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SPIC总部大厦。
午夜过后，整座城市依然没有完全睡去。
高空中时不时掠过巡逻无人机的刺眼探照灯，街道尽头偶尔还能传来重型装甲车驶过路面的低沉轰鸣。
世纪悼念会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广场上的白花和蜡烛被雨打湿，又在天亮之后重新换了一批新的，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刻意维持着悲伤而又神圣的气氛。
可真正身处风暴中心的人都知道——
悲伤归悲伤，神迹归神迹。
局势并没有因为那场英灵显化就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恰恰相反。
就在越来越多的民众因为“神罚者并未彻底离去”而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更多原本蜷缩在阴影里的脏东西，也像是被火燎了尾巴一样，突然开始发疯。
总长办公室内，灯光森白。
厚重的金属装甲板已经升起，封住了窗外的光线，桌面中央悬浮着数十道交叠的全息投影，蓝白辉光在空气中来回闪烁，将原本就显得压抑的办公室照得近乎没有半点温度。
梅琳达站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连串不断下刷的报告。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
久到咖啡换了三轮，久到喉咙都因为开会、下令和压着怒火说话而微微发哑，连手背都浮起了过度疲惫后隐约可见的青筋。
她没有坐。
因为此刻的梅琳达很清楚，一旦自己坐下去，胸口那团越压越满的火恐怕就会遏制不住，彻底爆发。
“北卡罗来纳州临时站点遭遇袭击，外围防线被术式炸开缺口，三名外勤特工确认死亡，两名受膏者重伤，物资仓库损毁率百分之四十七。”
“德州七号补给线在凌晨两点十七分遭到截杀，车队失联，三辆装载秩序铭文部件的运输车下落不明。”
“洛杉矶临时收容点在交接过程中遭“堕欲教派”渗透，造成多名灵视者目标失踪，三名审判庭执行官中度污染。”
“芝加哥污染边缘区撤离通道被邪术士组织切断，一支负责护送平民的机动小队只找回身份识别牌和战术录像。”
“西海岸黑市出现针对SPIC装备的悬赏，内容包括游骑兵轻型装甲、标准制式链锯剑、爆弹枪及……”
汇报声还没有念完。
梅琳达猛地抬起头，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最后的堤坝。
“简直是猖狂！”
“胆大妄为！！”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啪！”
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
负责现场汇报的秘书官站在角落，脸色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梅琳达低着头，手掌按在桌面上。
她原本以为，借着世纪悼念会的影响，借着乔治英灵显化带来的那波震撼和信仰浪潮，哪怕不能让整个世界一夜之间恢复秩序，至少也能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地下势力，让SPIC争取到一段宝贵的整编窗口期。
事实证明，梅琳达还是把某些人想得太像人了。
悼念会之后，神罚者余威未散，全球范围内的确迎来了一波明显的好转。
信心指数回升，部分重建区治安恢复，灵视者主动向SPIC报备的数量增加，新觉醒的受膏者和元素使也比之前多了不少。逐渐形成一套健康的循环体系，不断有新鲜血液补充进来。
几条原本摇摇欲坠的边境防线，甚至因为这股被重新点燃的“希望”，硬生生撑住了。
但与此同时。
另一批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也加快了动作。
这些家伙根本不是没被震慑住。
他们是被逼急了。
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一旦SPIC真正缓过这口气，一旦受膏者体系扩编完成，一旦秩序铭文武装和新型动力装甲真正形成规模，那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就绝不会是什么“谈判”或者“招安”。
而是清算。
彻头彻尾的清算。
所以，与其等死，不如狠狠干一票。
趁着这头受了伤、尚未完全恢复的雄狮还没真正站稳脚跟的时候，狠狠干上一票，从其身上撕扯下一大块肉来，加速自身成长。
“把汇总名单调出来。”
梅琳达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风暴来临之前海面上压着的厚重黑云。
