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一角突然裂开一道缝,碎石和灰土跟雨一样往下落,两个守门的邪术士吓得后退了一步。
“锚点……”
角落里的伤员抬起头,脸都白了,
“上面的锚点出问题了。”
没人再说话。
亚伦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发凉。
他觉醒还不到三周。
最开始,亚伦只是个在码头打零工的穷鬼,后来因为一次搬货时意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人按着强行灌了半支劣质的启灵药剂,活下来,就被留了下来。
留在这里的人都告诉他,只要学会术式,只要跟着主祭走,就能比那些烂在下水沟里的家伙们活得更舒服。
亚伦半信半疑。
他也不是没见过上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披着血袍的术士,能让骨头自己在锅里长出形状的工坊师,甚至还有一次,隔着远远一道走廊,亚伦看见过那个主祭身边半开半合的血肉花苞。
宛若活物般的花苞一呼一吸,周围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那个时候,亚伦真的以为他们很强。
强到联邦政府也不过是纸糊的壳,强到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彻底换一套规则。
可现在,墙上的第三道主脉回路也灭了。
然后是第四道。
那些曾让亚伦头皮发麻的术式回路,正在一条接一条地熄灭,像一座黑暗里搭出来的祭坛,被看不见的手从根上拆掉。
通讯终端突然刺啦一声,投射出亮光。
所有人同时扑了过去。
屏幕里没有人脸,只有一大团雪花点和扭曲电流。
可就在完全黑下去之前,还是挤出了一句断断续续的人声。
“……撤…撤不掉……上面……”
“审……”
这还需要再解释什么?
上面完了。
“走备用通道!”
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地下室更深处跑,“快!备用通道还能——”
他没说完。
上方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整间地下室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狠狠往下一拍。
吊灯当场炸裂,墙皮和碎砖噼里啪啦往下砸,刚跑到一半的男人被一整块塌下来的混凝土边角砸中肩膀,当场扑倒在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后半身就埋进了碎石里。
亚伦本能地缩到桌子底下,用手抱住头。
世界在震颤。
轰鸣、坍塌、墙体断裂。它们隔着层层建筑和泥土传下来,混在一起,震得人连心脏都在发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持续不断的巨响才终于慢慢停下。
从裂开的缝隙里,能看见外面一点灰白色的天光,和不断飘进来的烟尘。
亚伦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撑着地爬起来,手肘擦破一大片,抬头望向远方。
几台高大的装甲单位正立在废墟边缘。
它们的涂装并不华丽,厚重的胸甲,外翻的肩部防板,机械臂上挂着还在滴落冷却液的破拆装具。
游骑兵-动力装甲。
这个名字以前只在组织头目的口中出现过。每次提到,语气都带着一点不屑,说不过是联邦那帮狗拿来镇压普通人的铁皮棺材。
亚伦现在看着它们,只觉得那些说法像个笑话。
更远一些的地方,几名穿着黑色制式作战服的人正站在临时划出来的清理区边缘。
他们的披风和护甲表面都能看见淡金色的秩序铭文,亮得刺眼。两个幸存的术士被人押着跪在地上,旁边一名执行官正拿着某种细长仪器,逐一从他们眉心前扫过。
仪器每扫过一次,就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微光。
一人是淡白。
另一人是混着黑丝的灰红。
亚伦听见站在旁边的执行官平静地开口:
“精神污染中度,术式残留可剥离,送到收容设施。”
“下一个。”
被判定为淡白的那个男人像被人捞回一条命,浑身都软了,几乎是瘫着被拖走的。
轮到第二个时,扫过眉心的光忽然一沉。
那执行官看了一眼读数,没什么表情。
“污染已扩散,无可救药。进行人道处理。”
那人猛地抬头,眼珠里全是血丝,嘴里立刻骂了起来,骂得含糊又恶毒,边骂边挣扎,手腕上浮起一圈发红的术式纹。
他明显还想拼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掌心刚亮起扭曲血光,侧面一道影子已经压了过去。
是一名受膏者。
对方身上的甲胄轮廓比异端审判庭执行官更重,手里的锯链剑还残留着淡金色火纹。
动作没有半点花哨,抬手、横斩。
邪术士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半边身躯斜滑下来。
金色火焰顺着创口猛地窜起,瞬间吞掉了残骸。血、肉、碎骨,连同刚刚亮起的术式纹路一起,被烧成一团刺眼的火,几秒后就只剩下焦黑的灰。
亚伦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人他认识。
叫霍姆。
半个月前还在骂自己手脚太慢,说再学不会引血刻印就把他扔去喂工坊底下那几头人面犬。
霍姆在据点里不算什么大人物,可在亚伦眼里,已经是很可怕、很强的那一类了。
结果他就这么死了。
甚至没能让那名受膏者多看第二眼。
就在这时,游骑兵装甲转头,头盔面甲后的光学镜片朝这边扫过。
亚伦浑身都绷紧了。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跑?躲?赌他们没看见。
赌自己还能从废墟后面的排水沟钻出去。
赌这片混乱里有人顾不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可这些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自己掐灭。
因为亚伦看见那具刚被焚干净的尸体边上,灰烬还在冒烟,也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赌命的角色。
于是亚伦慢慢从碎石后面站了起来。
双手举过头顶。
他的腿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可亚伦还是尽量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足够清楚,足够慢,足够像一个已经彻底放弃反抗的人。
“我……我投降。”
附近几道目光还是立刻落在了他身上。
片刻后,一名异端审判庭执行官朝他走了过来。
“蹲下。”
亚伦照做了。
“手放在头后面。”
执行官手里的检测仪贴近了他的额头。
亚伦闭上眼,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快暂停。
几秒后,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
“轻度污染,灵性刺激后遗留。可收容。”
亚伦整个人像突然被抽掉了骨头,险些直接瘫下去。
他不知道“收容”之后会去哪里,也不知道所谓“劳动改造”“展现剩余价值”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至少,这代表自己今天不会像霍姆那样,被当场砍成两截再烧成灰。
两名执行人员把他从地上拖起来,给他戴上束缚器,推着往临时收容区走。亚伦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可余光还是能瞥见周围那一幕幕井然有序的清场。
分区标线、污染检测,锚点碎片回收。
可利用目标收押、失控个体当场处理。
直到这时候,亚伦才第一次真正明白,地下论坛里那些人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第282章 锚域者,超凡力量的“贷款”本质
恶魔岛收容中心。
会议室的灯光明亮,四周墙壁嵌满了静默运行的电磁屏蔽矩阵与防范超凡窃听手段的秩序铭文。
桌面并不大,真正占据空间和视线的是中央升起的全息投影平台。
随着权限认证通过,一层层淡蓝色光幕从平台边缘向上展开,最后在半空中拼出四道不同方位的接入窗口。
华盛顿方向,梅琳达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城市灯火。
另一侧是帕特里克,看背景他应该已经到了出发霓虹前的中转基地。
科特则坐在现场,离主台最近的位置,手边终端显示着还没来得及归档的战后报告。
位于前线站点,刚刚结束完一场酣战的卢西恩正在大口喝着啤酒,浑身浴血。
最后走进来的,是罗德里曼。
“时间有限,大家都很忙,我直接说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