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之外，整座东京都笼罩在黑红半球形“帷幕”之中。
与其说是帷幕，它更像一层巨大、由无数繁复咒文和脉络构成的脏器肉膜。
深红与漆黑交织，术式回路密布，像有生命般在城市上空缓缓搏动、收缩。
隔着机舱密封结构和多层过滤系统，卢西恩依然能够“闻到”从那层帷幕中散溢出来的气息。
沸腾的恶蚀源质和生灵死前留下的哀嚎怨念充斥着感官。
虽然还没有达到当初灭世灾厄的那种无可救药的程度，但也远超卢西恩所涉足过的任何一座诡恶之域。
他已经尽快赶到目的地，可未曾想，还是来晚了一步。
明明帕特里克发出求援信号才过去几个小时……
可此刻的东京，已经彻底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城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卢西恩甚至会怀疑自己又回到了灭世灾厄最混乱的那段时间。
因为这层帷幕，实在太眼熟了。
覆写现实。
扭曲规则。
以恶蚀源质为锚点，将整片区域拖入诡异的“另一个世界”。
光看这场面，不知道，还以为是嫉妒魔女复活了。
等等！
“魔女的气息……”
卢西恩低声呢喃，脊背上的鬃毛几乎都要炸开。
当然，它和当初嫉妒魔女那种几乎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并不完全一样。
少了极具压迫力的窒息感，却多了几分污秽的东西。
不是魔女，但和魔女有关。
“到底是谁，能做到这种事？”
“新的邪神代行者么？”
卢西恩握紧了机舱边缘的扶手，力量之大，金属都被捏得微微变形。
就在这时。
【分支权能·荒野之息】
银白辉光闪烁，化作一道半月弧环，向四周扩散。
半月形的弧环一圈圈漾开，将狂风、源质、死气，甚至连远处那片巨大的黑红帷幕都一并纳入感知之中。
卢西恩的感知力此刻得到了极致提升，他开始呼唤自然的力量。
刹那间，世界在卢西恩的感知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闻”到了。
不只是城中那些纠缠翻滚的妖魔气息，也不只是属于帕特里克那股熟悉而坚韧的秩序源质。
还有更深处的东西。
一股深邃、邪恶、迥异于嫉妒魔女的强大气息，正扎根在东京都的地下。
它穿过地脉，连向更深更远的地方，甚至顺着城市本身蔓延，隐约已经触及整座岛屿。
仿佛一棵倒着生长、根须扎进现世的“树”，又像一座正在吞食城市的祭坛。
毕竟卢西恩从未接触过威廉·莱斯图特，那个曾与神罚者在曼哈顿决战、被一剑斩杀落败的暗裔始祖，早已被遗忘，只存在于过往的数据参考和记录中。
再加上威廉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威廉，源质特征发生扭曲异化。
属于SPIC的尖端设备也无法及时检测出结果。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卢西恩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准备迫降！”
他回头，对驾驶舱方向喝道。
飞行员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拉动操纵杆，开始减速、转向。
几分钟后。
专机在一处大型体育场上空强行降低高度，发动机轰鸣着喷出大片热浪，朝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舱门打开。
卢西恩根本没等飞机完全停稳。
【三度爆血·常态化】——开！
“轰！”
银白色的源质沿着脊椎向四肢百骸暴走。
肌肉膨胀，骨骼爆鸣，皮肤之下大片黑亮鬃毛疯长而出。
脸庞在一瞬间拉长扭曲，化作一颗狰狞可怖的巨狼头颅！
兽瞳中，银白辉光迸射而出。
他从舱门一跃而下。
双脚落地的瞬间，体育场跑道被踩得寸寸龟裂。合成塑胶面层炸开，露出下面的水泥底座。
卢西恩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架还在冒热烟的专机，整个人便已然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冲向远处那巨大的黑红帷幕。
“嗖——”
周遭景物，被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楼宇、霓虹、广告牌、地面上的车辆残骸，在卢西恩的视野里全部飞快后退。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宛若贴地疾驰的银色闪电。
可就算如此，越靠近那层帷幕，卢西恩心里的警觉便越强。
纯粹的力量，破不开这种东西。
这一点，卢西恩太清楚了。
当初在倒影世界里，若不是身陷权能领域内部，又有神罚者乔治牵制嫉妒魔女，他也绝不可能单凭蛮力撕开空间。
换作别人，此刻大概只能站在帷幕外面抓耳挠腮，等着从内部找破绽。
但他是卢西恩。
是【逐月之狼】。
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是蛮力。
当距离黑红帷幕只剩数百米时，卢西恩猛地停步。
巨狼形态下的利爪深深嵌入柏油路面，拖出两道长痕。
他抬起头，猩红与黑暗交织的“天穹”在视野中遮天蔽日，压迫感强得像整座城市都快塌下来。
卢西恩深吸一口气。
银白月辉，自他的胸口、四肢、眉心，齐齐亮起。
以他为中心，地面开始浮现出一圈圈宛若水银般流淌的月光。
这些月辉没有向四周散开，而是朝着正前方不断收束、旋转。
“吱呀——”
像一扇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门，正被人从另一侧缓缓推开。
月辉在半空中凝聚、折叠、拼接。
最终，形成了一道流光四溢、星辉旋转的奇异门扉。
门扉之内，是一条向着不知名远方无限延伸、由银色星点铺成的狭长路径。
道路本身不属于任何现实维度，它跨越了空间的阻隔，专门针对这类“半开放式领域”而存在。
除非领域本身就属于绝对封闭的状态，否则就必然会出现漏洞。
卢西恩看着眼前这条【星光大道】，狼脸上浮现出一抹狂放而自信的笑容。
“这种东西……”
“对别人来说也许是牢笼。”
“但对我来说——”
他猛地迈步，冲了进去。
“不过是一扇门罢了！”
银白流光，骤然暴涨！
下一瞬，卢西恩的身影彻底没入门扉。
而那扇由月辉构筑的门，也在他通过之后迅速收束、闭合，只留下一道残余的银白弧线在空气中短暂闪烁。
第331章 颠倒轮转之城，温水煮青蛙与“而我，注定会走向成功的道路”
位于京都地下的颠倒轮转之城，神龛庭院内。
成百上千道由恶蚀源质所凝结、体表流淌着咒文与血肉脉络的“血龙”，正盘绕在高台四周。
它们彼此交缠，首尾相衔，构筑成了一座悬浮于半空中的巨大王座。
威廉·莱斯图特，正端坐其上。
半身赤裸，肤色苍白得近乎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由最上等的大理石雕琢而成。
高度浓缩、几乎凝结为实质的恶蚀源质化作一块块黑红晶体，正镶嵌在他的肩膀、锁骨、胸膛与腹部两侧，就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邪异甲片。
繁复的术式刻印更是犹如游蛇般穿梭在晶体与肌肤之间，明灭流转，随着呼吸一同搏动。
显然，此刻的威廉正处在与重构后的【天岩户o伪领域】保持深度链接的特殊状态。
并非单纯地“坐镇”于【天岩户】，而是将自己的意志、源质、术式回路与血肉炼成阵最核心的脉络，彻底结合到了一起。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既是这座神龛的主人，也是其中最重要的“核心节点”。
也正因如此，整座颠倒轮转之城所发生的一切变化，无论是规则脉络的微小偏移，还是下层节点的源质吞吐，都无法逃过威廉的感知。
他缓缓睁开眼眸，猩红色的辉光自竖瞳中一闪即逝。
“很好。”
低沉、沙哑，依旧带着某种蛊惑人心般磁性的嗓音，在空旷神龛内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