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神殿。
独立于现世之外的维度夹缝中,星空帷幕在穹顶缓缓旋转,繁星的轨迹遵循着某种凡俗生灵永远无法理解的韵律,无声地勾勒着命运的纹理。
这些星辰亦是林克的神域在不断扩张过程中,自行孕育出的虚幻天体、概念具象。
每一颗,都对应着某种已经被锚定、或正在被塑造中的权柄法则。
林克端坐于黑曜石神座之上。
祂已经很久没有将全部心神从繁杂的推演与构想中抽离出来,用这种最原始、纯粹的方式去“看”这个世界了。
但今天,有必要。
因为棋盘上的棋子们,在这段时间里动得太快了。
快到即便是作为执棋者的林克,也需要偶尔停下来,重新审视一遍全局。
确认每一颗棋子的位置是否正确,每一条命运轨迹的走向是否有所偏离。
确认那张由祂亲手编织、覆盖了整个主物质世界的框架,是否仍在按照预期发展。
林克微微垂下目光。
视线穿透至圣所的石壁与【欺诈帷幕】层层叠叠的遮蔽,越过了现实与虚幻之间那道早已模糊不清的界限。
落在了那口幽蓝色的【灵魂之井】上。
“嗡——”
井水泛起涟漪。
无数光点在水面之下翻涌,宛若漫天繁星被压缩进了这方寸之地。
林克安静地俯瞰着这片星海,感受着从中传来的庞杂源质。
下一秒,整颗蔚蓝星球的影像,浮现在眼前。
如今的主物质界,早已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
北美东岸,星星点点的紫红色裂痕仍然顽固地嵌在城市阴影之中;欧洲沿海,某些区域的超凡波动被刻意遮掩,却依旧逃不过【灵魂之井】的倒映;霓虹列岛上空,更是盘踞着一层浓郁、粘稠、宛若凝固血雾般的黑红色光晕。
相比数月之前,这个世界已经面目全非。
属于林克的宏大意志赫然降临。
美利坚。
这片刚刚经历了灭世灾厄、满目疮痍的大地,如今正处在纷争之中。
一方面,SPIC展露了獠牙。
秩序铭文武装、受膏者军团、元素使与术士编队、重型动力装甲……这些在世纪悼念会上刻意亮出的底牌,正在以一种雷厉风行、近乎粗暴的效率,向着那些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寄生虫们碾压过去。
邪术士组织被连根拔起。
锚域者被定点清除。
异端审判庭在全境范围内展开大规模搜捕。
那位叫做梅琳达的铁腕领袖,正在以林克都不得不给予肯定的决断力与狠辣手段,将原本摇摇欲坠的人类超凡组织,一步步打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秩序之盾。
甚至连帕特里克如今也已经挑起了大梁,率领着精锐调查队横跨太平洋,直奔霓虹而去。
薪火相传。
林克对此颇为满意。
乔治的意志终归是传递了下去。
而那枚安静躺在英灵寄宿之枪中的灵魂余烬,也通过世纪悼念会上那短暂却足以震撼全世界的显化,再次印证了【秩序与审判之神】这一附属神格的成熟性与稳固程度。
信仰的浪潮,至今仍在持续发酵。
SPIC越是雷厉风行地扫荡那些盘踞在阴沟里的邪术士组织,就越是在客观上为世界充当着“筛选器”的角色——弱者被碾碎,强者被迫进化、适应、出逃。
淘汰赛加速缩圈。
而活下来的,必然是更优秀的种子。
硬币的另一面,同样精彩。
在SPIC大刀阔斧的同时,被逼到墙角的“老鼠们”也在拼命叫嚣、撕咬。
洛杉矶。
瓦莱丽·卡米拉正坐在由欲望与活体血肉构成的王座上。
大厅内弥漫着令人神魂颠倒的迷幻雾气,无数失去理智的信徒在池水中如肉虫般蠕动。
她的【堕欲教派】规模并不算庞大,根本无法与威廉在霓虹搭建的血肉神国雏形相比,但已经将触手伸向了联邦政府的深处。
瓦莱丽的眷属虽然在数量上达到了瓶颈,却开始向着质量和渗透深度上拓展。
混血异种·媚娃。
林克在井水中瞥见了那一道道粉色桃心瞳孔的妩媚身影,正如幽灵般穿行于政客、财阀、军官与术士的床榻之间。
看着那片粉紫色的雾,祂的眼中没有厌恶,只有审视。
色欲并非单纯的肉体沉沦。
它是权力,是依附,是交换,是人在恐惧面前主动出卖灵魂的廉价契约。
林克对这颗棋子的评价很简单。
体量不够,格局太小。