秘书官不敢耽搁，立刻操作终端。
很快，一份被标红的名单出现在梅琳达面前。
【堕欲教派】
【人偶之家】
【鲜血王庭】
【南岸术士同盟】
【食尸鬼教团】
【无眠者】
【钢铁兄弟会】
……
名单很长。
有些名字是世纪悼念会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老对手，有些则是近一周才被情报部门重新归档上来的新组织。
这些名字背后，无一例外，都是一个个正在快速膨胀、趁乱吃人的肿瘤。
梅琳达的目光从名单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看一具具已经被提前钉上名字的尸体。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马特和帕特里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马特进门的时候脚步还算快，可一抬眼看见梅琳达的脸色，原本习惯性要冒出来的那句“长官，谁又惹你了”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声清咳。
帕特里克则站得笔直，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比往常更加沉，也更亮。
他是一路从训练区被紧急叫过来的，肩上的披风甚至还带着没来得及掸掉的灰尘。
“你们都看一眼。”
梅琳达没有废话，直接抬手把战损汇总界面推了过去。
马特和帕特里克接过终端，只看了不到半分钟，脸色就一起沉了下去。
“妈的……”
马特低声骂了一句。
他本来还以为是常规的局部骚乱，或者某个站点又碰上了诡恶之域的突发扩张。
可看完之后他才发现，事情根本不是零散事件。
这是一整波经过试探、筛选、联动后打出来的集体反扑。
对方盯得很准。
专挑补给线、站点节点、人员换防的薄弱处下手，目标从来都不是单纯杀几个人，而是要持续消耗SPIC的恢复能力，逼他们在重建和清剿之间两头失血。
帕特里克沉默地看着那些伤亡名单。
其中几个名字，他甚至有印象。
有的是受膏者训练营出来的后辈，有的是在悼念会后刚被调入边缘污染区执行任务的年轻执行官，还有一个曾在上周的夜巡简报上，隔着全息投影向他汇报过净化节点的构筑情况。
现在，这些人的名字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报告里，后面跟着“阵亡”“失联”“重伤”之类冷冰冰的结语。
帕特里克的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这些字眼，让他的思绪猛地被拽回到了百花游行的那一夜。
血光、花香、扭曲的人群、神色癫狂的民众。
还有站在最前方，明明已经承受着恶意侵蚀和阴影压迫，却仍然试图拯救所有人的乔治教官。
那时的帕特里克还只是一个刚刚觉醒没多久的受膏者，实力根本还不够参与其中。
他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怪物的围杀里硬撑着，咬着牙把身体里每一分源质都榨干，然后眼睁睁看着教官一个人去扛下所有的恶意与袭扰。
甚至差点让敌人得逞，攻破神罚者的内心，令其产生自我怀疑，妄图从根源上摧毁【秩序之光】的意志。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在世纪悼念会后也没有真正消失。
它变成了一根刺。
扎在帕特里克心里最深的位置，化作难以磨灭的执念。
如果当时再强一点，再稳一点，再快一点……
可惜没有如果。
如今，教官暂时离开了，不能再像曾经那样时刻庇护SPIC，庇护他们。
帕特里克便立志要成为神罚者的接班人，扛起大旗。
而现在，看到这些名单，看到这些趁乱而起、把无辜者当作肥料、把城市当作猎场的邪恶组织，帕特里克只觉得胸膛里那团火在越烧越旺。
帕特里克抬起头，看向梅琳达。
梅琳达也正看着他们。
她知道这两个人看完之后，会明白自己为什么把他们立刻叫来。
“这帮狗东西，现在已经不是在试探。”
“他们是在赌。”
“赌SPIC还会像过去那样，顾全大局，继续收着手打。赌我们会优先维稳，不会把真正的刀子亮出来。赌我还会和以前一样，把所有事情都往后压，想着先把内部稳住，再去收拾外面那些烂泥。”
说到这里，梅琳达忽然停顿，语气也愈发冷冽。
“但这一次，他们错了。”
梅琳达抬起手，指尖划过名单。
“【堕欲教派】、【人偶之家】、【鲜血王庭】……”
每念出一个名字，对应势力的情报板块便会被单独调出，伴随着各区域分布、疑似控制人员名单、已发生的恶性案件、背后可能牵连的政商人物一并浮现。
“这完全是在抢时间，抢资源，抢人，抢地盘，抢夺我们还没有完全长成的骨髓。”
马特下意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