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似乎在等待乘客，又像是在寻找船长。
但没有人敢再登船，因为所有派出的无人机、潜水器、探测术式，都会在靠近船体后失联。
偶尔，会有失踪船员的声音从无线电频道里传出。
他们哭喊求救、呼唤家人的名字。
可那些声音的主人，往往早已死在数十年前的海难记录中。
纽约地狱厨房深处，被人偶之家残党视为圣物的【怨厄橱窗】，已经吞掉了不止一批灵视者与邪术士。
它沾染着嫉妒魔女艾莉娜·莎缇拉的力量本质。
能够将活体生灵缩小、冻结、陈列，变成橱窗中精致又满脸惊恐的收藏品。
那东西原本只是林克随手投下的灾厄余烬之一。
没想到，人偶之家的疯子们对它简直如获至宝，甚至开始围绕橱窗重新编写所谓“魔女归来”的教义。
不列颠岛。
晨雾笼罩的古老湖畔，一片似实非虚、鸟语花香、存在于幻境中的理想之乡【阿瓦隆】，正若隐若现。
溪流清澈，白塔高耸，藤蔓拱门与青翠原野层叠交错。
许多自诩骑士血脉、王室后裔、古老家族继承者的人类，都已经开始秘密聚集，妄图成为拔出圣剑、成为天命所归的王者。
……
这些都是为了将那些无主但沉淀已久的泛信仰、以及背后所延伸的概念锚定，凝聚全新的神格。
幽灵船承载着人类对大海、死亡、迷航和冥河摆渡者的恐惧。
怨厄橱窗承载着嫉妒、占有、收藏、美丽与囚禁。
阿瓦隆与石中剑，则承载着王权、理想乡、圣洁血脉与天命选择。
林克甚至还有些恶趣味地塑造了一枚由秩序概念所延伸出的【圣洁十字架】，打算用来收割蓝星数量最大、历史悠久的宗教团体，以及其背后那庞大到几乎无法忽视的潜在泛信仰。
初步的成效还是很不错的。
那位曾参加世纪悼念会、不愿与旧世界权贵同流合污，甚至因此遭遇暗杀的红衣主教凯文·法雷尔，在亲身体验过被奇迹庇护、见证十字架爆发出秩序辉光后，很快便成为了虔诚的忠实信徒。
或者说，皈依者。
他并不认为自己背叛了原有信仰。
恰恰相反。
在凯文看来，那位降下秩序之光、允许英雄英灵显化、庇护人类走过长夜的伟大神明，或许正是他过去一生所追寻之神的另一种显现。
更真实、清晰、愿意回应苦难世人的面貌。
凯文甚至已经下定决心，要从旧有宗教的腐朽框架中，开辟出一条更加接近“真神”的道路。
于是，秩序神教开始萌芽。
但很快弊端就此显现。
因为这注定是个相当艰难的过程，将数亿甚至是十多亿生灵沉淀几千年的古老信仰转移至另一位神祇，光靠这块承载能力有限、底蕴仍显浅薄的【神圣遗物】，是远远不够的，需要更多锚点和偏离度。
信仰不是水流。
不是挖一条沟渠，就能让它乖乖改道。
至于直接替代？就需要想尽办法剔除掉这些生灵长久以来对神明的影响和干涉，而保证不被同化，变成他们所期望的模样。
否则，哪怕林克凭借【欺诈】与【炼假成真】强行接入那条信仰河流，也很可能被河流中早已沉淀的意志反向塑形。
香火有毒，自信仰中诞生的伪神注定被信仰与愿力所裹挟，赋予其形象面目与特质。
凡人渴望仁慈，祂便必须仁慈。
凡人渴望惩罚，祂便必须挥鞭。
凡人恐惧死亡，祂就要承诺死后归宿。
凡人希望自身苦难有意义，祂就必须解释苦难。
久而久之，神明就不再是神明。
而是无数信徒欲望、恐惧和期待共同捏出的泥偶。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凡人争权夺利，想要掌控对“神”的阐释权。
当谎言编织得足够宏大且逻辑自洽，并令无数人所信服，它就成了真。
而这种“真实”，对寻常神灵而言，既是力量，也是枷锁，并不自由。
林克不需要成为那样的神。
祂是原初神祇，万千权柄的统御者，超凡源头。
祂可以收割信仰，可以利用信仰，可以让信仰成为推动世界演化的燃料。
但绝不会反过来被信仰定义。
戴上任何一张面具，却不会被面具覆盖真实的面孔。
而随着林克晋升至【中等神力】后，祂愈发能从过往的那些粗劣造物中，发觉出瑕疵和可圈可点之处。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就像初学者回头看自己早年的作品。
可谓是在洞悉世间万物本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又精进了一大步！
就像【妖刀村正】不应该只能做到寄生操纵宿主、施展人类巅峰刀术与调用本身经过侵蚀污染后的超凡力量。
