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距离。
他的本体藏身在数千公里外的纽约布鲁克林地下巢都，而且切断了一切连接，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神之使徒已经离开了……它没有发现我……”
“只要我不暴露…只要我躲得够深……”
“呃啊啊啊啊啊啊——”
地下巢都内，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骤然炸响。
亚历克斯猛地睁开了眼眸，覆盖面部的机械复眼瞬间收缩变形，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
肢体延伸出的线缆触须更是在剧烈颤抖，仿佛触电了一般疯狂抽搐。
即便切断得很及时。
但那最后一瞥所带来的精神冲击，依然化作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意识屏障上。
“滋滋滋——嘭！”
矩阵中的几十个【类脑突触机】容器瞬间炸裂。
里面的大脑宛若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混合着营养液溅了一地。
痛！
头痛欲裂！
“呼……呼……呼……”
亚历克斯大口喘息着，虽然他不需要呼吸，但这种模拟呼吸的动作能帮助他平复紊乱的逻辑核心。
而亚历克斯刚刚之所以强行切断了与远在内华达州的塞缪尔的精神链接。
并非是塞缪尔死亡，彻底失去了价值。
恰恰相反，在【空涡泡】爆发后的余威尚且未彻底波及影响到位于地下最深层的“紧急安全防护区域”，通过超频运算，亚历克斯不仅精确计算出了坍塌的受力区，还操控塞缪尔做出了规避动作。
他保住了塞缪尔和罗兹将军最有价值的头脑。
前者作为沟通外界、操控局势的桥梁与端口，是亚历克斯继续从人类社会汲取资源的吸管；后者虽说不太聪慧，但因本身巨大的影响力和权势，还是具备重要的棋子价值。
只要他们还活着，AERI这盘棋就还没下完。
而最近的AERI分部站点以及能够提供支援与帮助的联邦组织机构，也被亚历克斯以塞缪尔的名义，在通讯中断前的最后一秒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根据数据计算，亚历克斯的预估——他们不会遭到致命性损伤，但非致命的伤害却不可避免，大抵是全身瘫痪或重度粉碎性骨折。
这又恰恰完全符合亚历克斯的下一步计划。
残疾的塞缪尔和罗兹将军，将更加依赖“机械义肢”和“神经连接技术”，也就是更加依赖他亚历克斯。
在促成“共同经历生死”后，活下来的罗兹将军也必然对塞缪尔更为信任，甚至将其视为救命恩人。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
按理来说，面对这样“不算最糟糕，甚至有些称心如意”的结果，亚历克斯应该感到高兴。
不仅收集得到了有关于【神之使徒】的第一手实战数据——虽然代价惨重，但他确实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权能。
还顺势而为，将那几个一直对AERI经费颇有微词、试图阻碍计划的联邦官僚给解决掉了。
借刀杀人，清理内部。
“赢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赢了。”
亚历克斯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可【全视之眼】权能所带来的对危机的敏锐感知和直觉，却在他脑海中拉响了防空警报。
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也让亚历克斯立即做出了自认为最稳妥的决策：彻底断开所有链接。
在切断与塞缪尔的精神链接后，他下意识长舒一口气，背后快要被惊出一身冷汗——如果自己还有能够分泌的汗腺的话。
亚历克斯的机械复眼微微闪烁，逐渐恢复了平稳的蓝光。
他环顾四周。
这座深埋地下、被层层装甲和防御系统包裹的“地下巢都”，依旧坚不可摧。
那些不知疲倦运转的服务器，那些忠诚工作的机械造物，还有那些即便在刚才的冲击中依然稳定工作的【类脑突触机】。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
“这里是我的领域……我的神国。”
“没有任何信号能追踪到这里…我是绝对安全的。”
亚历克斯喃喃自语，试图用逻辑和数据来平复内心的不安。
可下一秒。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嗡——”
没有任何征兆。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骤然席卷而来！
不是从外部入侵，而是直接从虚空中渗透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这是……”
亚历克斯僵立在原地，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迅速传遍全身。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最初时瘫痪在轮椅上的自己。
身为凡人，面对命运时的无力与绝望。
“滋——啪！”
原本还在闪烁电弧与湛蓝幽光的“蜂巢”也随之彻底熄灭，深邃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就连备用电源都没有启动。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亚历克斯自己。
“怎么回事？！忒修斯！回答我！”
亚历克斯惊恐地在意识网络中呼唤。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万物互联】权能，此刻也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波澜。
唯有那覆盖在面部的机械复眼前，还在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它们由最简单的0与1组成，朴实无华，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成为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010101……
这些枯燥的数字，此刻在亚历克斯眼中，却像是某种倒计时，又仿佛是某种审判的宣告。
“这种感觉……”
亚历克斯咬紧牙关，机械义肢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在强撑着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冲开。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个夜晚，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夜晚。
也是这样的黑暗，也是这样的无力。
这是神明降临的前兆！
“不…不可能……”
亚历克斯颤抖着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属王座。
顷刻间。
单调且无序的数据流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化作了无数道璀璨的鎏金辉光。
光芒不再被网络所拘束，突破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从亚历克斯的视网膜中“流淌”了出来，降临于此。
“嗡——”
神圣、宏大。
璀璨的辉光照亮了亚历克斯写满了惊恐的脸庞。
光芒在空中不断交织、汇聚、重组。
最终，形成了一只威严、漠然的金色眼眸。
【全视之眼o帕诺普特斯】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注视着亚历克斯。
“赞美您，伟大的全视之眼……”
亚历克斯被吓得语气哆嗦，电子合成的嗓音因为恐惧而严重变调，听起来滑稽又可悲。
他不敢有丝毫桀骜与不敬。
之前的怨恨、不甘、甚至想要取代神的野心，在真正直面这尊执掌生杀夺予大权的神明化身时，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亚历克斯还有膝盖的话，他此刻一定会跪下去。
开什么玩笑，谁还敢冒犯？
蝼蚁面对巨龙，唯一的选择就是臣服。
可亵渎神明，必然有代价。
亚历克斯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机械触须死死抓着地面，在合金地板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迹。
“恳求…您的宽恕……”
没等他绞尽脑汁的祷言说出口，那只沉默的鎏金眼眸，便陡然爆发出刺眼的辉光。
“不！不要！不要过来！”
亚历克斯尖叫着，拼命想要向后爬，想要躲进黑暗的角落里。
可惜无济于事。
在这【全视】的光辉之下，无所遁形。
当那鎏金辉光照耀在他被改造得不人不鬼、几乎没剩多少有机生物质的机械身躯之际。