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族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穿着水手服的女学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手机屏幕上的什么东西。
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侧身避让,生怕在人流中被撞到。
广播里传来标准而柔和的报站声。
列车进站,车门开合。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帕特里克他们也就不会来了。
一行人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外国面孔,这在霓虹倒不算稀奇。
可那身洁白的SPIC制服、胸口处天平与利剑交叠的浅金徽记、以及整支队伍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气场,无论走到哪里都像灯塔一样醒目。
以上种种就不是用“外国游客”四个字能解释得通的了。
周围的霓虹人纷纷侧目,有的掏出手机偷拍,有的则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帕特里克对这些毫不在意。
在纽约和华盛顿执行城市清剿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习惯了被人围观。
更何况,在一座连怪物都学会了躲着人走的城市里,几道好奇的目光算得了什么。
调查组来到副都心线的候车平台。
站台两侧是幽深狭长的隧道,黑黢黢的洞口仿佛通向大地的咽喉。
带着些许寒意的冷风从隧道深处呼啸而来,拂过站台上等待的乘客们的发梢。
灵猫站在帕特里克身后。
她的双眼半阖。
精神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随着呼吸的节奏缓缓向四周铺展开去。
涩谷站的人流量极大。
成千上万人的情绪波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厚重而嘈杂的“背景噪音”。
焦虑、疲惫、烦躁、偶尔夹杂着难以辨认的兴奋或悲伤。
这些都是正常的人类情绪。
可在这层嘈杂的“底色”之下,灵猫隐约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东西。
它极其微弱。
弱到如果不是她全神贯注,甚至可能会将其误认为是自己的错觉。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像是在喧闹的酒吧里,突然听到了一声远处传来的低沉钟鸣。
模糊、遥远,但确实存在。
灵猫压低声音,告知同伴。
“队长,这里似乎不太对。”
帕特里克微微侧头。
“你感受到了什么?”
灵猫摇了摇头,面露困惑。
“说不清。”
“在这么多人的情绪波动里,我没办法精确地分辨它的来源和性质。”
“但我能确定,这不正常。”
帕特里克没有追问。
他的视线投向隧道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
冷风依旧在呼啸。
就在这时,幽深的隧道尽头,骤然亮起了灯光。
伴随着刺耳的进站笛声,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一道正在飞速逼近的光影。
列车要进站了。
……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副都心线,涩谷站上行方向,距离站台约一公里的隧道内。
列车员佐藤正树如往常一样坐在驾驶室里。
四十七岁,干这行已经二十三年了。
右手搭在制动手柄上,视线盯着前方狭长隧道里那两道永远笔直向前的铁轨。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进站流程。
二十三年来,他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佐藤拉动制动手柄,车辆开始减速。
仪表盘上的速度数字缓缓下降。
一切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直到。
“呼——”
一阵极其怪异的声响,从驾驶室的身后传来。
似乎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极快地划过空气。
尖锐、凌厉,带着令人后颈发凉的寒意。
佐藤的手指在制动手柄上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以为是车厢的气密性出了问题,某扇车门没有完全闭合,导致行驶时产生的气流从缝隙灌了进来。
但转念一想,这绝不可能。
每一扇车门的闭合状态都由中央控制系统实时监控,仪表盘上没有显示任何异常警告。
他想回头呼喊乘务员。
“小林?”
没有人回应。
佐藤觉得不对了。
小林就在隔壁的乘务室里,按规定只要列车运行中有任何异常呼叫,他必须在三分钟内作出回应。
可现在,只有沉默。
驾驶室与后方车厢之间,隔着一道连接门。
门没有完全关上。
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淡淡的血腥味与甜腻花香飘来。
佐藤盯着那条缝隙,喉结滚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可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得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按下紧急制动。
应该拿起通讯设备呼叫调度中心。
应该做点什么。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别回头。
别回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就当那个味道只是某个乘客不小心洒了饮料。
就当小林只是去了趟洗手间。
就当一切都还正常。
佐藤选择了后者。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铁轨,双手紧握制动手柄。
只要到站就好了。
只要让列车安安稳稳地停进涩谷站,打开车门,乘客上下车,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他这样告诉自己。
“哒。”
“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鞋底踩在粘稠物质上时发出的、令人反胃的“吧唧”声。
佐藤的额头渗出了大片冷汗。
他不敢回头。
可脊背已经本能地绷成了一块铁板。
“哦?”
陌生的嗓音响起。
“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佐藤的呼吸停滞。
“骗你的。”
声音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好笑。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漏掉呢?”
癫狂、神经质的笑声,在狭窄的驾驶室内来回乱跳。
“就让你,成为我献给‘那位大人’的开幕祭礼吧!”
“嗖——”
“噗呲!噗呲!”
接连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