正如当初威廉所说的，除去令人捉摸不透的灾厄气息之外，单从功能性来说，【妖刀村正】的确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特点，很多效果都能用术式、恶蚀权柄、咒傀式神，或其他手段平替复现，甚至是超越。
这可和林克预期中那些呼风唤雨、劈山断海、动辄对人类历史造成深远影响的神话造物，相去甚远。
毕竟自祂开启超凡纪元后，下一阶段的目标便是“掀起神话复苏”。
隐没于幕后的诸神也将粉墨登场，颇有叱咤风云之势。
思绪万千流转，林克将自身意志发散。
无形的精神在【黄金位阶】与【中等神力】的加持下，化作实质般的“钥匙”，轰然打开了覆盖在现实维度、物质宇宙之上的“神秘地带”。
【全视之眼】洞悉表象，【欺诈与诡计】模糊真实与虚假之间的边界。
【克罗诺斯】将瞬息拉长，使规则变化得以被细致观测。
【创世权柄·残缺】赋予祂临时开辟与塑形世界内在结构的资格。
多重权柄在原初神格的统御下同时运转。
一道狭长的“灵性维度裂隙”凭空浮现在起源神殿内。
边缘流淌着斑斓而虚幻的光，内部却是一片近乎绝对的幽暗。
不过比起因达到临界坍缩点、被神性污染与源能裂变所强行撑爆而诞生、狂暴混乱、吞没万物的“裂隙”。
林克面前的这道“裂隙”显然温顺安分得多，处在可控的状态，毫无保留地展示自己的全貌。
仿佛透过表象，看到了世界的内在——那片从未被真正命名的广袤未知地带。
林克的眼眸中，鎏金辉光逐渐加深。
洞悉一切的全视之眼，穿过裂隙，赫然捕捉到那枚闪烁其间、光芒微弱渺小的邪异星辰。
它通体暗红，边缘缠绕着深紫色的傲慢王权辉光。
正是威廉·莱斯图特。
或者说，只剩灵魂具象化状态的【暗黑皇帝】。
他的肉体已经被裂隙造成的湮灭效应所抹除。
但威廉不同于普通超凡者，他在最后时刻已然登临【白银位阶】，灵魂完成质变。
再加上威廉本身存在的特殊性，【原初之暗】的神性污染痕迹，都让他的灵魂具备极其罕见的适应与存续能力，不会迷失在【灵性维度】层叠的无尽褶皱中。
当然，这恰恰是林克所期望的。
因为祂需要一个探索未知地带的“领航员”，哪怕被丢进无边虚无中，也不会立刻崩溃消散的开拓者。
而蓝星当前所有棋子之中，还有谁比威廉·莱斯图特更合适？
林克抬起手中的双蛇藤杖，轻轻一点。
那颗邪异星辰周围顿时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威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紧接着，代表傲慢之罪的深紫辉光开始剧烈波动。
像是在激动，又或是惶恐。
“父神……？”
“是您吗？”
“救我…不，不对……您想让我做什么？”
威廉的意识残响断断续续地传来。
【向前探索，活下去。】
【将你所见的一切带回。】
可惜，隔着层层灵性维度褶皱，威廉无法看见林克。
更无法理解，此刻正有一只手，隔着现实与虚无之间的厚重帷幕，将他所在的位置标记、锁定，并且建立起“通路”。
必须要解释的是，林克将可观测范围内的【灵性维度】统一称之为【虚无灵界】。
过去林克只能借助倒影世界、尤克特拉希尔与魔网，间接接触这片区域。
如今晋升黄金之后，祂终于拥有了主动打开门扉、投放探针、建立航道的能力。
倒影世界、诡恶之域……本质上都是依托于【灵性维度】而存在的异度空间。
【世界根系·尤克特拉希尔】扎根于灵性维度与现世交汇处，正是因为这里才是源质能够真正流动、沉淀、转化的层面。
起源神殿本身，也屹立于原初降临之地与灵性维度的夹缝中。
权能领域则是高阶超凡者利用自身的位格和掌握的权柄力量，在【灵性维度】圈出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们在领地里制定规则，再将其投射到现世。
而威廉之所以死后能像回到家一样抵达那片被他称之为【幽世死界/死域】、黄泉门扉核心所在的特殊空间，也是正因如此。
一切都不是无根之水。
林克的终极目标是令自身的“领域”也就是神国覆盖蓝星，乃至延伸至整个物质宇宙。
但在那之前，祂需要对这片蕴藏无尽奥秘、流通着规则本质的【灵性维度】有更为深入的认知，开拓新的疆土。
第375章 “One Piece”，天街踏尽公卿骨与【新东京市】的确立
距离“霓虹事变”结束已经过去约莫一周的时间，但由此带来的阴霾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