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平静的情绪。
第一次在陆羽眼中，有了波澜。
疑惑。
女生平静之中，滋生出一点儿微妙的疑惑，很少，仿佛在一杯水里丢了一咪咪盐，舌头不灵的人，甚至尝不出来。
就像一条直线的心电图因为错误跳了一下，那情绪很快平复，再也看不到起伏。
“你是？”
那护士显然叫的是女生，看着人高马大的陆羽，有点儿疑惑。
“啊？呃，不好意思，我听着以为叫我呢，我叫陆羽，也来取报告。”
陆羽意识到乌龙，挠了挠头。
“哦，是多少号？”
“154号。”
“那要再等一会儿，十分钟吧。”
护士回答完，看向女生。
“你的报告也要晚点儿才出，要不先回去等着，好了我托人给你拿过去？”
“我等着就好。”
女生淡淡地回答。
“可能要半个多小时哦。”
护士提醒。
“没关系。”
女生坐了回去。
陆羽也顺势坐下。
他没有搭话的想法，虽然吧，确实挺巧合的。
刚坐下。
视野之中，淡漠冰冷的文字浮现。
【已触发斩杀线奇遇任务】
【生日快乐】
【生日并非寻常的日子，而是一年中最可以理直气壮庆祝的时间，哪怕身处困境，片刻的欢愉也能为你和你身边的人带来一丝面对未来的勇气，和周围的人庆祝吧，通过这般微小的仪式感，重燃对生活的希望】
【任务：庆祝一次生日】
【基础奖励：3000积分】
生日？
不是，系统你什么意思？
陆羽扫了眼手机。
10月23日，霜降。
宜：结婚，订婚，祈福，安床
忌：探病，伐木，盖屋，起基
今天有谁生日？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冯嘉禾的刚过，老陆在六月，自己和周浅云七月七，程白露九月七，沈离原是几号？
忘记了，反正肯定不在今天。
让医院广播，找一下今天过生日的人，免费帮他庆祝？
虽然按照概率来说确实能找到。
但不觉得很离谱吗？
陆羽挠头。
忽然。
他心有所感，看向这排座椅的另一端。
这位情绪平静的女生，好像是今天生日哈？
原来是这样触发的送温暖任务吗？
是否有点太刻意了吧！
陆羽挠头，他不认识人家，贸然跑过去祝她生日快乐，可能会被当成变态。
可惜的是，陆羽今天已经戳破过周浅云的愿望，帮她实现了早上起来亲一下的愿望，此刻无法查看女生头顶那半透明的愿望气泡。
不然多少能打点信息出来。
但没所谓，陆羽反正脸皮厚。
他起身，朝电梯走去。
那女生头也没抬，丝毫不关注陆羽。
到地下一层，陆羽在混杂着消毒水味和饭香味的超市买了一块封装好的那种预制蛋糕。
回到放射科，女生还在。
陆羽走了过去，坐在她前面的位置，回身。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叫陆羽，家里人也叫我阿羽，所以听错了。”
姑且，以刚才的事情来开启对话。
女生听到他的话，抬眼。
同时轻轻合起放在腿上的书本，和之前跟护士说话时一样。
这是那种微妙的礼貌感，像是别人找你聊天时，你将手机锁屏之后倒扣在桌面一样。
“没关系。”
她的声线其实还挺好听，就是语调太淡了。
任何话语经由这样平淡的调子说出来，都会染上一抹疏离的色彩。
她刘海没怎么修过，略显凌乱，遮住了眉毛，下半张脸被白色的口罩几乎全部挡住，只能窥见那一双眼睛，有微妙的熟悉感，仿佛久别重逢，又好像只是一见如故。
陆羽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只有自己。
彷如，一面镜子。
无法从镜子里看出任何其他的情感。
陆羽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大部头，《魔山》，下册。
周老爷子生日那天，在周浅云家里让他昏昏欲睡的那本书，记得好像是有关住院的故事。
“这本书好看吗，我之前看过一点儿，感觉有些平淡，前面都是些琐碎的日常。”
他展开话题。
女生垂眸，跟着陆羽的话语扫了一眼封面。
“还行。”
斟酌片刻，她给出了一个仿佛模棱两可的答案。
平静。
并没有不耐烦或者敷衍的情绪，她似乎真的觉得这本书的评价是“还行”。
如果不是【中级天气预报】，可能陆羽就会以为她在敷衍自己，想要中断对话。
毕竟，以那样平淡的语调回答，任谁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是打扰到对方了的感觉。
“对了，刚才我听前面那个护士说，你今天生日？”
陆羽并没有让对话就此冷场，而是直接掏出了刚买的小蛋糕。
“这个给你，就当做是为刚才的道歉，还有祝你生日快乐。”
女生的目光落在了蛋糕上。
“谢谢，但我不过生日。”
一丁点儿的疑惑之后，女生恢复了平静。
“你就收下吧，当做帮我一个忙。”
反正以后估计也见不着，陆羽不依不饶。
“帮忙。”
疑惑变深了一点点。
但还不足以让她产生疑问，口中只嗫嚅重复了一句陆羽的话。
“那，谢谢。”
她接过了陆羽的蛋糕，没有拆开，就这么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不尝尝吗，这个我之前买过，味道还行，但有家店的柠檬慕斯蛋糕是真的很好吃。”
陆羽见状，有些好奇。
“要和医生确认。”
女生的情绪依旧很平静，并没有因为陆羽突然的搭讪和随后的絮絮叨叨而感到厌烦，甚至，还解释了一句。
“哦，抱歉抱歉，我的，如果不能吃的话，分给其他人也挺好，我看护士们都挺喜欢你的。”
陆羽转头看了眼放射科，先前那位护士回值班室了，半关灯的诊室走道，此刻显得昏暗而幽邃。
女生脑袋微微点了点。
【初级聆听】告诉陆羽，她应该是“嗯”了一声，但太轻，太淡，真的被口罩拦住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
陆羽挠了挠头，转回身子。
这算庆祝了一次生日吗？
他和周浅云生日的时候，两家人一般都会吃顿饭庆祝一下，唱生日歌，送礼物，有时候还会邀请同学一起。
但这世界上应该也有不过生日的人，比如之前的程白露。
他们大概也不是不想过，只是各种原因淡化了这一天。
陆羽觉得，如果缺失的这份快乐，能在今天被陌生人填补上，大概，会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