但作为【色欲之罪】的锚定载体,瓦莱丽做得已然称职。
至于那群以破碎为信仰、用针线缝合血肉灵魂的疯子,正谋划着更大的献祭,呼唤魔女的归来。
他们已然找寻到属于嫉妒原罪的蛛丝马迹,犹如飞蛾扑火般身赴更深层的诡恶之域。
视角转到霓虹。
血肉炼成阵的推进已经达到了五分之二,咒傀式神的黑羽渡鸦散布在东京的角落,百鬼夜行的序幕掀开半角。
威廉·莱斯图特正在将整座岛屿,变成自己的血肉牧场。
想要借此重新爬回神明的视线之中。
林克注视着那团翻涌的猩红,神情漠然。
祂没有阻止的意思,更谈不上推动,甚至希望那头恶龙能爬得更高一些。
毕竟威廉的野心从未让林克失望。
不得不承认,这只被斩掉头颅又重新长出来的毒蛇,在某些方面的嗅觉,确实灵敏得可怕。
威廉摸到了术式的边缘,甚至通过暴力试错推演出了多种粗糙但勉强能用的变体。
背叛、陨落、残缺、逃亡,并没有磨平这位暗裔始祖的傲慢。
相反,它们像一把把淬毒的锉刀,把那颗破碎的灵魂磨得更加锋利、偏执。
威廉的行为越极端,【恶蚀】与【原初之血】的概念就会在主世界被锚定得越深、越稳固。供养的反哺虽掺着杂质,却量大管饱。
一头在阴沟里拼命扩张的恶龙,并不知道自己踩着的那片泥潭,本身就是更庞大棋盘的一角。
视线,升至月之暗面。
冰冷、荒芜、没有空气的灰白大地上,银灰色的金字塔神殿沉默矗立。
亚历克斯已经不再是亚历克斯。
至少在他自己的认知中,不是。
经过林克的【欺诈与诡计】权柄改写认知后,它已经相信自己是来自遥远星空的械族远征军执政官——【星啸·斯塔克姆】。
但无论叫什么名字,亚历克斯的本性都不会改变。
它正占据着月背金字塔神殿,试图给【空间矩阵】激活充能,疯狂地搜寻着被传送走的奥普托姆斯和【超立方体/火种之源】的踪迹。
被重新激活的塞缪尔,则像深埋在血肉里的后门端口,重新接入了这盘棋,供亚历克斯驱使。
可它不知道的是,奥普托姆斯连同那枚超立方体,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恶魔岛第十三层的冰窖收容库里,被人类的科学家们当成了“外星科技遗产”翻来覆去地研究。
世界真是充满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巧合。
不,不是巧合。
从来都不是。
一切都尽在原初神祇规划的既定命运之中。
“愚蠢,贪婪,自负。”
“但足够好用。”
林克对亚历克斯的评价依旧不高。
可有时候,棋子并不需要完美。
就像工具不会因为自认为是主人而改变其本质。
这条线的布局,本就是祂亲手编纂的剧本。
斯塔克姆越是想要夺回【火种之源】,越是要与奥普托姆斯、SPIC乃至整个主物质界的人类文明产生碰撞。
碰撞产生摩擦,摩擦催生火花。
火花点燃的,是【万机之神】这一附属神格的进一步完善。
包括正在墨西哥组建军团,号令成百上千的铁血眷属肆意杀戮与参与纷争的战争代行者——约翰·沃克,也开始不断取悦神祇,追求晋升途径。
林克收回了投入灵魂之井的心神。
正如祂所预期的那样,繁荣与混乱并存,秩序与罪恶缠斗。
棋子们自有棋子的命运。
祂现在要做的,是为下一个阶段搭建舞台。
第290章搭建“魔网”,磅礴浩荡的源质之海,百万超凡者都需要交税!
林克缓缓从黑曜石神座上起身。
长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石阶,如云雾流泻。
祂迈步走出至圣所,来到了神殿后方那片被【欺诈帷幕】层层包裹的庭院之中。
夜色沉沉。
风从不知名的方向拂来,却无法撼动这片超脱于现世的空间分毫。
【世界根系·尤克特拉希尔】就矗立在眼前。
每一次再见到这棵亲手种下的巨树,林克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变化。
曾经那棵几乎快要枯死在废弃教堂角落里的白蜡树,如今早已蜕变成了一尊不可视、足以让凡俗灵魂崩溃的庞然大物。
在灭世灾厄之后,在那场震撼全球的世纪悼念会之后,在元素术式被降下并全面铺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