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乔治的惊讶或好奇。
但乔治就像一块冰。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梅琳达继续说道,
“更高的薪水,联邦特权,你将不再受限于皇后区这片小地方。你将有机会接触到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机密。”
乔治的内心毫无波澜,他甚至感到一丝可笑。
你们就拿这个考验伟大神明的代行者?
他想起了自己那“神谕名单”上密密麻麻的罪恶,想起了这个早已腐朽不堪,从根上就烂透了的美利坚官僚体系。
妈惹法克!和这群虫豸在一起……
况且,神的恩赐,又岂是这些凡俗的特权所能比拟的吗?
梅琳达·斯科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诱之以利,失败。
目标的心理防线比她预想的要坚固得多,或者说,他对“世俗名利”的欲望极低。
这不符合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正常心理。
“看来,你对升职并不感兴趣。”
梅琳达没有气馁,她启动了第二套方案。
“我们知道,你不仅仅是在‘办案’,乔治。”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档案,推到了乔治面前。
“我们想请你看看这个。”
乔治的目光垂下。
那是一叠照片,高清晰度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景象,饶是乔治·迈克尔如今坚韧的神经,也不禁瞳孔微微一缩。
一具木乃伊般的尸骸,蜷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张大的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容貌美艳的金发女人,胸口处被残忍撕裂的血洞,脸上甚至凝固着极致恐惧的神情。
还有莱斯图特大厦顶层会议室内,遍地的残肢断臂,地狱般的血腥盛宴。
“曼哈顿,维斯佩拉集团。”
梅琳达压低了声音,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乔治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同一时间,布鲁克林区,发生了至少十二起规模不小的人口失踪案,以及三起类似的‘恶性连环凶杀案’。”
“受害者……全都被吸成了干尸。”
“有人在‘狩猎’,乔治。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一起对付那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你也不希望看到这些‘怪物’逍遥法外,不是吗?”
乔治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吸血鬼……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和电影中的生物,居然真的存在!?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跪在那座废弃教堂,聆听神谕时的场景。
那位伟大的存在,曾降下神谕:
“这个腐朽不堪的世界将迎来新生……”
原来,“腐朽不堪”指的并不仅仅是人心的堕落与体系的腐败。
更是指这些早已隐藏在阴影之中,以人类为食的真正“怪物”!
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黑暗、要危险!
乔治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他情不自禁地开始“脑补”起来。
难道,伟大神明之所以选中自己,不仅仅是让自己“净化”皇后区这些凡俗的罪恶……
更是要赋予自己【正义审判】的权柄,去猎杀这些隐藏在人间的“非人怪物”?
这,才是自己真正的【神圣使命】?!
越想,乔治就越觉得合理。
内心的火焰,再次被点燃。
但好歹是经历过血与火试炼的【正义裁决者】,乔治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他只是平静地翻阅着那些血腥的档案,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将上面的每一处细节与地址、受害者信息,都牢牢记在了心底。
这些,或许都将是自己未来“狩猎”的线索。
看完了所有资料,乔治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个联邦探员。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是否也与那些“怪物”,或者与警局内部的罪恶有所牵连。
是时候了。
乔治·迈克尔在心中默念:
“吾神……请赐予我洞悉罪恶的双眼。”
他悄然启动了那份在“大清洗”后,由伟大神明赐予的全新权能——〈审判之眼〉。
刹那间,乔治的视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会议室内那些廉价陈设、刺眼灯光、乃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所有凡俗的色彩都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灵魂光晕构成的奇特世界。
他看向马特·布莱顿。
在乔治的〈审判之眼〉中,马特不再是一个魁梧的壮汉,而是一团浑浊、狂躁的“灰色”气团。
其中充斥着暴躁、骄傲、欲望等情绪,但并没有构成实质性罪恶的“深黑”色泽。
愚蠢,但尚未有罪。
他的目光,转向梅琳达。
一团更复杂的气团。
虽说其中夹杂着象征极度自负与虚荣的“亮粉色”和狡诈算计的“湛蓝色”,但同样,没有“深黑”。
自负,充满野心,也尚未有罪。
乔治缓缓收回了〈权能o审判之眼〉。
凡俗的色彩重新回归,耳边的嘈杂声响也再次变得清晰。
他明白了。
眼前的两人,不过是凡俗律法的忠实走狗,是被派来试探的“蝼蚁”。
他们不值得被审判。
何况,如今才初步得到伟大神明恩赐的自己,根基未稳,在纽约市的“净化”伟业才刚刚开始,贸然与联邦调查局这种强大的凡俗暴力机关产生正面冲突,显然是不明智的。
但也并不意味着,乔治会甘愿沦为这些家伙的工具,被他们招揽、利用。
“我对你们的‘特权部门’不感兴趣。”
乔治的声音沙哑而冷漠。
“什么?”
梅琳达一愣,她预想过乔治的种种反应——好奇、警惕、讨价还价……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如此干脆利落,不留余地的拒绝。
“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直靠在墙边,耐心早已耗尽的马特·布莱顿,终于爆发了。
他对这个装模作样、油盐不进的巡警早已不爽至极。
“梅琳达,别跟他废话了!依我看,他就是……”
马特猛地站起身,高大魁梧的体型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抬手指向乔治,刚想发作。
可当他对上了乔治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巡警的眼神。
那是一种冰冷漠然、不含任何人类情感,仿佛在看待一块“石头”的眼神。
马特·布莱顿那身健硕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源自脊椎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只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食物链更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了。
马特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强撑着,额头渗出了冷汗。
梅琳达的心沉了下去。
马特的“暴力施压”失败了,在对方面前,居然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
“软硬不吃”的乔治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
梅琳达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那一丝丝升起的恐惧。
她必须使出最后的筹码。
“乔治。”
梅琳达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档案,她的语气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
“我们调查了你的背景。我很抱歉,关于你父亲,本·迈克尔先生的牺牲……”
乔治那冰冷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我们知道,这对你打击很大。”
梅琳达没有察觉到风暴的临近。
自以为是的她依旧按照着计划,试图用“共情”来瓦解乔治的心理防线,拉进距离。
殊不知完全没有体会过真正亲情,只在教科书上学习钻研案例的人,又怎么可能“共情”他人。
之前的成功也仅仅建立在本就不对等的关系上——难道指望戴着镣铐的罪犯随心所欲地表达不满和愤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