外面的视野，令那些枯黄的野草消失在弥散的水雾中，世界在滂沱的雨声中反而变得寂静。
自地面扬起的土腥味，属于废旧汽车的铁锈味，潮湿的霉味，无论如何，车子里的气味都算不上好闻。
但女生却兴致勃勃地看着周围。
陆羽试图观察她的模样。
很漂亮。
哪怕和周浅云与程白露对比，这女生都算漂亮，而且气质和那两位少女截然不同。
更加......陆羽不好形容。
如果说周浅云是精致的陶瓷杯，有着高超工艺的彩釉，让人第一眼感到惊艳，惊叹其华美。
如果说程白露是古朴的茶杯，造型平平无奇，可拿到手上却能感受到那种岁月磨砺出的迷人触觉。
那么，这女生就是玻璃杯。
看着平平无奇，随处可见，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它若是真的不在了，却也最为让人烦恼。
熟悉感更强了。
陆羽确认，自己肯定在什么地方，除了医院之外的地方见过她。
某位明星？或者曾经的同学？
当然，梦境中的长相也有可能和现实存在些许差别，就像之前的冯嘉禾也能变成年轻的模样，所以这位女生也可能无意识中美化了自己。
“你很开心？”
陆羽看着不同于现实那般平静，反而有着比同龄人更加开朗外向笑容的女生，忍不住询问。
“嗯，不觉得现在很像电影里的画面吗？”
女生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笑的时候，陆羽想到了以前在花鸟市场见到的盆栽的水仙花。
“小说和电影是现实的延伸，在故事里，可以体验到现实里没办法经历的事情。”
“确实。”
陆羽喜欢看电影，也是因为这一点。
“你看，就算一个人有再多精力，财富，权力，可也很难体会到所有状态的人生，因为时间，人不可能拥有无限的时间。”
女生在梦中变得话痨起来，像是要将白天没说出口的那些话语尽数倾诉。
“但通过故事，我既可以当皇帝，又可以当冒险家，还能像现在这样，进行一场盛大的逃亡。”
“那你除了现在这样，还想体验什么故事？”
陆羽决定满足一下她的小小愿望。
这女生在医院待了挺久，应该会憧憬旅游吧。
“我想想。”
梦中也开始了思考，她轻咬下唇，最后说出一个答案。
“那，《飞屋环游记》吧，这个电影讲的是......”
“我看过。”
陆羽没让女生继续解释。
她眨了眨眼睛，有一点点的惊喜，却也没时间再去好奇。
因为两人已经漂浮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原本所处的破烂小车，变成了一间小小的屋子。
呼啸的风声传来，女生探头张望过去，看到外面的风景已然是云端之上。
“真的哎！”
毫无胆怯地探头出去，她朝着上方张望，能看到屋子周围捆绑的气球，正以现实世界绝对无法达成的方式，让屋子漂浮在天空之中。
向下眺望，山川连绵，河流奔涌，稻田的麦浪仿佛真正的潮汐，世界尽收眼底。
“怎么样？”
陆羽来到窗台，女生的旁边，看着外面的风景，能感受到她的愉悦和惬意，整个梦境都变得飘飘然。
女生没有回答，只是朝着那五彩斑斓的世界，大喊出声。
“我真的好爱这个世界啊！”
有点儿莫名的发言。
但在这个地方，这样的女生，做出这样的行为，好像又不显得奇怪了。
她转过头来，朝着陆羽露出笑容。
“真好啊。”
女生感慨。
陆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周围的一切已经开始泛起朦胧的雾气，陷入混沌的纯白之中。
动了动眼睛，女生徐徐睁开眼睛。
好久没有做梦了。
可能因为睡前看了电影的缘故，梦到了里面的场景。
然后。
不知道为什么，还梦到了那个叫陆羽的男生。
因为是梦，所以，试着，聊了聊。
真好啊。
能，再次遇到他。
不能想了。
她翻了个身。
下周。
宋护士说，下周六，陆羽的父亲要过来复查，到时候，也要来放射科拍片。
单人病房很安静，能隐约听到楼下野猫的呜咽，以及，急救车的鸣笛，甚至，伴随着微不可察的低沉说话声，若有似无的，啜泣。
早已习惯。
别想了。
她闭上眼睛，思绪归于平静，没有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
太阳升起，就把昨天的疲惫忘掉。
差不多等于熬了个通宵的陆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还是晚班的冯嘉禾见到他一直没醒，进房间给他拉开了窗帘。
【享受日照：21/37】
瞬间充满电。
至于为什么陆羽不打开窗帘睡觉，他觉得自己还是要保持一些作为正常人类的体验的，要是一直保持每天晚上入侵梦境给几位家长，别说他们可能受不了产生逆反心理，陆羽也会感觉昼夜颠倒的。
可以熬夜，但没必要。
“你看看你，前段时间还每天早起，现在就......又开始睡懒觉了。”
冯嘉禾说到一半，换了个说法。
“昨晚做了个梦，半夜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